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wk81999 08-5-13 18:55
《钱》
《钱》－小小说
作者：张傕(jué)
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老人还是停止了呼吸。脸色铁青，全身瘫软，一身洁白的崭新运动服在地上被染得污浊。在场的路人马上围起一圈。
医护人员挤进圈子里，略一检查，初步诊断是脑溢血。吕医生用手一探鼻子，马上开始做急救运动。做了十几分种还是不见效果，放弃了。吕医生的额头浸湿着汗，他叫吕仲，是医院的主治医师；他看了看护士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护士小姐问。
按一般情况来说，我们不带没有气息的人。吕医生说。
这时围观者议论纷纷。说，大白天路上躺着死人，这成什么事呃。对，通知家属。吕医生翻遍老人的口袋也没什么证件和电话号码，看这一身运动服很少有人会在口袋里放东西。
这就难办了，想帮也帮不上忙，如果有家属在他们就可以料理后事，可现在走不了，又医不了。送殡仪馆却没有这个权利和义务。最后，吕医生拔通了110。
等警车到时，他们要走，刚发动车又被警察拦住了。说，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谁收尸啊，总不能用警车送死尸吧。吕医生对驾驶员说，那等等再说。吕医生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
喂，院长，现在遇到麻烦了，没有一个家属、亲人在场，已经停止呼吸了，拉又不是，走了担心影响不好，现在怎么办。找警察啊，院长说。警察在这里呢，还不让我们走，要我们清理现场呢。吕医生很无奈地说。这种事他还第一次碰到，真的没经验，苦着脸。额下戴着的眼镜里面小黑点滴滴地转，飞快地思索着如何突围。实在没辙就先带回来，车长时间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院长说。
院长，我空车开回来算了，让警察去找死者的家属，这事会有个了结的。吕医生为单位着想，的确很对，领导听了也满意，再说了如果还有些微气息的话，也不会说不带的。不是说了嘛，影响不好，救死扶伤是医院的宗旨，你就算他还有气吧。院长说。
走，带上死尸，又不是第一次载尸体，吕医生说。尸体还没有150斤重哩。
120车开走了，警察还在那左右问些什么，记着笔录。吕医生对身边的二位说，警察做不了实质性的问题，运尸体还得靠我们。那是，有人附和着。
车回了医院，尸体很快进了停尸房，冰封起来。向院长一报告，院长责怪说，谁叫你给他用冷藏了，冷藏柜的费用你出吗？吕医生说，院长，我没想那么多，尸体一般都是这样放的。院长说，一般都是有家属在的，能收到钱，这具无名尸体是你亲戚不？不是，所以说这钱怕是泡汤了。
那现在去把它取出来？傻了，已经冷藏了就不用再动了，让人看看我们也是很人道的。院长说。吕医生这才放下一块石头。
吕医生走向院长办公室，他要向院长汇报情况。吕医生边看着记录本，边报告情况。
院长说，这次费用从你的本月工资里扣除，如果能从家属家要来最好。吕医生想说什么，院长又说话了，你总不至于从我的工资里扣罢。吕医生想，算我过节又一次送给你的礼物，年年送，还在乎多一次。吕医生不吭声了。
一个上午过去了，还没有人来问尸体。吕医生在等，整个医院也在等尸体的家属，亲人，或朋友。一有消息马上通知院长。连110都无声无息，电话也没一个，事杳然。
吕医生下午2点上班后，寻思，这不是个事，径直到停尸房。看着尸老头，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个出名堂。未有结果，正转身之间，却发现运动服领子有点东西。抽出一看是张标签，服装品牌，看来猛高档的。不经意间却发现了一个电话号码，知道是服装店的。
于是，吕医生怀着试试看的想法打了一个电话。那头说，是前天刚卖给一老大爷。吕医生问，老人出事了在医院，能不能找到他的地址。回答说，找不到，没有地址。希望又断了。到最后，对方又说了一句，要不我帮你问问别的营业员。看情况服装店知道的也不多，那算了，让警察找吧。
整个下午没人再提起，到了傍晚七八点吕医生接到急诊打来的电话，说有人来认尸了。原来服装店有个营业员同老人住同一条巷子，面熟却不知他姓名，回去一打听才找到他的家属。
来了两人，一见到老人遗体那女的马上哭叫起来：“爸爸，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呢，你昨天还说要为老人做点什么，自己却先走了，爸爸，你就这样走了，说话不算数啊。”旁边的男的眼睛湿湿，想忍住，但还是流下来了，心痛而哭。吕医生旁边站着，心想，钱是有希望了。
也是那男的在医院办了一切手术，就算停尸房也要最好条件的，钱不是问题。原来老人名叫乔俣水，是退休干部，这几年里身体一直很棒，怎么也想象不到就这样去了。吕医生想，没有白做，工资还是有的，钱如流水，谁知道今天的钱明天会在谁手里花。
过几天，吕医生刚进办公室，院长打电话来说，你过来一下。吕医生去了，院长说，有人捐了一笔钱，说是为社会上老人救急费用，也就是说，以后不要因为钱而误了病人的医疗时机；这笔钱你去处理一下。
吕医生拿起单子一看，惊得大叫：乔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