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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哥哥 发表于 08-1-18 13:03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连载故事,由本帖跟进已完结))

[size=5][color=blue]序
?? 这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天是我加入天涯一个月的日子,晚上去了SAM家,聊及一些打工的体会,又和嫣言在电话中谈及了文学方面的话题,回想起自己在深圳四年多的经历,竟也掀起了些许久违的微澜。
?? 身在这座不相信眼泪的移民城市,同许多人一样,能感受到生活带来的的压力,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我们始终无法回避这种孤寂,胡晓梅的《夜空不寂寞》或网络上虚无飘渺的风花雪月,陪伴着度过了许多枯燥而单调的夜晚。
??我一直保存着第一次来深圳的那张火车票,也一直想静下心来写些关于打工生活的文字,却总是为自己找各种诸如工作太忙心情不佳文笔平淡之类的借口去逃避。直到今天,在福永永信职介所招工时遇到一个和我当初处境几乎完全一样的求职者,才下定决定要把这些往事真实地记录下来。我不善于也不喜欢用华丽的词藻,不想描绘得有多么神奇多么绚丽多么刻骨铭心,我只会朴实地叙述这些发生在中低层打工者身边的故事。只为一个共同的梦想,一个共同的未来,相信大家的明天会更好。
?? 2005年9月29日
??1.
??2001年5月5日傍晚,娄底火车站一站台,开往深圳西的5304次列车缓缓启动。
??我不习惯被送别,害怕车轮启动时那逐渐依稀的身影,两次从学校毕业,都是送完最后一个同学后才独自默默离开。
??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只让母亲送我上了从小镇开往娄底的班车。
??我没有回头,但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母亲右手不停地挥舞着,左手却不停地抹眼角。
??第一次去外婆家看龙舟,我温暖在母亲的怀里;第一次在孙水河里戏水,父亲托着我的肚皮;第一次去蓝田中学考试,背后有师长关注的目光;第一次去益阳求学,有娄底杉山的同窗同行;而这一次,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我唯一攥着的,只有一张中专毕业证,和一个朋友的朋友的传呼机号码,我甚至不知道是该在广州还是东莞亦或是深圳下车。
??
??2.
??一九七九年春,我出生于湖南省涟源市水洞底镇一个十分普通的家庭,打那起,我就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希冀。
??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母亲也修了大半辈子地球,只有父亲当了几年兵,后来全凭自己的努力,从民办教师一直做到小学特级教师,而骨子里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乡里人,直到三十岁那年才生下了我。他们自知这辈子就只能呆在山沟沟里,于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个从小就聪明过人的长孙、长子身上。
??我是脚踏莲花生下来的,而且刚出来那阵不会哭,被倒提着打了几屁股才算真正来到了人间。接生婆说我福大命大,自有神灵庇佑,将来肯定大富大贵,硬是从父亲那里拿走了半个月工资当喜钱。
??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懂事早吧,当许多同龄人还在呀呀学语的时候,我却已经跑到父亲的教室门口,学着九九八十一床前明月光了,每次被母亲抱回来,又每次偷偷跑出去,总是哭着闹着要读书。就这样,中国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对象里多了一个五岁的我。
??小的时候,我还算争气,奖状贴满了那间借来的屋子,“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的光环始终围绕着我,一切似乎顺风顺水。
??1988年,刚盖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弟弟也要入学了,经济状况日渐拮据的父母便建议我跳级。为了那盒五块钱的太阳神口服液,我便从四年级直接跳到了六年级,并成为镇上最年轻的六年制小学毕业生。如今想起来,就是这少读的一年改变了我将来的许多,这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三年初中生活也一直活在焦点中,十岁入团,十一岁获娄底地区语数外三科联赛一等奖,十二岁当学生会主席,每个知道我的人都说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可就在这个时候,骨子里的那种骄傲情绪慢慢地抬头了,思想也开了小差,开始迷恋起金庸小说,和英语、政治老师唱对台戏,成绩直线下降,结果中考只有659分,算上“娄底地区三好学生”的20分奖励也刚刚上工商财类公费中专录取线,省交通学校肯定没希望了,二志愿的娄底工业学校根本就没想去的。这时,早有好事之人找上门来,建议将档案改投到湖南益阳供销学校,说所学的“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是湖南省第一个,将来会很吃香的。九二年也是中考最尴尬的一年,中专还包分配但吸引力已下降,高中却需要毅力、勇气和经济支持,很多人都在迷茫之中,结果大多数尖子生成了中专学校的牺牲品,反而是成绩略逊的后来都考上了大学。
??大概认为我早已声名在外已无路可退,或者是觉得终于熬出了头,一接到益阳供校的录取通知书,母亲就兴奋地四处奔走,“咱家终于有了堂堂正正考出去的人”,还要大摆筵席答谢乡邻,让我风风光光地跳出农门,只有父亲闷在一角什么也没说。就在第二天,我又收到了涟源一中重点班的保送通知书,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当时用力地拍了一下竹椅,然后抽起了从来不抽的烟(后来我才从调到涟源市教委的初中老师那里知道,是父亲瞒着全家托人弄来的,可惜迟到了一天)。
??命运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就是这一天之隔,改变了我的轨迹。
??就这样,十三岁半的我懵懂地走进了益阳供销学校的大门,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戏剧性。[/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6 16:42 编辑 [/i]]

凌璎 发表于 08-1-18 13:09

平实的人生,非同寻常的经历,不一样的感动。。。。。。。。。。。

Hunk 发表于 08-1-18 13:11

坐下来细读
期待楼主的继续更新!

简单 发表于 08-1-18 13:39

生活有时候就喜欢开阴差阳错的玩笑,错过了一时,就错过了一生!
期待下文!

墨冰竹雪 发表于 08-1-18 15:13

骄子启示录

草哥哥 发表于 08-1-18 20:30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连载待续)

[size=5][color=blue]3.
??从娄底到益阳的班车每天两班,因车程要五小时,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选择坐早上六点的那班。1992年9月6日下午,父亲便带我到了娄底,晚上就住在418队一个老乡那。那时418队还在开发之中,到处是建筑工地,可能是我有点恋旧情结,以后我每次经过418,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虽然早已找不到当年的模样。对于娄底,我最初的记忆便是这418队了。而现在,听说嫣言老家也是那的,莫非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甫到益阳,虚荣心便受到了打击。可能是因为年龄和个子都很小,班主任老师并没有安排我当干部,这对于“官衔”从没低于“学习委员”的我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加上十三四岁的我也天真地认为,只要混完了四年中专,从此就可以衣食无忧,不久就把父亲语重心长的嘱咐“好好学习”抛到了孙水河里。整天挂在嘴边的是四大天王,陪伴着麻将台游戏机,追求那些虚幻而短暂的刺激,慢慢地,迟到早退、逃课、打游戏、抽烟喝酒便成了家常便饭,甚至对每个老师和班干部都产生了敌意,学习成绩也从来没有进入过班级前二十名。而父亲依然在每封信中写到:“邓老师(就是前文提到的初中老师)仍在联系涟源一中的名额,高一教材也弄到了,争取让你下学期直接读二年级。”“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亏待了自己,没钱了就说一声,我工资从430涨到了460。”“你妈妈也开始知道上中专没有什么用,已经同意你退学去读高中了。”可惜此时的我,早已迷失了人生的航标,虽不至于放浪形骸,但早因玩物丧志而面目全非了,再也没有连续在大食堂吃过两餐饭,再也没有认真地编过任何一个BASIC、C、PASCAL程序,再也没有听过一堂完整的课,回头已是痴人说梦。面对那个日渐陌生的自己,也曾在某个夜晚深刻叩问过游离的灵魂,但直到1996年毕业,我都没有再找回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也始终沉湎在那个“包分配”的泡沫之中,连成为“伤仲永”的勇气都失落了。
??当然,四年中专生活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五笔字型便是1993年学会的,对文学的爱好也是在此时培养出来的。当时学校有个广播室,要求每人每月交一篇广播稿,择优广播。考虑到“优秀通讯员”的虚名,我经常投稿,从校园通讯到国际时事,从诗海拾贝到体坛纵横,几乎每天都能从广播里听到我的名字,我也常常能拿到作为奖励的笔记本。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这种潜移默化中刻上了文学的烙印,也开始偶尔向校外媒体投稿,有一篇短文还被《金色年华》采纳并被其聘为“特约通讯员”,还因此结识了许多五湖四海的笔友,这可能也是我唯一令班上同学羡慕的地方吧。
??对秦洁那段长达十年的单恋也源于供校。那是1994年夏天,学校组织去看《中南海保镖》,我在去电影院的路上看到了她雨中的背影,从此便将阅览室正常的工作接触看作上帝的安排,把她的一篇广播稿《为了一个默许》意淫为对我的心灵告白,自编自演着一出女主角始终在幕后的闹剧。当然结局也象《中南海保镖》里Michelle(钟丽缇)对许正阳(李连杰)一样未遂,她始终只生活在我的梦中,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已从益阳回归衡阳,又从广州飞到上海,我却依旧徘徊在深圳和天涯之间,在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里,继续自己艰难的脚步。
??
??4.
??终于熬到毕业了,“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在忧伤的歌声中,挥手道别。当我背着那张如今一文不值的毕业证和一摞照片几本留言走出校门的时候,才蓦然发现,其实我是舍不得这里的。益阳到娄底再到水洞底,六七个小时,从十四岁的初涉文坛,到十五岁的情窦初开,从十六岁的花季,到十七岁的雨季,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感动,感动,还是感动。
??学生时代是一生中最纯洁的时代,也是最值得回味的时代。同窗四年,虽然没有大学校园那种山盟海誓的爱情轰轰烈烈的离别,却也没有口蜜腹剑的掣肘两面三刀的折磨,那种感情,并不是《同桌的你》的耳鬓斯磨所能描绘的,也不是徐志摩《再别康桥》的诗情画意所能表达的,更不是94年世界杯上罗伯特巴乔蓝色的眼神所能诉说的。多年后的今天,大家都有了新的圈子,但只要听到彼此的声音,仍会莫名的兴奋。
??
??5.
??回到孙水河畔,面临的便是毕业分配。父亲也深知这是最关键的环节,是我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和什么BASIC语言、会计证之类的通通没有关系,但一方面依然幻想着那句“包分配”的承诺,另一方面也实在没有可托的关系,在错过娄底地区统计局(实习期间,我包办了两个产假职工的全部工作,并且干得很不错,他们十分希望我毕业能去那里工作,但因弄不到娄底的指标只能作罢),又因故放弃做人民教师的机会后,又听之任之地等待了半年,最终被对口分配到了杨家滩供销社。
??在接到报到单的那晚,父亲又在抽着闷烟,眼里写满了愧疚,母亲则在一旁叹息。我不忍心看下去,强作欢笑地在供销社做了大半年的农药化肥、五金电器营业员。在这期间,我做得最多的便是跑邮局,在不断的写信、等信、读信、回信中慰籍那些无聊的时光,并一次次地在麻将桌和通宵投影中麻醉着自己。我也很少回去,怕见到那四道哀诉的眼神,只是在每个夜晚反复听着《父亲》和《真的爱你》,想着从乡邻那辗转知道的让我汗颜的细节:酷暑,在农间劳作的他们舍不得买根冰棍,说那五毛钱可以让我多吃个馒头,严冬,冒着雪花步行十多里给我汇款,只为省下一元钱车费…………我知道他们也很不容易,不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他们都已经尽力了,是我辜负了他们,不但没能让他们幸福安康,相反还要为我牵肠挂肚,我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我也再没有花父母一分钱,用那238元月薪过着自己的单身生活。我内心也很矛盾,一方面不满现状,另一方面也无力改变。我知道自己是不甘这样堕落下去的,还残存着对美好的向往,幸好一切也并没有在这颓废中逝去。
6.
??就在我刚刚被提为实物负责人的时候,供销社倒了,我连140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都没有拿到,只在涟源市财委保留了一份档案。我走到了又一个十字路口,在短暂的沉默后,扯掉“国家干部”的遮羞布,先到418队的建筑工地上做了二十天搬运工,然后用这400多元工资加上一点点积蓄,跑到益阳贩了十几床水竹凉席,除去一切开销后赚了200元,准备当作路费,去看看外面未知的世界。
??但我没有成行。去户政室办边防证时,负责办证的那位远亲告诉我,公安系统准备实行计算机户籍管理,水洞底作为是涟源市的试点,正准备聘请一个懂计算机的,问我愿不愿意来。他只是说得客气,没把“收留”二字摆到台面上来,他很清楚我的家庭背景和现在的处境,只是想给我一个重新就业的机会。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意识到仅凭一张中专文凭到外面混不出什么,父亲也极力支持我先学点东西再出去,加上“政府机关”那块招牌的诱惑,我第二天就把行李搬到了派出所。就这样,经过三天短暂的培训,我便开始了三年户政生涯。不过说实话,我当时的“懂计算机”,就仅仅会开机关机和WPS文字处理,至于什么WIN95/98、数据库之类的,就只混了个眼熟,装机、维护之类的仅仅打了个照面而已,但这不影响我后来为涟源户政系统做出的贡献。后来证明,在这里我收获的也不只是一张大专文凭。
??这一年,是1998年。
??
??7.
??这是不平常的一年,从朱总理振振有辞的就职演说到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从泰坦尼克号“YOU JUMP I JUMP”的罗曼蒂克到法兰西世界杯决赛齐达内的“秃”现神奇,都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就象女人多半喜欢逛街和韩剧一样,男人也多半关心足球和政治。
??唱过《东方红》,听过《春天的故事》,又在“三个代表”中《走进新时代》,但最让我振奋的,却是朱容基在八届人大当选总理后的廖廖数言:“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他的雷厉风行下,到处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一时之间“反贪”“再就业”如沐春风,劳苦大众也喜形于色,举国上下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虽然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供销社也没有从中捞到任何实惠的东西,但这悬崖边的呐喊也唤醒了沉睡的良知,震憾了欲坠的灵魂。至少,我是听到了拍桌子的声音,拍碎的还有我的无欲无求得过且过。
??认认真真地考完金融大专第四、五、六门自考,那场百年不遇的洪水便开始肆虐,孙水河沿岸成了一片汪洋,我也因这场洪水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某个主管意识形态的市领导明明只是开着车兜了一圈,打了几个电话,反馈上去的却是《洪涛中的百姓情》中的身先士卒爱民如子,然后顺理成章被纳入官场上的一项资本。这篇发表于6月18日《娄底日报》的文章正是署了我的名字,只是被报社编辑作了处理。而我在得到那领导一句应付式的赞词后,也开始迷茫在这种随波逐流中,由我操刀的这类“红色事件”陆续出现在《娄底日报》、《涟源报》上。
??
??8.
??洪水刚刚退去,另一股来自美利坚的飓风便吹遍了神州大地,从长沙到娄底再到涟源,我追着看了N遍《TITANIC》。不得不佩服James Cameron的艺术水准,将发生在诺亚方舟上的灵与欲诠释得如此有感染力,让全世界都在《My heart will go on》中聆听爱的轮回,并席卷了第69届奥斯卡的11座小金人。而Jack和Rose的缠绵悱恻也不知让多少处于发情期的少男少女艳羡不已,连痞子蔡大师也未能幸免,将泰坦尼克贯穿于《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始终,我也俗套地拷贝了大段大段的文字,按毕业刊物上的通讯地址寄给了两年没有音讯的秦洁。不过Rose最终没有赢得最佳女主角,连老Rose都与最佳女配角擦肩而过,我也没有送出我的海洋之心,和她依然是那种气若游丝的校友关系。至今我的软件包里都有《TITANIC》的DVD碟,偶尔也会拿出来回味一下Jack的“Don’t give up”,是的,我们永远都不要轻言放弃。
??似乎是在附和这种快餐式爱情,湖南卫视也适时地推出了一档速配节目《玫瑰之约》,将古典的相亲与现代的选美巧妙结合,还有模有样地和湖南广播电视报联合举行“我的初恋”有奖征文,好象只要在闪光灯上对上眼了,便可以胜却自己父母几十年的相濡以沫,绕过繁文缛节直达婚姻殿堂。我也不惜炫耀自己美丽的伤疤,搜肠刮肚泡制了一篇《梦与情结》,很好地满足了那种煽情的欲望。不过可惜的是,梦想没有与铅字相遇,我也没有赢到那张旧船票,只能在不舍中目送着情结渐行渐远………
9.
??户政室掌握辖区内每个户籍人口的基本信息,是个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服务窗口,无论出生、升学、还是外出务工,都离不开户口本、身份证、迁移证等相关证件,都必须通过这一关拿到盖有“户口专用章”的各种证明。刚来的时候,我根本领悟不到里面的奥妙,严格按制度办事,感觉有疙瘩的业务一律拒绝,让他们去找我那远亲。偶尔遇到实在推不掉的,拿包烟吃餐饭都会胆颤心惊,生怕出岔子惹麻烦。后来看到别人频频走夜路,也照本宣科地打些擦边球,对一些可办可不办的业务,说话时往往留有商量的余地,懂行的人便能听出这弦外之音了。
??第一次下水是在1999年春,我远亲要去云南一段时间,临行前嘱咐了几句后,就放心地把所有的事务全部交给了我。恰好有个初中时待我不错的老师提着一袋东西来找我,说他侄女想去深圳打工,担心24岁的实际年龄多有不便,想要办个20岁的身份证。以前每次这样的事情,都会有那远亲的条子,自己是不敢做主的。而这次,远亲那台模拟网的手机始终打不通,面对期盼的眼神和鼓鼓囊囊的袋子,我动摇了,然后象做贼一样地将出生年份改为“1979”,开了张“情况属实,同意办理快证”的户籍证明。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慢慢地,我明白了不少。不过原则性的地方我从来都是严格把关,毕竟出了问题就会连累一大批人。
??我也很珍惜这次再就业的机会,工作上一丝不苟,业务上刻苦钻研,使水洞底户政室始终走在全市20多个户政室的前列:第一个实行计算机户籍管理、第一个完成第二代身份证和居民户口簿全面换发、第一个完成人像扫描并将人像与户籍信息一一对应、第一个实行无底卡居民身份证快证一站式办理,还摸索出许多连户政股都没有掌握的方法,并在全市的户政员培训班上李代桃僵当起了教官。加上连续有多篇通讯、散文见诸报端,为水洞底的各界都挣得了脸面,无论是局所上司还是乡镇领导,一提到我都赞不绝口,我也开始频频和书记下下象棋跟镇长炒炒地皮,仿佛又回到了上中专前的那个被鲜花和光环包围的年代,从供销系统到公安系统的正式调动也开始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
??10.
??在1998年的优秀派出所评比中,水洞底虽然在刑侦、治安等方面的完成情况不占优势,但凭借户政和宣传方面的成绩赢得了从未获得过的锦旗,那擅长模仿蒋大为的所长也被评为“优秀基层指挥员”,并为最终从这穷山沟调到富庶的六亩塘奠定基础,这自然少不了我的一份功劳。因此在拿到锦旗和奖金的当晚,我便夹在众POLICE中到了娄底准备HAPPY。
??夜幕渐起,新星南路两侧(也就是娄底军分区一带)那些美容美发厅透出暧昧的霓红灯,诱惑着一颗颗躁动的心。
??“现在还早,艺苑人还很少,先去按摩一下吧,”不知是谁最先提议的。
??没人反对便是附和,我们走进了“红蚂蚁”。其他人大概都有相熟的,早早地就进入了包间,而我是第一次进这种风月场所,有点不知所措,一言不发地任由那位自称阿红的小妹揉肩捶腿。隔壁不时传过来“死鬼”的嗲声,阿红也适时地掐着我的大腿内侧,嘴里说起了浑段子。那时的我还是CN,如何经得起这般挑逗,迎着那双幽怨的眼神,我感觉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冲动。但我终究没有见过这等阵势,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里,只是傻傻地笑着,问些“你几岁了哪里人”之类无关痛痒的话,然后红着脸疯也似地逃离,只听身后一阵怪异的笑声。
??接下来,我被拉到了清泉广场附近的“艺苑”夜总会。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六七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说是伴舞的,还热情地朝我们几个便衣打招呼。“阿香,这个靓仔交给你了,你们好好配合。”领班将一个红头发指给我。话音未落,阿香便欲朝我大腿上坐,我忙不迭地站起来。“哟,看来是个嫩仔,还害羞咧。来,姐姐教你跳舞。”说罢就伸出了涂满指甲油的右手。在校时,我也跳过几次慢三慢四,而且和“嘭嚓嚓”配合得还不错,但此刻,我却借口上洗手间,直到上半场结束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趁着短暂的休息,所长上台连续露了两首保留节目《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和《北国之春》,顿时掌声此起彼伏,正对主席台的我们这桌也成了全场的焦点。接下来便是什么上海的“宝贝”组合的表演时间,我对这种无病呻吟不感兴趣,自顾自地在拨弄着新买的西门子手机。一曲《放弃你是我的错》结束后,面对那稀稀落落的掌声,“宝贝”便煸情似地说下面的节目要请一位“黑马王子”配合表演,环顾四周,那对双胞胎朝我们这桌走来。我还是旁若无人地玩手机,“肯定是来找所长的,歌唱得这么精彩,人也长得唐僧一样帅气”,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但,她们竟然绕过了所长,面向我吐出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是荣幸还是羞愧的话:“你就是今晚的黑马王子!”想来没有其他理由,大概是看我没有认真欣赏她们的表演吧。(所以诸位看官,以后别人的贴子要认真看认真回咧,否则,嘿嘿………)于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我几乎是被架到了主席台,然后捧着姐妹俩的鲜花听完了《明天我就要嫁给你啦》。但“明天”已经重复了2000多次,仍然没有人“要嫁给你”。
??
??11.
??面对“黑马王子”的诱惑和“领导,帮帮忙”的虚荣,我的内心起了微妙的变化,渐渐地模糊了自己,加上也有些实在推脱不了的邀请,我不再拒绝各种活动,开始习惯在这灯红酒绿中麻醉自己。
??“Rome was’t built in a day”,任何事物从量变到质变,都是许多因素共同制约的结果,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我的转变,同样离不开社会因素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因为最初过十字路口时没有看指示牌,走了岔路和弯路,惊醒时想回头又有点慌不择路,结果离目标越来越远了。1999年就这样在南辕北辙中沦为记忆的残骸,北约对我驻南联盟大使馆的野蛮轰炸只是短暂激起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愤慨,国庆五十周年阅兵典礼的雄纠纠气昂昂也没能揪住我迈向漩涡的脚步,连续N年的“先进户政室”只不过是增加了别人的政治资本,连手中唯一多出的几张自考单科合格证也似乎在嘲笑我贴在床头的“I know that my future is not just a dream”,我在这浑浑噩噩中眼睁睁地看着年龄十位数字的“1”被扭曲成了“2”,一如自己被扭曲的灵魂。
??我知道我迷失了航标,只能在这大海中随波逐流,我知道我已经遇上冰山,没来得及遇上我的Rose前就要沉没,我知道我即将变成一个另类的罗伯特巴乔,蓝色的眼神里同样写满了壮志未酬。只是在某个无人的夜晚,当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才会发现自己依然有理想,依然有良知。然而,这种回光反照脆弱到见不得阳光,在另一个白天,我又会回到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在自残形秽中无动于衷。我很少回那个离镇上只有五公里的家,我怕见到父亲的期待怕听到母亲的哀诉,偶尔在象棋桌上相遇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某某同学结婚了某某同学升官了,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地随着《快乐大本营》的不知所云自愚自乐。我害怕白天也恐惧黑夜,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我,环顾四周,连一根稻草也没有。[/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2 编辑 [/i]]

凌璎 发表于 08-1-18 20:56

每个人都有些复杂的经历,如心不被物欲淹没,在波涛汹涌时还能知道躲避,或在沉沦后还挣扎着浮起...那这颗心至少还是一个有良知能自救的心..............

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草哥哥 发表于 08-1-19 15:06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12.
??时间老人没有理会我的茫然,还是按部就班地迈进了千禧年。
??也许是否极泰来吧,我竟嗅到了深藏在春寒陡峭中的春意盎然。新千年伊始,我便接到了市公安局户政股的电话,点名要我去主持全市户政系统计算机管理培训班。此时正逢机构编制改革,许多人都试图在这新旧交替中浑水摸鱼,对于想正式调到公安系统的我来说,无疑也是一次难得的契机。我没有辜负自己,不但出色地完成了这次培训,让三十多名良莠不齐的户政员都能单独作业,而且被户政股留下来继续协助他们工作。我知道这不但是我那远亲四处活动的结果,更是自己能力的体现,后来也证明我最终没能成功调动和业务水平没有丝毫关系。也正是在市局的这段时间里,我开始接触网络,从此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在那段时间里,我通常是上午便把以前别人要一天才能做完的工作全部完成,然后就是上网,要到贵州卫视《将爱情进行到底》开播前五分钟才会恋恋不舍地下线,连中餐和晚餐都是在办公室解决。尽管当时我对上网的了解就是OICQ,只会在地址栏输入娄底信息港“星城之约”、长沙信息港“闲雅谈”两个聊天室的网址,对什么网易、搜狐、新浪、雅虎、天涯社区什么的一概不知,但我还是对这种依靠“一鸡一猫一鼠“的沟通乐此不疲,而且无论对面的卡拉是不是一条狗,我都不曾在网络上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不想把现实中的逢场作戏拷贝到网络上,给无辜的INTERNET强行扣上虚伪的罪名。即便在网络更多的成了消遣的今天,我仍会在某个时候轻轻地关掉PC,让灵魂在《My heart will go on》中得到片刻的安息。
??同许多上世纪触网的网民一样,我最初迷上网络也是因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那是第一次进“闲雅谈”,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网友辟头盖面就是一句“你的的轻舞飞扬呢”,似乎每一个上网的男生都想用痞子察的流体力学去品味轻舞飞扬的咖啡哲学。但再相爱又怎么样?再珍惜又如何?轻舞飞扬最后还不是带着对爱情的眷恋变成蝴蝶飞到了天国?痞子蔡还不是只能守着两张《TITANIC》的电影票根遥望另一个世界里的Fly in dancing?正好那时青春偶像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在全国热播,故事的结局已经淡忘,但我仍清晰地记得杨铮(李亚鹏)站在海里让文慧(徐静蕾)在电话的另一头听涛的那一幕,我也依然在期待那位长发飘逸聪明可爱的才女与我共舞。
??自古以来,爱情就不是孤立存在的,现实的残酷让孟姜女哭断长城的故事屡见不鲜,在物欲横流的当代,山盟海誓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人类只能虚构出一些仙女下凡会董永、白娘子西湖遇许仙的唯美爱情故事来表达对海市蜃楼的向往。
??事实上这一切都与网络无关,在现实生活中的两条平行线,到了网络上同样不会相交的,我也始终只能在细雨中独奏。
??
??13.
??那时早已实行五天工作制,所以我每周五下午都会回到水洞底,跟网络作短暂的告别。不过我已经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下载并打印成册,加上还有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李寻欢的《迷失在网络和现实中的爱情》、宁财神的《假装纯情》等众多当红网络小说作伴,偶尔还跟众网友煲煲电话弱,倒也不觉得很无聊,这种小别胜新婚也只会令我对网络更加痴迷。
??只有一个周末我呆在涟源,也正是这一次,我认识了婷,一个三年后差点成为我老妈儿媳妇的女孩。
??在那个网络本身就还是个新鲜玩意的年代,更多的人只是在传说中捕捉World Wide Web的影子,尤其在相对闭塞落后的水洞底,我应该算是最早撩开网络神秘面纱的人,照《天龙八部》里木婉清的说法,第一个看到她真面目的人就是她的丈夫,如果真要兑现,怎样跟网络举行婚礼倒成了个比证明1+1=2还难的问题。幸好她的段誉哥哥始终对神仙姐姐王姑娘情有独衷并最终得遂所愿,中国的婚姻制度也不允许一女多嫁一妻多夫,不可能让每个跟网络有亲密接触的人都能娶她做老婆,所以我也还能以自由之身在每次回水洞底时都把网络炫耀得天花乱坠,诱惑着那群在镇政府上班的同龄人。于是,在那个不经意的的周五下午,架不住几个正在党校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的家伙的软磨硬泡,我再一次轻车熟路地闪烁着OICQ上的头像,让此起彼伏的“唧唧”衬托出另一端那清脆的笑声,然后组合X+Y个欢快的字符,在他们的瞠目结舌中穿梭于各个聊天室。他们显然觊觎我在这一次次点击中体验到的喜悦和快感,很快就强行把我封为幕僚,开始肆无忌惮地骚扰着一个又一个网页。但他们也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被手忙脚乱打开的无数个窗口弄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在黛玉妹妹我见犹怜的柔弱面前停驻,还是该在熙凤姐姐舍我其谁的泼辣面前俯首称臣,只是一个劲地为宝玉哥哥温玉满怀的香艳兴奋地尖叫着。直到无意中打开了一个黄色网站,大家才拼命地摒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张张骚首弄姿的Picture,顿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加快的心跳。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家伙,不久便一个个血脉贲张得有些按耐不住,但几个大男人在网络上显然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于是便心照不宣地哄拥着去了被称为“涟源万富街”的老干路。
??其时,我已经渐渐习惯了风月场所的这种逢场作戏,也能不露声色地跟阿红阿香们互相吹捧一番,但我始终有分寸,并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所以我在那家叫“文静”的美容美发厅里并没有表现出大家想象中的龌龃,为我洗头洗脸按摩的那个女孩也没有跟我打情骂俏,她规规矩矩做着还有些生疏的份内工作,看不出任何风尘中的铅华。
??“小姐,怎么一声不吭?是不是嘴里含着黄金?”我的幽默并没有打破这种寂静,她只是礼貌性地抽搐了一下嘴角,表示她不敢私藏这种贵重金属。我相信戴着一副眼镜的我再怎么斯文败类都不至于狰狞得让她说不出话来,但无论我怎样循循善诱,她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只肯吐出几个“嗯”“啊”“哦”之类单调的字节。也许她认为我只是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没有必要流露一丁点的真实吧,象是不识人间烟火的小龙女最初面对杨过时的心不在焉,你睡你的钢丝绳,我睡我的寒玉床,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那种冷漠强烈地勾起了我男人的征服欲,此后我又连续几天光顾了“文静”,也许是我的循规蹈矩慢慢地消除了她的戒心,我断断续续地知道了她叫婷,来自湖北,刚刚逃婚出来不久,迫于生计才做的这一行,虽然没有到“出淤然而不染”的境界,但确实是卖艺不卖身。她本来有个温馨幸福的家庭,父亲做生意,母亲行医,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生活着。但一切在她十六岁那年都悄然远去:在父亲的桃色新闻中愈发忧郁的母亲含恨离世,父亲也狠心带着情妇跑到了广东,留下她和十三岁的弟弟、九岁的妹妹相依为命。那点微薄的家底显然不容许三姐弟同时求学,她含泪放弃了已读到二年级的卫校学业,并求爷爷告奶奶在母亲生前的医院谋到了一份收费员的工作。但无论他们怎样省吃俭用,家境都是越来越捉襟见肘,到1999年的时候,实在已经交不起弟弟妹妹的学费了。她不甘心弟弟妹妹就这样成为盲流,狠心地接受了一个三十岁男人的两万元彩礼,并将弟弟妹妹安顿在湖南宁乡的姑妈家中,自己也在新婚之夜逃了出来,登上了开往昆明的列车。直到过了岳阳,她才敢放松那根紧张绷了几十天的神经,开始遐想和弟弟妹妹的再次团聚,但过于劳累的她竟然睡过了站。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她惊魂未定地走出娄底火车站的时候,发现放在裤兜地原几百元钱不知什么时候已不翼而飞。就这样,身无分文的她只得在娱乐行业暂时找了个栖身之所,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做一个医生的梦想。
??我没有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她枕头下放着的几本发黄的医学书籍让我想起了希望工程广告里那双渴望的眼神,她也没有拒绝我随手送给她的几本《读者》和《青年文摘》。我无力救她于水火之中,只能对她多桀的命运深表同情,同情之余还有些唏嘘不已:有人被现实折腾得满目苍荑,有人却在这浮华尘世中醉生梦死[/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3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19 15:07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14.
??户政股那段繁忙的时期在我的缱绻中匆匆逝去,我又回到网络大潮流还没来得及覆盖的偏僻一隅。当我再一次当想要读到婷眼神里那种强烈的求知欲望时,她已经赚够了弟弟妹妹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南下广东寻找那负心的父亲去了,只留给我一束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秀发。希望工程广告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最终考取了大学,相信她也能把握好自己的命运吧。
??此时我已无法割舍对轻舞姐姐或飞扬妹妹的爱慕之情,每周一至周五都在如坐针毡中翘首周五17:30那一神圣时刻的到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丁当之势,骑一小时自行车到娄底跟^_^、J、L旁若无人地幽会。2000年春夏之交的娄底,网吧还是凤毛麟角,有限的资源也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掩映在某些不广为人知的旮旯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位于娄底工贸学校门口的那家没有招牌的网吧,尽管网速象跟蜗牛在自作主张地进行龟兔赛跑,但我还是在满脸倦容中乐此不疲地享受那种捉摸不定的快感。想来杨过也只是在绝情谷前一次性地苦等了小龙女十六年而已,我这种一周一次的煎熬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虽然我没能在通宵达旦的饥肠辘辘中自创出侠骨柔情的黯然消魂掌。
??大概是在HTTP的怂恿下吃了生长激素或是生殖激素,仅仅过了三个月,大街小巷便错落有致地繁衍出了许许多多的网吧,我不用再餐风露宿地在娄底和水洞底之间来回奔波。上网方便了,网速加快了,但激情反而日见消褪,对网络的眷念也渐渐从感性趋于理性。
??秦洁在E-MAIL中告诉我她已拿到大本去了广州当培训师,邓老师那个和我同届的女儿娴姐与其男友云哥相继考上了中央党校研究生,毕业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邻居去了华为公司驻南非办事处,同村另一个毕业于上海海运学院的校友在岳阳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父亲同事的儿子在众星捧月中走进清华园又被无情地劝退,这一串看似无关的事件都在微妙地影响着我,青影和小鱼也在恰当的时候窜入我的视线。
??我向来欣赏那种长发的智慧型才女,仅大我四岁却是双本科学历的青影无疑是个杰出的代表。她总是E-MAIL给我一些励志的文章,或是在电话里讲述自己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历程,我也似懂非懂地领悟了许多她的经验和感触,直到现在,偶尔在QQ上遇到,她仍会给予我姐姐对弟弟的关怀与鼓励。我始终没有见过她,但在彼此心里,我们早已超越了网络的界限。与小鱼的邂逅相识则更加偶然,那天被改拍成电影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还没有开映,我便百无聊赖地来到娄底新城电影院旁的然然网吧,无意中瞥见了左边的那个QQ号码,便无心插柳地认识了这个同样从中专学历起步同样不甘于落寂的同龄女孩。两个月后,她已经能用英语熟练地会话,而我依然只会几句简单的ABC,在她锲而不舍的奋斗轨迹面前,我的长吁短叹显得如此的渺小和猥琐。只是此刻我已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再不迷途知返,那早已不再锐利的棱角也必将在得过且过中消殆得精尽而亡。不久,我收到了娴姐和云哥从北京寄来的《新概念英语》,小鱼也将2000年的考研资料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不再逃避父亲的眼神,让压抑太久的心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获得重生的梦想也开始蠢蠢欲动。我在秋风瑟瑟中通过了金融专科的倒数第二门和法律本科的第一门,又在冬雪皑皑中听到了“Don’t give up”的呼唤,我略显蹒跚的脚步也重新迈向春日融融。
??
??15.
??就在我踌躇满志准备再战江湖的时候,办证时一次原本无关紧要的纰漏被别有用心地无限夸大,曾经做过传销的经历也被本末倒置地摆到了胜负的天平上,我卷入了政府部门那场权利之争,并被抬举成左右战局的筹码,工作调动也在最关键的时候卡了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刚好考完了金融专科的最后一门。(因话题太敏感,牵涉面太广,请允许我省略中间的细节)
??与此同时,学业上的萎靡也与官场上的失意在独木桥上不期而遇。我太想证明什么了,结果什么也没有证明,想一口气得而兼之,却反被这种狂妄误了大好年华,我悲剧性地走进了欲速则不达的误区,襁褓中的飞翔又一次被无情地扼杀。我背负“天才”“神童”的虚名,却在庸庸碌碌中走过了二十几个春秋。如今,秦洁成了巴黎欧莱雅中国公司全国培训经理,小鱼研究生毕业后在广东外国语学院当老师,娴姐和云哥也已计划在北京购房,我却依然在英语、计算机、考研间徘徊不定,就象《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一样迷茫在赵敏和周芷若之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红极一时的“星城之约”也渐渐门庭冷落,并最终在销声匿迹中裸露出苍白。
??真的是性格决定命运吗?我应该相信命运吗?我感受到了另一种寒冷。[/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3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19 15:08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16.
??从十九岁到二十二岁,生命中最黄金的三年就在这里耗成了如梦如烟,曾经清醒,曾经堕落,倾注过热情,也融入过腐败,没有出淤泥而不染,也没有跟蚂蚱成为一丘之貉,我始终以一个“边缘人”的姿态游离在迷雾之中。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一刹那,虽不至于百感交集,但至少,有几分怀念,几分不舍,还有几分欲语还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虽然我原本不属于这个圈子,甚至从心底里厌恶这种尔虞我诈、州官放火的生活,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很看重感情的我,不论这次的离开是解脱还是再一次迷失,抑或只是开始另一段心路历程,都不是一句“再见”所能概括得了的,就当是腾飞路上的一个加油站吧。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象一首澎湃的歌。”三年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永远定格在孙水河畔,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
??17.
??我并没有立即踏上南下的列车,难得我有几天可以自由支配的日子,我终于可以静下来整理一下比思绪还零乱的书信、照片、留言本和中专时代的毕业刊物《途中的根》,然后应一个聊了很久的长沙网友之邀去湘江大桥吹吹爱晚亭的风了。
??从1992年10月收到娴姐的第一声问候起,就陆陆续续地收到过几百封书信,有跟父母介绍环境索要汇款的,有跟初中同学旧情复叙的,有跟远在江西江苏浙江广西等地的笔友鸿雁传情的,还有一些毕业后中专同学互通音讯联络感情的,当然也夹杂着几封秦洁回复的,信有长有短,字迹有潦草也有娟秀,但每封都能读到真挚和牵挂。毕业前夕的几百张照片留恋的也不只是美丽的风景,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难舍的学友情,甚至我在《途中的根》里的一篇模仿秀《沁园春 校》也在字里行间拼命铭记那四年的点点滴滴。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封又一封地阅读,一张又一张地回味,几乎每封信、每张照片都能重新泛起涟漪,就象张国荣那首《当年情》一样丝丝入微,那些逝去日子也渐渐地让我的眼眶开始湿润。原来自己并非麻木不仁,只是无力去改变世态的炎凉,并非不怀念,只是忘记了这种怀念所带来的感动,就象我们并非不呼吸,只是忘记了自己一直在呼吸,就象鱼始终生活在水中,水也忽略了自己早已不能孤立于鱼而存在。
??我知道我即将告别父母,背井离乡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我甚至不清楚下一个驿站在哪里,我不想让自己在流浪的路上再次被勾起伤感,现实的残酷也不可能让我有多少闲情雅致去打捞那些碎片,我狠心地把它们全部塞进箱底,也尘封在了记忆的最深处。遗憾的是,我2002年五一期间回老家想要再感怀一下时,绝大多数信件、照片连同一些手稿和那本《金色年华》都已遗失,只有毕业大合影孤零零地陪伴着《途中的根》。
??长沙之行也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曾见过网友也曾被网友见过,早已没有那种新鲜感。两个人坐在阿波罗商业城旁的KFC里,平静地聊着一些与风月无关的话题,象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她说她即将远嫁浙江,那里有她在网上认识的真命天子,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这个在雪夜里用手机给她播送《千千阙歌》的男孩,“我知道在漫长的征途上,我们或许永不能再相遇,但我依然会珍惜那段淡然却隽永的兄妹情”。我不忍心那种离愁别绪影响她的心情,没有告诉她我离开湖南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亲耳听她唱那首《千千阙歌》。午餐后,我把她送上了回星沙的501环线公交,然后独自沿五一大道跨过湘江,到了河西的湖南大学,算是跟半个母校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吧(我的自考金融专科是湖南大学主考的)。没有想象中的兴奋,还掉了那部心爱的手机,却意外地认识了即将毕业于湖南大学的益阳人小幺,并跟她的一群同学回益阳梓山湖重温了中专时代的旧梦,也算是一点点补偿吧。
??五月的长沙仍有些寒意,一个孑然的身影站在岳麓山顶,遥望着四周,寻觅着未来的方向。等待TITANIC的是茫茫夜色里铁和冰的罗曼蒂克,等待痞子察的是凌晨三点一刻那只轻舞的蝴蝶,等待我的会不会是那片黎明的曙光?
??[/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4 编辑 [/i]]

凌璎 发表于 08-1-19 21:27

往事如风,而那久远的记忆仍然那样清晰。。。。。。。。。

佛心 发表于 08-1-20 13:51

往事已不可追
把握现在
期待未来

墨冰竹雪 发表于 08-1-20 18:29

希望有情节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3 10:29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18.
??夜已经很深,5304次列车在原野上疾行,“嗒嗒”、“嗒嗒”,车轮和铁轨有规律地进行着亲密接触,一路过了湘乡、湘潭、株州、衡阳,风景从窗外飞快地逝去,车上也越来越拥挤。
??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我谨记着母亲“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嘱咐,把装了中专毕业证、身份证的包紧紧地压在身下,小心翼翼地坐在过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坐在斜对面的那个在娄底一起上车的长发女孩,也终于闭上了那张叽叽喳喳的樱桃小嘴,幸福地靠在帅小伙的肩上,隐约发出甜蜜的鼾声。她始终没有正眼瞧过周围的人一眼,似乎全世界便只有他和她的存在。
??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走过,记不得谁踩过我的脚趾头,只有那个在株州上车的背包女孩一直坐在我的对面,同样一言不发,偶尔抬头交错,也都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到衡阳了是吧?还要多久才能到深圳?”应该是我最先打破这种沉默吧,我们的话题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叫谭琳,说不上漂亮,但很清秀,刚刚技校毕业,准备去东莞市寮步镇横坑村一家电子厂打工。我也是头一次出来,人生地不熟,对一切都很陌生也很好奇,那种同路人的共鸣无疑是这段萍水相逢的催化剂。从衡阳到东莞,七八个小时的旅程,从呱呱落地到同坐5304,都不平坦的人生历程,我们就一直这样聊着,慢慢地熟悉得象认识了几辈子的老朋友。我告诉了她润迅的传呼机号码95801-3652059,她也说进厂后马上就给我打传呼,我们还煞有介事地互相留下了家里的地址,说有缘就会再见面的。但遗憾的是,收到过她一次信息不久,我的传呼机就坏了,而她当时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又给她老家写了封信,却泥牛入海,从此便杳无音讯。
??如今,五年过去了,又坐过无数次火车,但再也没有过这种邂逅。我也还能清楚地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的明眉皓齿记得她的回眸一笑,偶尔也会傻傻地想,如果她在东莞下车时,不是只回头望几眼,而是招呼我一起下车,我会不会与她同行,因为深圳对于我来说同样是个没有落脚点的地方。
??同行的女孩,征途上的第一个战友,你身在何方?过得还好吗?
??
??19.
??经过十多小时的长途旅行,火车终于停靠在陌生的目的地——深圳西站。
??饥肠辘辘的我,来不及辩明东南西北,匆匆扒了碗五块钱的炒河粉,就在公用电话亭给那个朋友的朋友打了一块钱的传呼,他告诉我先坐摩的到南头关,然后坐开往东莞或大岭山方面的大巴在福永下车,到福永车站后再跟他联系。但那个无良的摩托车司机背弃了送我到南头检查站的允诺,把我扔在了鲜花满簇的深南大道上,接下来那辆开往大岭山的大巴也欺生,刚过机场不远就说到了福永叫我下车。于是,我顶着烈日冒着酷暑,穿着西装背着大包,沿107国道一直走到福永汽车站,坐上了开往福永新和村的751路小巴。
??在那个叫“同富裕市场”的地方下车后,又给他打传呼。令我欣慰的是,他五分钟后就来了,而且一眼就认出了我,然后带我走进了“新丰电器厂”的大门,经过押身份证、登记、检查行李,好一阵折腾才算到了他斗大的宿舍。他告诉我,只有象他这样工程师级别的人,才能在周日带人进宿舍区,但也不准留宿。
??脱掉西装,放下行李,冲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两个小时,又吃了顿热气丰盛的午餐,才算是缓过劲来。接着,他又叫我拿上证件,说带我去职业介绍所探探路。于是,我们先坐751再转301然后坐456,穿过大半个深圳,到了宝安北路的人才大市场,不过那天还是五月六日,五一长假没有结束,加上又是下午,所以并没有多少招工单位和应聘者,但只消看一下“招聘信息”上对求职者的要求,便彰显了我那张中专文凭的潺弱。返程中,我们又在南头关口逗留了很久。那一块有很多职介所,但他只简要介绍了一下兴达、立业和鹏劳,却在深宝待了很长时间,他说他当时也是在深宝找到工作的,对这里有感情,并要我也办了张面值30元、有效期一年的会员卡,说以后可以上午参加现场招聘下午要求推荐,还好言提醒:你刚出来,没什么经验,最好是应聘那些QA、QC、QE、仓管、储干等对经验要求不是很严格的工作。傍晚,他又带我住进了沙井镇外来工职业介绍所,舍近求远的原因就是当时查暂住证比较严,而这家外来工职介所从来不查,这家位于107国道沙井段的小职介所也见证了我来深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临行前,他执意请我吃了顿三块钱的快餐,说今后也要习惯吃这种伙食,并尽量节约开支,自己照顾好自己,行李就先放他那,有什么需要的再跟他联系,然后他就把我留在了沙井。我清楚地记得,这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我来深圳本来就是盲目的,我甚至连找工作需要写简历都不知道,更无从谈起写简历的技巧,我不知道天亮后我必须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我只清楚,从那时起,我便要独自一个人早上从沙井到关口,傍晚再从关口回到沙井,直到有公司或工厂收留。[/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29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3 10:30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20.
??第二天早上,我懵懵懂懂在创业立交就下了车,还将深宝误记为在往南头关方向的左边,后来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深宝,然后到二楼参加了我人生的第一场现场招聘。显然,此刻的我比丈二和尚还丈二和尚,前一天晚上匆匆炮制的粗糙简历一份也没有递出去,连肯瞅一眼的都屈指可数。下午的免费推荐也完全跟我无关,只在跟几个同样没什么收获的求职者坐在深宝门口的花坛前闲聊了一阵,记得有几个曾多次遇到,并互留了姓名电话,但现在也已经想不起来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深宝那个叫华海旭的安化籍工作人员,正是她教会了我怎样写简历怎样应付面试怎样识破职场骗术,这让在以后的求职中省却了很多麻烦也走了不少捷径。后来,我又在兴达、立业见过她,并主动跟她打招呼,但她显然已经不记得她曾经帮过一个初涉者了。
??第一天求职就无功而返,内心有些懊恼,祸不单行的是,我回沙井时竟然睡过头,坐过了站,只好迎着夜色凭着记忆从沙井车站步行回职介所。
??那一晚,我真正感到了茫然。
??
??21.
??第二天深宝没有现场招聘,我就在沙井外来工职介所转了一圈,并去面试了一个仓管的职位,在回来的路上跟同去应聘的求职者学到了很多宝贵经验,她还将她的精美简历提供给我做为借鉴,可惜如今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她是湘西的,叫龚娥。
??先后有朋友的朋友、华海旭、龚娥等人的指点,加上自己在求职过程中也有所领悟,九号再去深宝时我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也递出了几份简历,虽然几乎都是“等电话通知”的客套答复,但至少是种进步吧。
??那天,长城计算机集团(The Great Wall Group)也在深宝招聘普工。当时对于我来说,有份工作已经很满足了,加上听说长城的待遇和发展环境都不错,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上午十一点结束了涉及英语、语文、历史、计算机知识的笔试,我在三百多个初试者中位居第二十八名,顺利进入了五十人的复试名单。但实际上长城只需招聘二十人,又以女性居多,所以机会并不是太大。果然,当长城的专车把我们从科技园的总部载到福田保税区的生产基地进行面试时,我虽然在打螺丝、组合纸箱测验中得了满分,但在最后一关——英语专业知识考核中败下阵来。当时那个负责拍板的主管拿出一篇单词量约为300的短文,要求我们在五分钟内告诉他文章的大意。我的天,除了of、in、computer等单词认识我以外,至少有几十个都是从来没有打过照面的,当然就不可能跟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高中、大专毕业生较量了,结果乱说一通并且紧张得有些结巴的我很快就被礼貌地请了出去。事后,我们也都知道那个主管是安徽人,最终应聘成功的除了几个水平确实高人一截的外,大部分都是他的老乡或是有其他内线关系的。
??第四天,也就是五月十日的求职依然不理想,先后在八卦岭和西丽面试了储干和助理都没有成功,而那天半夜又经历了来深后最大的恐惧。
??前几个晚上,我都是习惯性地把装有身份证、毕业证的钱包压在枕头下面,这天晚上也不例外,但半夜我突然从睡梦中被“抓小偷”的呼叫惊醒,我下意识地往枕头下一探,空空如也,当时我的心情直到此刻都无法形容。不过,好在我只是虚惊一场,五分钟后,我就在床下发现了完好无损的钱包,但我再也睡不着了,第二天晚上干脆就跟两个有同样遭遇的求职者和衣睡在了不远处的广深高速天桥底下。但半夜里走来走去的人更让我心有余悸,我终于打了求助电话回水洞底,并顺利找到了我婶娘的堂哥堂姐,他们在宝安73区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电线模具厂。当婶娘的堂姐夫开车在南头关口招呼我上车时,当我吃到热气腾腾的家乡口味时,当我晚上安逸地睡在床上不用再担心行李丢失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而求职也在这一天突然变得顺利起来,总厂位于西乡固戍、分厂位于西乡凤凰岗的爱威电子厂招聘储备干部,初试题目很简单,就是十五分钟完成三十道智力题。这是我的强项,我做对了二十七道,比距我最近的多了八道。人事课长诧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不错,下面的不用考了,你下周一来上班吧。”就这样,我被安排在凤凰岗的分厂制造课工作,每天和铜线、电缆、铁轴打交道,湖北籍的熊三清课长也待我很好,几个品检也主动教我使用卡尺、OD表、电桥等必备仪器和一些塑胶方面的知识。巧合的是,公司从福永和平搬到西乡铁岗后,离爱威只有五分钟路程,而且我们也正在争取成为爱威在铜材方面的供应商,当年我每逢闲暇都是坐611出去求职,五年后的现在,我又是坐611去深圳市内和东莞等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
??22.
??但好景不长。
??我原本就不是体力型的人才,天天跟几十斤重的铁轴、胶料打交道显然有些不适应,而储干只是名字好听而已,实际上和普工干一样的工作,每天同样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只不过工资要高一点,几天后我就吃不消了,同一天进厂的其他九个员工也嫌活重钱少,一周内陆续离厂,我更觉得孤单。于是我几乎每次下完晚班后都要去深宝求职,并买了几本AUTOCAD、品质和塑胶方面的书开始自学。先后应聘了文员、品检、仓管、编辑等工作,但收效都不大,尽管招工者看到我十三岁上中专的过去有些心动,但毕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最需要的经验正是我最缺少的。而且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我这样天天晚上上班白天跑工作,肯定吃不消的,终于在第十七天晚上,也就是五月三十日,靠在车床上打瞌睡时被新来的人事副课长抓到,加上我二十八号曾旷工半天参加面试,理所当然地被抓了个典型,人事课长、熊课长联名都没能保住。
??我紧紧攥着二百七十七元工资,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我只是想找个栖身之所,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站在南头检查站往东莞方向的第一座天桥上,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我想过要回去,但最终,我还是勇敢地再次走进了深宝。[/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0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3 10:30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未完待续)

[size=5][color=blue]26.
??最初的几个月,我工作起来非常认真细致,基本上是第一个到岗最后一个离岗,努力去熟悉每一道工序领悟每一个流程,不懂的就虚心向上司同事请教,很快我便成为业务骨干,当初对我并不感冒的主管也开始认同我,给了我试用期后最大幅度的加薪。有时候主管和组长都不在,我便成为暂时的负责人,代理他们做些诸如核对程式、签发样板、确认外观、审阅报表之类的事情,我的工作经验和判断能力也在这种实战锻炼中得到了不断的积累和提升。
??我也努力跟天南海北的工友打成一片,同上司程奇武谢长仁看欧洲五大联赛聊忧郁王子罗伯特巴乔,随ME(Machine Engineering)部工程师司俊峰陈国政遛慢三慢四邂逅葛红菊彭春柳,和生产部王成分享痞子蔡宁财神的文采寻觅轻舞飞扬的足迹,也偶尔感受一下炮打隔山马踏斜日的乐趣,上晚班时还能在ME部办公室聊QQ玩连连看,并积极跟同事一起体验7月13日申奥成功、9月11日美国世贸中心大劫难、10月7日世界杯出线、11月12日加入WTO等大事件带来的快感,还在送样板时认识了ME部的益阳籍文员“小豆芽”张赛凤,益阳情结的作用加上司俊峰陈国政的极力撮合,让我跟小豆芽一度走得很近………
??但我并不能感觉到快乐。
??对毛刷、QC的新鲜感逐渐淡化,那种重觅工作的欣喜也很快就无影无踪。每天仍然是八小时或十二小时的枯燥工作,面对再也熟悉不过的刷子、胶箱、报表、样板房,听着越来越刺耳的机器运转声,咖啡、深绿、深蓝有意无意的炫耀着比员工优厚得多的职员待遇,自己原本有些希望的晋升机会却因部门高层的震动而被搁置,我实在找不到什么新的动力,并开始厌倦这一袭粉红,冷眼旁观品质部和生产部、ME部似乎永远也协调不好的矛盾成了我工作上最大的乐趣。而且,初来乍到的我也还不懂得怎样与萍水相逢的工友逢场作戏,我根本找不到真正可以倾吐的对象,加上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我只能在彻夜无眠中寂寞地承受着异乡的煎熬,有时干脆半夜三更爬到宿舍顶楼望着满天星斗,叹息着哪一颗才是照亮我人生的启明星。
??
??
??27.
??也许要感谢这段孤独带给我的灵感,我无心插柳的两篇随笔《塞翁失马的祸与福》、《青春在异乡的寂寞里成长》均被内部刊物《喜高之家》采纳,又被王成转荐到《松岗报》得以发表,引起了许多同行者的共鸣,接下来又在一年一度的象棋比赛中以不败战绩夺冠,为自己也为品质部争得了荣誉。一时之间我声名雀起,并重新得到了部门权威的重视。正好植毛IPQC要提升一个组长,机会就在我面前。
??但是,因为一件与工作无关的事,我错过了这次机会,第一次断送了在喜高的前程。
??当时那个教我最多品质知识的江西同事阿霞喜欢上了一个与主管同是四川人的组长,我以为她不知道他已婚,便说了些要她“为父母为自己负责”“仔细考虑清楚”之类的话,不料被生性单纯的她原话转告组长。于是我被误认为在挖墙角,开始处处受到排挤,并最终领教了老乡派系的威力,被平调到了完全陌生的注塑IPQC,IQC主管也因分管不同而鞭长莫及。实际上,我对阿霞自始至终都根本没什么想法,随兴涂鸦的《独舞•朗东•梦》所指另有其人,我来深后的第一部手机也是与小豆芽同样品牌的康佳,我只是不忍心看着阿霞跳入火海。但我后来发现自己错了,感情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更何况是外来打工者之间的“露水”情缘。后来听说组长离了婚娶了阿霞,阿霞也已为人母,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也许当时我真的是多管闲事吧。直到现在,谢长仁司俊峰葛红菊等人仍然为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扼腕不已,但彭春柳能在中秋晚会上以《Yesterday Once More》技惊全场,现实却不可能再Again,我为自己的不慎重买了第一张单。[/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3 12:31 编辑 [/i]]

一线天 发表于 08-1-23 12:26

结果大多数尖子生成了中专学校的牺牲品,反而是成绩略逊的后来都考上了大学。
  

深有体会!!害人不浅

xiaogaodetian 发表于 08-1-23 13:17

平凡的世界.
激起不平凡的浪花.
反正认真的生活过,
记忆过,
已不容易.

凌璎 发表于 08-1-23 13:24

求学的散漫到自省
打工的辛酸到振作
细微的感情到深刻
...............
点点滴滴的泪和记忆,深深打动我的心..........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6 15:05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连载待续)

[size=5][color=blue]28.
??也就在那个时候,婷从《松岗报》上看到了我的文章,十分激动地找到了我。此时,她已在松岗一家药店工作了几年,与冰释前嫌的父亲、继母合住在他父亲工作的山头木屋,她妹妹也在喜高做QC。
??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她专门请假陪我在河堤上散了一天的步,以女性特有的细腻和体贴给了我精神上最大的安慰,并鼓励我继续参加计算机网络专业的本科自考。看到我日渐消瘦,她又以木屋交通不便为由跟她妹妹租住到了燕川市场,接下来的每个周末,她都会炒上一大桌菜并炖上一锅汤,让我在她丰富的餐桌上补充营养,调节心情。
??那年十月的一个周日,我从南头中学参加完自考后,因路上塞车,回到燕川后已经十点多,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一直等在公交站台上。甫一见到我,雨点般的粉拳便落在身上,“这么晚回来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然后她就扑到我怀里嘤嘤而泣。第二天,她妹妹告诉我,婷的行李箱里一直珍藏着我当年送她的《读者》和《青年文摘》,刹那间,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与此同时,阿凤突然拒绝了我再舞的邀请,投入了另一个ME工程师的怀抱,也加速了我跟婷的升温。
??但我一直认为,那时我对婷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肯定有寂寞的因素在内,还一度因葛红菊闹得很僵,她也始终为我只能成为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而耿耿于怀。但后来,也许是日久见真情,我们慢慢地成了彼此的依靠,并在2003年底回娄底见了我父母。当我们2004年最终因感情之外的原因而分手的时候,我们都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又联系了一年多,直到去年她回湖北结婚,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祝福她吧。
??
??
??29.
??调到注塑IPQC后,我反而看开了,也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工作能力重新得到了肯定,无论是ISO内审还是注塑成型,我都较为熟练地掌握了流程和关键点。过不了多久,便风传主管要升副经理,当组长已有很多年的阿松升做主管,而他的组长遗缺将在内部提拨,更具体地说候选人就是包括我在内的四个QC。其时,我的薪资已比一般的组长要高,但那种升职的荣耀还是诱惑着我。尽管阿松一直以来都很器重很关照我,加上自己的能力和IQC主管的支持,几乎所有人都把我看成了当然之选。但有了第一次的前车之鉴,我不敢掉以轻心,在努力做好份内工作之余也开始瞻前顾后,并有意识地积极接近部门高层。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2003年3月,IQC主管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没能得到新的合同而离开了喜高,阿松因为和IQC主管的老乡关系也延缓了升职的脚步,结果是注塑IPQC主管顶了IQC主管的肥缺,阿松和我原地不动,被新招来的主管领导着。紧接着便是那场“非典”,公司以稳定为名暂停了所有的人员调整,我再一次失去了升职的机会。
??连续被命运嘲弄,加上被婷误会与阿菊有不正当关系,我免不了有些烦躁,索性搬回了厂里,要么跟阿菊在阅览室里共同补习英语,要么与阿松在象棋室大战几个回合,要么听司俊峰讲述他在佛罗伦萨亲历的风土人情,要么任陈国政吹嘘他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倒也过得自在。6月,我卫冕象棋比赛冠军,以此为题材的《棋与人生》也再次受到关注,但这个时候,婷却因为接踵而来的家事而焦头烂额:妹妹意外怀孕,弟弟和继母的独子都服完兵役在家待业,父亲的公司开始裁员,她自己也因加班过度而累倒了,我只得回到她的身边,在精神上和经济上都尽心尽力,并趁着周日的空闲陪她们姐妹先后去世界之窗和石岩湖散了散心,还介绍他弟弟做了保安,算是为这个风雨中的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分手后,她仍念念不忘我对她的好,“你是个很善良很负责任的男人,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尽力顾及我,能认识你并相爱一场,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只可惜………”,并说一定有个优秀的女孩在前方等着我,真的吗?[/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6 15:24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6 15:05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连载待续)

[size=5][color=blue]30.
??2003年9月,阿松终于如愿升为主管,而两次与升职失之交臂的我已计划另谋出路,婷、阿菊、阿仁等人也都极力支持我的想法,纷纷为我出谋划策。在此之前,受司俊峰陈国政等ME众兄弟的影响,我已开始接触机械制图,而婷妹妹的男朋友在品质部实验室上班,经常能弄到一些实战性较强的工程图纸,加上高级绘图员、设计师的高薪诱惑,我决定向AutoCAD进军。为此,我节衣缩食组装了一台电脑,并买回了一大摞培训资料开始自学,两个月后,我已能独立绘制平面图和简单的立体图,并计划继续学习Photoshop、3D-Max和Pro-E。同时,我也深知现有的大专文凭远远不够,参加了计算机网络专业的本科自考,头两次报考的五门也均悉数过关。另一方面,我又放不下目前已掌握的大量品质、塑胶方面的知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抓紧学习。为检验学习效果和自己的含金量,我多次去南头关口的深宝、立业、松岗新天地、公明天地、沙井红天地等职业介绍所参加招聘,目标是绘图员或品质组长/工程师,也算是小有收获,但一方面对喜高仍残存幻想,另一方面对方开出的薪资往往还不如在喜高当QC,加上自身经济条件的限制(其时婷已辞工待业),我多次在面试成功后爽约。记得有一次去罗湖面试品质组长,没有多少压力的我凭借还算扎实的专业知识和一颗平常心,很快就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全部Exam。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2001年夏天发生在同一家公司的另一幕:那时我刚来深圳不久,来此应聘QC,但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的双重匮乏让我无功而返,屋漏偏逢连夜雨,钱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偷光顾了,我不得不从罗湖火车站步行到宝安73区,只记得那天的汗流浃背和饥肠辘辘,沮丧的我根本没有闲情欣赏沿途的美丽风景。念已至此,我聊发少年狂,竟沿地王大厦、深圳市府、上海宾馆、锦绣中华、世界之窗、科技园重新走了一遍深南大道,处境不一样,心情也全然不同,我还饶有兴致地在邓小平画像前与伟人合影,两个多小时的旅程也在这自娱自乐中飞逝而过。
??
??
??31.
??福无双至,尽管我在这一次次锻炼中充实和武装了自己,但也正是三管齐下的急功近利,体力和精力几乎都濒临透支,我开始显得力不从心,终于咽下了欲速则不达的苦果:第三次自考三门专业课程全部亮红灯,Pro-E和3D-Max因过于抽象和无人指点,光靠闭门造车而几近荒废。与此同时,脾气有些急躁的婷也开始对我有了微词,今天埋怨我如此聪明为什么学不懂Pro-E,明天又指责我天天画这些图纸有个屁用,仿佛我学与不学都是错,上进与不上进都是白搭。见我不置一词,她又在经济上和人家攀比,说某某给女朋友又买了条十多克的铂金项链,某某和某某双飞去了天涯海角旅游,而她跟了我这么久连个银质戒指都没给她买。
??我承认她说的都是实话,我也常常为自己的劳而无功懊恼不已,并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活出个未来。我在力求上进的同时也极力忍让着她的歇斯底里,有很多次,她在一通肆无忌惮的乱拳后看到我青紫分明的前胸后背,又偎在我怀里失声痛哭,为自己的过激行为深深自责。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她话语的尖刻,失手打了她一巴掌,这也是我二十七年来唯一一次打女人。我知道她是恨铁不成钢,我也明白她的爱之深责之切,但是,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柔和的方式呢?也许,真的是性格和环境使然吧。我们都有一个穷苦的童年,都因家庭贫困而失去了进入高一级学府的机会,自然希望能早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最终因此而离开,本身是无可厚非的,无所谓对与错,我也至今为那一耳光而隐感愧疚。[/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6 15:25 编辑 [/i]]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6 15:06

无根--讲述自己的故事(后记)

[size=5][color=blue]32.
??也许是想对这段感情有个交待,也许是权当了却父母的心愿,我在明知感情已出现裂痕的2004年春节,还是带婷回到了孙水河畔的老家,并在娄星广场、珠山公园等处留下了最后的欢乐。
??返回深圳不久,我们就各奔东西了,她回湖北实现了医生梦,我也彻底离开铭刻过快乐与忧愁的喜高,辗转在石岩山城工业区一家塑胶厂做品质工程师,继续与ISO、成型技术、制程分析打交道。但品质管理本身的非技术性和自身口才的愚钝,我不停告诫自己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绝不可能在这一行有太大的发展,必须尽快找到一条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重新回到单身生活,没有了柴米油盐的羁绊,我反而觉得倍感轻松,也开始有时间去整理思绪总结经验,也开始学会了遗忘。可能与婷的重逢原本就是一场错误吧,性格上的差异让我们在一起时屡屡剑拨弩张,分手后反而能心平气和地以朋友身份互相鼓励。她也常常会在电话里问起我的感情生活,她始终认为她永远比不上洁、比不上阿菊阿凤、甚至比不上那首《千千阙歌》在我心里的位置。其实,那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永远无法实现的梦。而一个生活在梦里的人,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快乐与幸福,唯一的出路只有走出梦境。
??如今,我早已告别虚幻,真正开始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该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只是偶尔,我还是会听胡晓梅讲述《夜空不寂寞》,因为我渴望自己不再寂寞。
??BEETER LATER THAN NEVER!
??I BELIEVE!
??
??后记:
?? 全文到此结束,谢谢关注!
?? 从《无根》到《一起走过的日子》、《懒人日记》和《一个腐败分子的自白》,我尽量还原了自己已走过的27年人生经历,感谢第一个跟贴的丫丫,相信很快就有机会去相距仅有十里之遥的你的老家作客;感谢将此文加精置顶的江湖夜雨,我想我们早已是现实中的知交;感谢引荐我至LDREN的嫣言,让我能与一大批志趣相投的朋友共同拥有此刻;感谢始终关注《无根》和我本人的各位XDJM,愿各位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帆风顺![/color][/size]
[size=5][color=#0000ff][/color][/size]
[size=5][color=#0000ff][/color][/size]
[size=5][color=#0000ff]                (完)[/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凌璎 于 2008-1-26 15:26 编辑 [/i]]

凌璎 发表于 08-1-26 19:00

看完你的无根连载,看到了你求学,工作,生活,感情中那个活生生的你.......多情,细腻,平实,深刻,认真,负责,纯朴,清澈......
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

每段走过的路,付出过的感情,略微坎坷的经历......你在一笔笔的记录,整理,回忆中不断成长升华,相信你的人生从此更加精彩!深深的祝福你!草哥哥!

xiaogaodetian 发表于 08-1-26 21:13

像日记一样的细腻,真实.

草哥哥 发表于 08-1-28 12:54

该文2005年曾连载于娄底人论坛、湖南红网、星城家园等,记录了自己的真实经历,只是结局太过仓促。谢谢大家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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