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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elong 发表于 07-11-28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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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楷体_GB2312][color=dimgray]2月4日下午的1点多钟,被小区围墙外连绵不断的鞭炮声惊扰,好好地又怎么了呢?听这阵势,是旁边全村人家都在放。
                 
  搬到开发不久的湖边小区居住,也有半年之久了吧,对旁边城中村的一些民俗风情,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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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楷体_GB2312][color=dimgray]    比如鞭炮,每个农历月的初一,十五,必定要被一大早的放鞭炮声音炸醒,原来就是附近的村民在放,而且是家家户户,此起彼落的,非要响到半个多小时才会消失,至今也不明白原由,耳朵却已是见怪不怪了。 [/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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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楷体_GB2312][color=dimgray]    另外也有在上午,或者下午偶尔听到过放鞭炮的声音,也就是一家在放,是红白喜事之类的对外宣告,是主人家的心情外泄,告诉天告诉地告诉大家,他家的欢喜和哀伤,鞭炮的作用在农村里发挥到了极至。
                 
  依旧照例地步行去湖边的公园,小区围墙外的偏僻处,看见福伯在那块他自己开辟出来的临时菜地里劳作。因为早上常去他在菜场的小摊位上买菜,他的菜是真正的新鲜,也是没洒农药的绿色蔬菜,所以喜欢,所以也就渐渐地熟悉,见面也就常一笑颔首,听他唠叨些家事。知道他家里不怎么宽裕,两个老夫妻靠了村里发的每人一个月120元养老金生活,老伴腿脚不方便,又经常有些病痛,四个子女都大了,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结婚后分家另过,他们分别在私人的公司和工厂打工,媳妇们是连二老的水电费也不肯代付的,所以偶尔送几件家里老人淘汰下来的衣服,几件过时的家用电器给他,他竟然就经常送了新鲜蔬菜给我,在小区的门口侯着,也不肯收钱,只嘿嘿地笑,说,自己种的,也不值几个钱,就是新鲜。这样憨厚朴实的老人,市井里很少见,也就越发的敬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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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楷体_GB2312][color=dimgray]       于是问他,刚才村里的那通鞭炮是为什么而放?接春啊,你们城里人不关心这些的,我们乡下很作兴。他满脸喜色地回答。
                 
  原来是立春了。懒散的冬天似乎还徜徉在暖阳里,2007的春天已经先于春节来临。心里头,就有些欣喜在无端地雀跃。
                 
  喜欢福伯口里的这句接春,一个“接”字,说出了他们心头多少的喜悦和期盼。以前这样的时候,就该是他们筹划着怎么样来栽种新春里的第一茬水稻了。想象里,这里从前有他们阡陌交错的田地和菜园,红花草在春天的田野里摇曳,等待着耕牛们辛勤地开垦,渐次鲜亮的柳叶,灿烂地桃花,嫩绿的春草,让人们的心已经荡漾在春光里,似乎有听见燕子的鸣叫,牧童的短笛,鸭子的沙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春早,能不忆江南?
                 
  可如今他们的田地和菜园已经消失,被城市的各种楼盘瓜分了,成了包围在各式高楼和别墅之中的城中村。春天,对于他们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可他们依然欢乐地接春。
                 
  昨天的早晨,天空里飘起了细碎的雨珠,是新春里的第一场雨,并不清冷,微凉的风,带来树木清新的气息,夹杂有泥土的腥味,是春在躁动吧,植物们总是比人类更能先一步领略春的信息。
                 
  菜场里,福伯却没有在他的摊位上,问旁边的大婶,答说,他家的老太婆要死了,所以今天没来。
  很诧异地探问始末,原来福伯的老伴躺倒在床上已经有十几天了,大概今天要不行了。
  为什么不给送医院治疗呢?我有点怅然地问。
                 
  六十多的老人,送什么医院!哪里像你们城里人,看病可以报销,我们乡下人,老了都是这样的。挺得过来就过,挺不过就早点升天,不要惹得后代们讨厌。大婶撇了嘴不耐烦地回答。
                 
  已经从与村民的一些接触中,知道这里的乡风,但凡过了花甲的老人,若是生病,小病,后代还是会带了他去医院看看的,若大病,却有不同的对待,有点钱,子女也孝顺的,就会先尽力去治疗,化掉一笔不菲的钱,然后就要像那些没钱,或者子女有钱却不愿尽孝的人家一样,放回家中,开始还有耐性喂几口汤水与一点饭菜,后来就连开水也难有人端来了,甚至故意地几天饿着渴着,让老人家速死。乡亲们竟没有人出来说话,也许就是默认了这样不可理喻的行为。
                 
  那天,曾亲耳听过从村里一间小砖屋里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呼叫:送点吃的来啦,送点水来吃啊,好饿哦,好饿!
                 
  声音好凄凉,听得我心惊肉跳。问起福伯,福伯轻描淡写地说,她瘫痪躺在床上两年了。久病床前无孝子,几个子女都不想管了,丢在这小屋里。怎么不快点死呢,死了就解脱了,老了不死,拖累自己和后代都可怜,这样的老人惹人嫌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
                 
  你们年轻人不懂。人上了年纪不死,总在这里拖,对子孙后代不利的。老人是冬,年轻的是春,冬不过去,春天怎么能来?死得快的老人,是积德修来的,自己不受苦,儿女们也轻快。[/color][/font]
[font=楷体_GB2312][color=dimgray]旁边一个村民给我很耐心地解释。
                 
  买了几瓶矿泉水与糕点,托福伯送给那叫唤的老女人,福伯却摆摆手说,这我是不会送的,送了要被她媳妇骂的。
  我只有硬着头皮走进砖房,可里面冲出一只大黄狗,对了我使劲地吼叫,房间里刺鼻的臭味弥漫,连那老女人什么面目也没看清楚,我就丢下东西,落荒而逃。终于躲进公厕里,恶吐了一番。以后,再也不敢冒险。心,似乎又硬了一层。
                 
  难道福伯的老伴也轮到这样的结局了吗?心情顿时被春雨打湿,突然就想起那天福伯接春的笑颜,他并没有半句提到老伴的病情,是漠然,还是坦然?就感觉这春天的雨丝有些讨厌了,直落到心底,心湿漉漉地抑郁了。
                 
  又想起福伯说过的,他的老伴名字叫做桃花,年轻时也是个桃花样的女子吧,如今却要在春节的前夕凋谢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忧伤的诗句,响在心中,眼睛顿时水朦胧地一片。难道农村得病的老人就不能够有春天般明媚的晚年,就不能够自然地善终吗?生命无常,生老病死,依然这样地沉重残酷。
  高大的古樟树上,几片熬过寒冬的枯叶随风飘落,几绺新绿悄然绽放在枝头树梢。
                 
  深夜,村里又传来鞭炮的炸响,是桃花谢了吗?立在窗前,看马路上,七彩莲花型的灯柱下,春雨依旧。[/colo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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