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ven 08-4-30 08:33
最咸湿的主持人"杨滨：性节目逐渐扎稳脚跟
人物名片
杨滨
1990年入职广州电台，任主持人至今。参与创办全国首个性科普直播节目"零点1+1"，并担任主持至今。目前还主持音响节目："视听空间"、"唱片群英会"，旅游、美食节目"招积叹世界"等。
"最咸湿的主持人"
华南地区成长于上世纪90年代的人，十有八九都有过夜间躲在被窝里扭开收音机，聆听广州电台性科普节目"零点1+1"的经历。作为全国首个直播的性科普电台节目主持人，杨滨也从最初被讽为"最咸湿（广州话，下流、好色之意）的主持人"，到成为公认的性教育普及的旗手。
那是1991年，广州电台成立不久，急需创"人无我有，出奇制胜"的品牌节目。杨滨与几位同事在讨论的过程中考虑到，当时改革开放的时间不算长，思想形态上的开放---尤其在性教育方面，还不全面。针对这种情况，几位年轻人决心要开办一个电台性教育普及的节目。大家一起协商给节目定位，并起名零点1+1，取"时间+主持人+专家"之意。
电台的性教育节目，在当时不是没有，但都是录播：最早的是南京的电台，1989年就有过一个探讨同性恋的节目，由于主题在当时过于"出位"，不久就遭禁播。后来天津电台也开办了一个名为"悄悄话"的录播节目。杨滨说，争取"零点1+1"的直播，基本上没有难度。当时需要广州市委宣传部批准，由当时宣传部负责人亲自批了下来。广东省、广州市的相关领导都表示要大力支持这个节目，只是声明了几个原则：规定"不能说姿势，不能出成人性生活的背景声音"。
15年来，全国各地的成人电台、电视台节目如雨后春笋，不少性知识节目办得很过，姿势、声音兼有，让人极易与"黄色"联系起来。关于相关节目的尺度把握，广电总局去年曾颁布过有关规定。而广东省、广州市的广电总局也曾对相关节目进行过整改，同时下达红头文件，指示"广州电台的'零点1+1'是同类节目的典范"，呼吁同类节目"向它看齐"。
"零点1+1……"
"零点1+1"的第一期节目就采用无延迟的现场直播，还开通了热线电话。杨滨与首播时的女搭档心里头有不少压力："担心没有人打电话进来，又担心打进电话的听众说出'不该说的话'"。于是两人事先约好了一些朋友当"托儿"，包括约好了女主持人的前夫，到时打电话进来。万事俱备。1993年5月19日。零点一过，空气中第一次响起了浑厚的男中音："零点1+1……"出人意外的是，直播间里的热线电话信号灯从那一刻开始就闪个不停；"托儿"们的电话倒一直打不进来。翌日，广州城内的媒体纷纷登门做采访，连国外的媒体也专程赶到广州做专题报道。当时日本NHK电视台扛着摄影枪，好几十人浩浩荡荡开进了门脸还很简陋的广州电台。节目一开始只有广州话的版本，从午夜12点开始播出一小时。但节目开播一个月以后，大批听众来信、来电反应"远远不够"，于是节目增加了一小时：从晚上11点到1点，一直到现在。同时还增设了一档普通话版的"零点1+1"，当时许多听不懂广州话的打工子弟，因此得以去信、去电，讲述自己的困惑。
杨滨已经不记得第一个打进电话的听众问了什么问题，但他记得，一开始大家问的问题，都很ABC（入门）。当时打电话的听众一般有两种心态：要不是好奇，就是真的有问题。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对化学专业的硕士生夫妇，向性学专家王秉衡提问，说两人结婚快两年了还没有怀孕。专家问他们"是不是长期同居"，他们说"每晚都睡在一起"；专家又问："那有没有夫妻生活？"他们反问"夫妻生活是指什么？"专家答："就是夫妻睡起一起时做的事"。两口子说，有啊，每晚都做。医生一惊："不会吧，那女方例假怎么办？"两口子答："夫妻两人睡在一起，'物质分子蹦蹦跳，蹦蹦跳'，就可以怀孕了吧"。他们以为互相在对方身上跳来跳去就能"成事"，也就是从没有过性生活。
节目逐渐扎稳了脚跟
杨滨说，上世纪90年代初，青少年获得性教育的途径，无非就是靠"地下"的书籍，"以前性教育的书籍很少，后来才满大街都是。"因此听众问的多是初级的东西。在节目开始的六七年，杨滨与搭档的专家一直都在做普及工作。他记得最初听众群的年龄层次就拉得很大，从刚开始发育的十三四岁的青少年，到退休的老人家都有。
15年来，广东省、广州市的上层领导对"零点1+1"节目一直抱以关心与支持的态度。倒是在节目开办之初，有过一部分听众向有关部门写信抗议。曾有一些自称"老干部"的人，写信向广州市委、省委反应，言辞激烈地说自己"为人民前赴后继建立起了大好江山，很希望国家能永远不变色，但想不到现在有些电台居然将性、夫妻之间这么隐私的东西都搬上了台面公开，还说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他们觉得"很气愤、很失望"，希望省、市委能"出面干涉"，不允许这类节目的存在。他们认为这样的节目"教坏了后一代"。省委、市委将这些信件都转给了杨滨他们的节目组，但从没犹豫过对节目的信任。这种"老干部"现象，到后来也就销声匿迹了。
"零点1+1"节目逐渐扎稳了脚跟。1999年在"中国性学会媒体专业委员会"的成立大会上，被公认为"中国三大电台性教育节目之一"，之后连续五年位居广州上空的电台收听率前五名，被视为一个"兼有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电台王牌节目。
到校园进行"同伴教育"
在节目开播了六七年后，听众来电的内容已经完全不同。到现在，打电话来的听众不再会提问关于"姿势"、"部位"的问题，而主要以病患的问题为主，相对而言更专业、更有针对性。"零点1+1"听众群里一贯的"中流砥柱"：青少年群体，也较之15年前的蒙昧显示出了差别甚大的"开放"。
通过节目组做的调查，杨滨称，如今的青少年，能够接触到性知识的途径很多，主要以网络为主，此外就是"同伴教育"："很多学生不会问老师、不会问家长，只会问同学，比方说自己不舒服，在宿舍里就会问'这种毛病，你们谁知道？'"这样的情况如今极普遍。通过地下书籍、发达的网络途径，他感到现在的大学生"大都具备基本的性知识，但却缺乏正确的性意识。"性生活在现在的大学生、乃至中学生中间，都已是很常见的行为。对于很多大学生，同居，甚至一个男生或一个女生同时跟许多人"谈恋爱"，杨滨称"都是很普遍的现象。"
从2003年左右开始，"零点1+1"开始与广州的高校、中专合作，到校园进行"同伴教育"的讲座。通常会让学生递纸条、或者举手提问。杨滨表示，做性知识的"同伴教育"讲座，是目前国际上青少年性教育的新做法，尤其针对中学、大学的学生，这种教育很重要。
现今青少年正确性意识的缺乏，曾有一个令杨滨感到担忧的例子：广东水利学院有一次邀请"零点1+1"节目去做讲座，有一位学生站起来提问："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高潮，尤其是女性的高潮有两种：一种是阴道高潮，一种是阴蒂高潮。假如一个性伙伴怎么都不能获得阴道高潮---在弗洛伊德学说中属于更'高深'的一种，这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再多找一个性伙伴？"杨滨与王秉衡当时就觉得，能提出这种问题的，一定有过深入的相关实践。于是他们马上从性意识方面对提问的学生进行教育："这个社会，一个人未婚，可以有很多性伙伴，但道德上会遭到谴责。关切到怎样去尊重人的问题。"当然立即有学生反馈"无所谓，那就大家一起玩吧"。杨滨回答："但问题是，这么'玩'到最后，吃亏的会是谁呢？我们认为，对男性与女性都有伤害。女性方面，很容易会造成怀孕，怀孕很容易去做人流，人流造成的伤害一定是女方的。而男性同样会受伤：感情上受伤。"杨滨认为，虽说男生表面上可以对"性"持随便的态度，但事实上很容易陷入情感的漩涡，之后一般都很难自拔。
"零点1+1"节目近年来并不局限于直播室，不时在户外举行咨询、签名、问答游戏的活动。节目也举办过有奖来信、有奖征文活动，让听众写自己与"零点1+1"之间的故事。杨滨印象很深的一封信，写的是一个女生在大学时期，与一个原本不怎么熟悉的同班男同学，在一次讨论"零点1+1"里提到的道德问题时，两个人的观点很不同，并因此吵得脸红脖子粗。以致后来两个人一碰上就继续吵。在争论的过程中，两人反而互相吸引，并发展成了男女朋友。现在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对付"刁难"的老朋友
杨滨出身于医学世家，家里的兄弟姐妹、叔、伯、姨、婶全是医务工作者。因此他从小看了大量的医学书籍，但他自称性学方面倒是在做"零点1+1"节目后，跟专家学到了不少。与杨滨在节目里合作过的性学专家，当年在广州都颇有名气，包括性学会副会长邱洪钟，中国知名的泌尿科专家杨运彰等人。杨滨称，选择专家上节目，最注重他们对新鲜事物接收的速度够快，思想敏捷。15年来专家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从一开始就与杨滨搭档的王秉衡到今天还在做节目，杨滨说这也是由于他年纪比较轻，对观点的接纳比较开放。而在专业方面，王秉衡专业学的是西医，在广州中医院工作了20多年，专项研究泌尿与乳腺科颇有成果，加上他太太是妇科专家，因此应付起节目的提问不在话下。
在主持"零点1+1"之前，杨滨曾在华南理工大学当了五年老师，跟华工、华南师范大学的同学一直保持有联系。很多学生经常跟他说，以前的宿舍到晚上11点、12点就关灯停电。每晚一关灯，整幢宿舍楼就会同时发出"哦"的一声。原来当时男生、女生宿舍里，大家都在插着插板听收音机，都在听同一个节目。这是"零点1+1"刚开办两三年间的情景。到了后来，大学生们干脆将当晚节目的话题拿出来，在宿舍里共同讨论。也有过很多来信，告诉杨滨，虽然才读到大二、大三，但已经够格从"零点1+1学院"里毕业了。
15年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听众打电话来提出让杨滨与专家感到为难的问题，"观众问得出来的，我们都可以回答。"节目也从来没有过延迟直播的做法。惟一令杨滨想起来感到"为难"的，是他自己一个姓马的朋友，连续两次打电话上节目"刁难"："我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不行了，要是你也到这个年龄，你会怎么办？"杨滨一下就认出来是朋友的声音，但由于是直播，只能急中生智调侃道："老马，听说你现在才48岁，而且还猛得很呢"。"捣乱"的朋友吓得一下挂断了。
"性"始终属于很私隐的话题
因为"零点1+1"，杨滨的名字在广州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这种知名度，开始对他来说是一种尴尬：节目开办不久，很多朋友在向陌生人介绍杨滨时都说："这位就是广州最'咸湿'的主持人"。几次当着漂亮女士面被这样介绍，弄得杨滨满脸通红。过了好几年，这种知名度才变成正面的：经常有人跟他说当年是听着他主持的节目长大的，受益匪浅。
"零点1+1"一直与相关的医疗机构共同主办，医疗机构从经济上支持这个科普节目，节目则会播出医院的广告，节目特聘专家也会到该医院坐诊。这种节目模式，带来了好创收。最多曾经同时有三个医疗机构支持"零点1+1"，创收最好的那一年，曾创造过一年一个节目上千万的收入。这对上世纪90年代的电台节目来说是个天文数目。
但也是因为"零点1+1"，如今许多人会向杨滨投去暧昧的眼光。成功的节目内容与包装，引来了许多"黄绿"（广州话里"假冒医术"）游医节目的仿效，这些混水摸鱼者很多因此发了财。一些游医节目甚至夸张地打出"世界卫生组织投资"、"拥有国家专项投资"的诊所广告。而不知情的新一代听众，很容易误认为这些游医就是"零点1+1"。因此，这些年来杨滨需要不断在节目里解释：那些一味只说地址、电话，鼓吹医师医术有多么高明的都是"黄绿"。而"零点1+1"则坚持节目主持人、节目特邀专家在节目时段绝不提药品广告的原则。除此之外，"零点1+1"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人们的误会。
不少听众打电话、写信来，希望跟杨滨交个朋友，聊聊天。不过杨滨尽量不把公事带到个人生活中。不少听众希望解决的问题，并不仅是性方面的问题。曾有一个姓顾的女孩，曾参加过广州"美在花城"选美比赛，她多次致电"零点1+1"节目组，并想方设法拿到了杨滨的私人电话号码，向他诉说刚失恋、有轻生的念头。杨滨只能不断劝说，劝了很久，女孩终于打消了轻生念头，杨滨后来去意大利出差，碰上了这个已在当地有不错发展的女孩。
"零点1+1"一开始的定位是"性科普节目"。15年前，当性话题即使在人们的心里还处于半遮半掩的状态时，第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杨滨，同时也肩负了一种使命。如今，这种使命的色彩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杨滨认为，"零点1+1"办到现在，如果想进一步提高，似乎与国情不合---因为即便在性知识极为普及的今天，"性"这个话题依然不可能让全家大小在餐桌上拿出来讨论，"性"始终属于很私隐的话题。他认为，这种大氛围决定了"零点1+1"迄今仅限于性科普。但他引用弗洛伊德学说里的说法，"性伴随着人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链接
性科普节目的历程
●1989年，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推出全国首个录播电台性科普节目《悄悄话》，节目开办至今。
●1999年在"中国性学会媒体专业委员会"的成立大会上，全国首个直播的电台性科普节目《零点1+1》被公认为"全国三大性科普电台之一"。
●此后涌现的性科普电台节目，包括浙江文艺广播电台的《伊甸园信箱》、广东电台南粤之声的《非常美丽非常夜》。
●1998年，以传播计划生育基本国策为宗旨的《中国人口》栏目在央视推出，1999年栏目首次播出安全套公益广告。2004年栏目改版，推出性心理生理服务节目，并在周末下午播出。
●1998年，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与人口计生委，中国性学会联合主办《今夜私语时》，该节目是北京地区最早也是惟一的谈性节目。
●1999年，上海教育电视台推出性科普节目《生命之源》。
●2001年，凤凰卫视推出性科普节目《性爱学分》。
●2002年，中国人口宣教中心主办的中国生殖健康网([url]www.nn365.org.cn[/url])，每晚直播网上性健康问答。
●邀请受访者戴上面罩谈性说爱的电视节目《面罩》，由北京世熙传媒与中国人口宣教中心联合制作，原定2005年1月1日在国内50个电视台（包括北京、上海、广东）播出。但在开播前两个月，广电总局下达通知各地《面罩》暂缓播出。
●四川人民广播电台和成都市人民广播电台制作播出肆意渲染性生活、性经验、性体会、性器官和吹嘘性药功能等淫秽不堪的"五性"节目，广电总局对此进行了通报批评，并责令停播。《通报》还要求各级广电机构不得播出此类节目。
●2007年，广电总局发布《通报》，责令四川人民广播电台经济节目、交通广播和成都市人民广播电台交通文艺频道、经济频道停播违规性节目；同时要求："凡涉及性生活、性经验、性体会、性器官和性药功能等的节目栏目，一律不得策划、制作、播出，正在制作、播出的必须立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