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第十一章 我只是一个影子(2)
我见小榆还不走,便道:“今天好像没什么事要做了,还不下班?”小榆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说的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我问道:“你什么意思?”小榆走到我身前,轻轻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卧底妹妹。”小榆摇摇头:“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而从你下午回来就心神不定,不像你平时的习惯。”我笑:“你这么快就了解我的习惯了?”小榆道:“你是有了工作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但觉得你下午那么详细繁琐地跟那三个新人培训,像是在布置后事?”
我呵呵一笑:“我是科长,当然有义务为公司培训新人嘛。”小榆柔声道:“你是不是要走了?”我呆了呆,是啊,明天我就要走了,就要离开这家公司了。可以忘记这里的人吗?例如顾大人、李若、小榆,甚至雀斑人事小姐。小榆见我不语,道:“你这又何苦?”我苦笑:“我有选择吗?就算我不走,留在这里,难道被李子芦继续捉弄和监视么?”小榆还想说些什么,被我坚决地打断。小榆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我忙道:“你想干吗?”小榆恨恨地说:“我告诉顾大人!”
我怒道:“你疯了么?”说完我就去抢她电话,小榆伸手推我,我很恼火,怒吼了一声,朝她扑去,争夺中,小榆一声尖叫,两人同时倒地,感觉是我把她压倒的,我一把抢过电话:“我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小榆眼镜已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正喘着气,见我如此压着她,大叫道:“你这混蛋,快放开我!”我大笑着,小榆身上还真是香,我伸手拉着她的胳膊,两人同时起身,不想办公室大门正站着一人,冷冷地望着我们。
小榆慌张地将我推开几步,脸上瞬间转红,尴尬极了:“李若……”后面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看着李若,尴尬地笑着,心中暗叫不妙,这误会可真难解释了。李若走前几步,看也没看小榆,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面无表情:“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我讶然:“什么真的假的?”李若又问:“你真的要离开公司吗?”听她这话,应该是全听到了,旁边的小榆轻声道:“李若你好好劝劝他吧!”她摸了摸鼻子,赶紧拎着包包逃离了这里。
办公室只剩我和李若,仿佛时间又回到某个加班的晚上,李若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端着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咬着铅笔敲打着键盘。我不愿开口,李若等待着我的回答,四周悄然无声,短短几十秒中,仿佛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我终于长叹口气,点了点头:“我明天会辞职。”李若闻言双目转红,我柔声道:“不要这样好么?”李若用力咬着唇,摇了摇头,我又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但有些事我很难跟你解释。”李若嘶哑道:“你还记得当初对我说过什么?”没等我反应,李若又道:“我的东西没有掉,一直都会陪伴在我身边。”
我心中一酸,那个雨夜,在我决定陪伴在李若身旁时,馨雯却在大雨中等我,而我却弃李若于雨中不顾。我艰难地走到李若身前,想说些安慰的话,李若忽然放开嗓子哭了,声音与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然后重重地扑到我怀里,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脸紧贴着我的胸膛大声哭泣。刹那,她的眼泪就透过我雪白的衬衫,在我冰凉的胸膛蔓延开来。
哭声像席卷而来的海啸,冲击着我凌乱的心扉。面对李若与馨雯,我感情的天平总是摇摆不定,似乎哪一方对我好一点,心中砝码就倾向哪方。我伸手拍着李若的背,低声道:“别这样了好吗?”李若哽咽:“为什么要走?”我叹气:“因为现在的公司,已经不是以前的公司了。”
我把公司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若,其中包括子芦与谭奇伟所有的事。事到如今,既然我已决定要走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听完后,李若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幽幽地问:“顾大人知道吗?”我摇摇头,苦笑着:“没敢告诉他,依大人的性格一定会闹翻天的,我不想看到顾大人出事。谭奇伟只想要一个伙伴,刚好顾大人可以胜任。李子芦这次只想针对总经理,嘿,也因为馨雯那天的昏倒,他对我也很怨恨。”李若问:“你不是陪在馨雯身边吗?”
第61节:第十一章 我只是一个影子(3)
我叹道:“其实那天去了医院后,我被她家人轰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他。”顿了顿,我见我李若已不再哭,便笑了笑:“没事了吧?今天我告诉你的,你谁也不要告诉。”李若羞涩地笑了笑,环在我脖子上的手,却没有离开:“那你怎么跟顾大人解释呢?”我一呆,忖道:是啊,明天如何跟顾大人解释呢?忽然,大门处传来重重的哼声,我心里骂:这次又是谁啊!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顾大人,我暗自感叹小榆这个卧底,的确很有职业操守。李若俏脸通红,朝办公室大门跑去,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顾大人斜着眼看了看李若,然后对着我微笑地走过来,忽然一把拿起桌面上的资料,朝我重重扔了过来。顾大人走到我跟前,一把拽着我的衣领,吼道:“你个白痴!你个混蛋!”我很郁闷,又被听到了,看来下次跟人说话,一定要注意周围的情况。
我强作镇静:“大人,什么事啊!”顾大人眼睛像是冒出火了,一脚踹向旁边的椅子,便听到身后一阵巨响。我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见顾大人如此勇猛和抓狂,与他平时笑呵呵的表情完全两样。顾大人见我还如此轻松,抓着我的衣领狠狠道:“你什么人不动,居然动小榆?你不是有李若吗?你不是有馨雯吗?你动完了小榆还有闲情与李若在这里卿卿我我?”我登时僵住了,迷惑道:“等等,大人,你刚说什么?我动了小榆?”顾大人反手把我一推,怒骂道:“刚刚我在公司附近吃饭,小榆打电话给我突然说不干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你对她做了些事,她没有脸在公司干了,还说你会畏罪潜逃离公司。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说你以前跟李若搞事情,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很衬,可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好助理,你干吗去搞她啊?”
听着顾大人的话,我心里便明白了,小榆这阴险的女人,明着不告诉顾大人,却用如此方式告诉顾大人。如此心计,实乃高招,一方面让我隐瞒她是卧底的事,一方面让顾大人找我问清楚。想到这里,我心里便知道怎么做了,反正明天是要离开公司了,那就告诉大人吧,省得明天打辞职报告,我沉声道:“大人,我确实要离开公司了。”顾大人叹了口气:“现在去找找小榆吧,看怎么私了,别让她去报警了。”我大声笑了,顾大人怒道:“你还笑,都不知道你什么眼光!小榆又不像李若温柔可爱,又不像馨雯高贵灵气,你居然下得了手?”我笑得喘不过气了:“让她报吧,她什么证据也没有!”顾大人一听,精神一振:“难道你是体外……”这次我真的受不了了,直接瘫在旁边的办公桌上了。
顾大人咂着嘴,憨憨地看着我,良久,我苦忍着笑走到被他踢飞的椅子前,俯身把椅子推到他跟前,示意让他坐下。我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没等我开口,顾大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叹道:“大人,小榆说得没错,我真的准备不干了。”顿了顿,见他似乎又想提刚刚的事,忙挥挥手:“小榆那是在骗你,因为我叫她不要告诉你,她才会用计激你来找我。”顾大人沉声道:“你给我个理由先!为什么不干了?”我道:“你可知老板换了?”顾大人点头:“这我知道,想不到你也知道了。”
我又道:“你可知老板是谁?”顾大人摇摇头:“换老板而已,这很正常,不要告诉我你辞掉科长,然后转眼当我老板。”我笑道:“这个董事长其实我认识。”顾大人问:“你怎么会认识?”我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他叫李子芦,是馨雯的朋友!”顾大人明白了:“你离开是因为这个李子芦也在追馨雯,而你就是他的情敌?所以你觉得再做下去会被他整死?”我黯然,也许用这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了,不必跟顾大人解释那些事关总经理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顾大人突然一阵大笑,这次轮到我呆呆地望着他了,顾大人道:“无衣,你到现在还要瞒我么?”我心中一惊,莫不是被他瞧出端倪了?顾大人又道:“好歹你也是我带出来,你屁股上几根毛我都知道!”我皱眉一哼,顾大人冷冷地说:“你也别哼,刚刚见李若那丫头哭成那样,她一定知道内情,你会把董事长是你情敌的事告诉她么?她不抓狂才怪,还哭得那么伤心。”
第62节:第十一章 我只是一个影子(4)
我心想看来还是没办法瞒过顾大人了,颓然道:“大人,如果让你选择跟总经理去工厂,你去不去?”顾大人想也没想,道:“当然去,为什么不去?”于是,我便把整件事情的始末都告诉顾大人了,包括最近与馨雯所发生的事,当然把小榆是卧底的事撇开了。顾大人听后,脸色难看,像千辛万苦地从火坑里爬了出来,又不小心掉入粪坑里。
良久,顾大人嘶哑道:“无衣,给我时间……”我叹:“大人,现在情况就是如此,你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李子芦也答应不让你去工厂了,要对付的也只是总经理而已,我的离开是迟早的。”顾大人怒道:“胡闹,你把我当兄弟,但你却知不知道总经理也把我当兄弟,干!如果我的存在是用你的求情和离职换来的,那我怎么对得起我自己?怎么对得起你这个兄弟?”
窗外的夜风吹入,将地上的A4纸卷起,一时间办公室的冒着凄凉惨淡气氛。顾大人径直走到大门处,沉声道:“无衣,你当我是兄弟的话,就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过了这个晚上,你再决定也不迟。”看着顾大人悲壮的背影,我点了点头。顾大人又说了一句:“暂时不要跟你的馨雯联络,唉,你太糊涂了……”话没说完,人便消失在大门处。
想着顾大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禁喃喃着:“馨雯?”话音刚落,手机响起,竟是馨雯打来的,这才想起馨雯今天应该已经上班了,而她也说过会主动联系我的。顾大人的忠告始终抵不过脑中馨雯的轻颦淡笑。电话接起,我柔声道:“身体好些了么?”馨雯轻声道:“嗯,好多了,你在哪里?”我回道:“在公司呢。”馨雯说:“那十分钟后,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简单收拾完后,我反锁大门,准备进电梯,这时手机又响,居然是周桓。我暗自哼了一下,当初让他帮我留意馨雯有没有上班,他到此刻才告诉我,莫非他也对馨雯有企图?我接了起来,周桓的声音响起:“无衣么?”我笑道:“嗯,怎么想到给我电话了?”周桓问:“有时间么?出来聊聊?”我失笑:“没时间呢!”周桓沉默了几秒,沉声道:“是不是约了馨雯?”我心道你知道了还找我出来,这不存心搞破坏吗?我一边走入电梯,一边笑说:“是的,约了馨雯。”周桓叹了口气:“唉,无衣,你还是不要见馨雯好了。”
我一呆,难道连周桓都似子芦般看不起我,认为我配不上馨雯么?见我没说话,周桓解释道:“不要误会,只是一个忠告,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希望你能明白。”我冷道:“我明白什么?你又不说清楚,每次都讲半句。”周桓语重心长:“其实馨雯是把你当作影子……”我怒笑:“这个我之前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馨雯已经告诉过我了。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这句话上次你不告诉我?非要等馨雯病好了再来告诉我吗?原来你和李子芦一样,都看不起我是么?周桓,你去告诉李子芦,别以为他收购了我公司就可以威胁到我,我明天就不干了!”没等周桓反应过来,我恼怒地把电话挂了,暗想就算我不喜欢馨雯,我也要追到馨雯,你们不是看不起我么?
出了公司大门,周桓又打电话过来,不远处闪烁的车灯是馨雯的车,我一边朝馨雯走去,一边接起,冷冷道:“我给不了她幸福,但这只是现在。”电话里周桓苦笑:“馨雯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馨雯,她只想找回曾经失去的爱情、失去的回忆,你会发现无论你怎么努力,你都只是影子,哈哈,一个影子……”我寒道:“你就那么笃定?”周桓叹:“你觉得馨雯会爱你爱到在雨中等你一个多小时?你自己衡量下自己吧,好自为之!”没等我自己分辨周桓话语的真假,他挂了,而我也已经走到馨雯车前。车中,馨雯对着我盈盈浅笑,秀发没有盘起,只是自然地垂下,与那张照片中她当时的发型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我们好久没见了哩!”馨雯欣然:“嗯,是呀,你吃饭了没?”我摇了摇了头,馨雯又道:“那我们去吃饭吧!”我叹了口气,现在情况全部乱了,顾大人那边估计现在已经找到总经理商量对策了,而我这边却因周桓的几句话,而又重新回到猜疑之中。心中猛下一个决定,在顾大人找到对策的同时,我也要将馨雯这边的情况全部弄清,想到这里,我道:“先不去吃饭好么?有些话想跟你说。”馨雯点了点头,露出倾听的姿态,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窗外:“馨雯,我见到那张照片了。在那晚你住院的时候,你包包里看到的。
第63节:第十一章 我只是一个影子(5)
馨雯脸色不变,秀眉轻挑,示意我继续说。我见馨雯如此,心中反而有丝悔意,难道中了周桓的计谋?话已出口,只能继续道:“可以告诉我他之前的事么?”馨雯伸出手轻握住了我的手,幽幽地说:“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么?”我呆了几秒,叹了口气,馨雯缓缓道:“为何你会想问他的事呢?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么?”
我痛苦地说:“因为我想知道你的过去,因为王伯父、子芦、周桓曾告诉过我,你曾经因他而自闭。”馨雯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坚持还是妥协。馨雯忽然莞然一笑,轻轻吻了吻我的唇,拢了拢秀发,随手掏出手机:“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么?”我点了点头,馨雯又道:“认识你之前,我整个人每天都像梦游一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你知道一段深刻的记忆用什么方法才能忘记么?”我颓然道:“时间?”馨雯凝眸望着我,然后嘴角轻抿,摇头失笑:“如果时间可以忘记一切,那奈何桥上的那碗孟婆汤就不必喝了……”我整个人都懵了,馨雯又道:“很多人以为,记忆就像用刀刻画在石头上的痕迹,而时间似流水般,日久天长后,流水终究会把石头上的痕迹抹去……”我失声喃喃地念:“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馨雯转头望着窗外,眼中一片痴迷,轻声念:“惆怅还依旧……依旧……”见馨雯有点不对劲,我伸手扳住她的香肩,馨雯陡然浑身娇柔无力,枕在我的肩头,又听她轻轻地说:“如果忘记一个人真的可以用时间来忘记,我情愿用一生去忘记他。”
我心头犹如万箭刺中,此刻我与她在车厢中亲密无间,而她的心却不属于这个小小的空间,我冲口而出:“既然无法忘记,为何不去面对?”到了此刻,我已无心去理会自己的感受,只希望馨雯能快快逃离感情的枷锁,无论她离开后,是否还会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了,只想她过得开心,过得幸福。男人其实也是个比较可怜的动物,当发现真爱已经不属于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但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少的时间,才能释然自己当初的这个祝福呢?
馨雯幽幽一叹,抬起头将汽车启动,然后轻轻道:“对不起,无衣,我知道刚刚的话可能伤到了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过了这个晚上,我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勇气面对。”
我站在公司附近的街头,看着馨雯的车绝尘而去,热气夹杂着沙砾,席卷至我的全身。此时夜空的月亮也已藏入云团中,好像也不忍心见我迷茫着。我微微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地铁站走去,路灯下是我的影子。这个夜晚,我分别给了顾大人与馨雯一晚的时间,至于结局会是如何,谁也不知道。不禁摇头苦笑,我想起PTU中那个寻枪的胖子,是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枪需要自己去寻找呢?而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呢?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寻到这把枪。胖子一个晚上寻枪是因为他是警察,顾大人一个晚上是为了什么?馨雯一个晚上是为了什么?在漫长的人生中,我们究竟丢失过多少把抢,又寻找回多少把枪?
走了十几米,一个温文儒雅的身影在前方伫立,待我走近看清楚,我没有惊讶,因为这晚出乎意料跑出来的人也太多了,我懒懒道:“你究竟还是来了。”没等此人说话,我笑:“果然,还是你说得对,我到现在还是个影子。”
站在前方的是周桓,待我走到他跟前,周桓耸肩笑:“我究竟还是忍不住过来。”两人并肩走在大厦之间的小巷中,如果你是路人,可以看见一个面容雍容优雅的白衣男子,步伐轻松,自然中带着一股贵气;另一个长发凌乱不堪的青衣男子,步伐却是蹒跚无奈,颓废中带着一丝忧伤。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巷尽头,再转个弯却是一个漆黑的小巷。
周桓望着笑而不语的我,叹道:“怎么停住不走?”我笑:“你是在问我现在,还是我与馨雯?”周桓转身望我:“见过馨雯了?”我点了点头:“你猜我是否会感谢你?”周桓惊讶地问:“为什么这样问?”我淡淡地说:“事实上我不会感谢你,也不会怨你们。你的忠告,是给你自己追求馨雯的机会吧?子芦说得对,我与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馨雯不当我是影子,就算她给我再多的激励,我也始终无法靠近她,就像橘黄的路灯和月亮一样,同一个角度看过去,两者都一样光亮,一样大小,可是一个挂在璀璨的夜空,一个挂在庸俗的尘世。”周桓愣了愣:“你竟认为我想追求馨雯?”我奇道:“难道不是?你这么用心良苦地劝我,不就是么?”周桓苦笑道:“换做是几年前,我当然不会错过馨雯。”
第64节:第十二章 辞职(1)
我不解:“那是为什么?”周桓说:“受过伤的女孩,最是容易精神空虚,当她一旦清醒过来,就一切破碎了。”我冷笑:“你是说我的下场破碎吧。”周桓肃然道:“你的情况不是这样,她曾那么辛苦在雨中等你,相信她早已经清醒,可是此清醒并不是抽离过去,而是清醒地将过去重叠在你身上罢了。”顿了顿,他又说:“人是个奇怪的动物,爱到极致的时候,明知道事物的本质不是这样,却还是沉溺在自己的梦想中。”我心中暗叹,周桓很尖锐地指出人类爱情的本质。男女初恋的时候,吸引占百分之二十,憧憬未来占百分之八十;热恋的时候,好感占百分之三十,憧憬未来占百分之七十;结婚的时候,现实责任占百分之四十,而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已经人为地无奈重叠在前一个百分之四十上了。换句话说,人类存在永恒的爱情,却只有短暂的寿命,谁也不会荒废一生,去寻找至爱。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为什么每个人知道这句话?就是因为谁都没有时间去真正找到真爱,而号称美好幸福的婚姻及爱情,只是被男女无奈隐晦地强加给自己,最终,被其他人看作完美的爱情。
周桓递过一根烟,我伸手接过,淡淡道:“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过了今晚,也许馨雯会真的好起来,也许又重新回到自闭,也许我会离开这家公司……”说到最后,我笑了,周桓同情地了我一眼:“这么多也许?你看你连你自己都没有把握。”我与周桓对视着,一字一句地说:“至今我都不知道馨雯男朋友的事,但现在我想也没必要知道了。如果馨雯再次把自己自闭,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周桓讶然一笑:“我怎么帮你?无衣,你觉得你是馨雯的拯救者么?其实你可以选择与那个李若的女孩子在一起。”我叹道:“其实我负李若很多。”顿了顿,脑子里涌起李若的面容。李若啊,李若,我答应你的事,终究还是不能实现!周桓见我沉默,笑了几声,我又说:“我不是拯救馨雯,我只是希望能帮她脱离那个回忆。我的目的只是如此,至于子芦怎样认为,由他去吧。到了现在我也不想理他了。”
周桓耸耸肩:“嗯,真希望过了这个夜晚,大家都会好起来!”说完,两人伸手相握,然后各自踏出脚步,我向右,周桓向左,走在白色月光的小巷中,风从巷口吹进,两人衣衫飞扬,步履坚定,同时消失在巷口。
第十二章 辞职
早上醒来,抬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一朵白云正悠闲地晃着,也许它也曾经是团乌云,在化身于雨水掉落人间后,又悄然无声地通过阳光变回白云。在我看来,这朵白云的自然规律,正应证道家中所说的阴阳循环,什么磨难幸福、成功失败都只是一个循环而已。想到这里,我打个哈欠,然后起床盥洗,也许是一早起来就悟通了一个道理,所以我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什么公司权力斗争、爱情纷争,都只是人生必经之路,我又何必自怨自艾呢?
我带着微笑走进了公司大厦,就见到那个保安正撑着腰左盼右顾,随口问道:“哈,你不是夜班么?怎么成白班了?”保安同志笑了笑:“我拥有了月亮,但我还是憧憬着太阳。”什么时候连保安同志都会作诗了?我给了他一个佩服的眼光,然后走进电梯,正准备关门,就见一个身影闪电般窜了进来,正是我那可爱的上司顾大人。看他精神抖擞,一脸轻松,难道是昨晚他找到什么法子扳回这个恶劣的局面么?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所谓和开心。
走入办公室,三个新人已坐在那儿开始工作,一切显得那么井井有条。昨晚凌乱的办公室,已经被小榆整理得干净清爽,见我走到她身边,可能是因为比较心虚,怕我就昨晚她对顾大人的谎言而发火,就抱着资料准备闪人,我微笑道:“怎么见着我就跑呢?人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至少该伺候为夫最后一次吧!”小榆俏脸刷地转为通红,啐道:“不明白你说什么!”我笑:“不明白?那我们就照昨天你怎么跟顾大人说的桥段再重复一次吧。”顾大人站在他房间门口:“好了,无衣,别再为难小榆了。你进来一下,跟你谈点事。”我点头,转头朝那三个新人交代了一些工作事项,临进门的时候,小榆眼中露出担忧,我转头欣然道:“不要担心,乌云始终有机会变成白云的!”说完,进了顾大人办公室,留下小榆呆呆地琢磨着我最后一句话。
第65节:第十二章 辞职(2)
顾大人把四周的窗帘全部拉上,室内显得阴暗肃穆,两人轻松的表情也随着这种气氛染上伤感。坐下来后,顾大人递过一支烟,我也不客气地了起来,就这样抽了片刻,顾大人一掐烟头,沉默了下,突然狠狠道:“昨天我又和老婆吵架了。”我无语,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哪知道他蹦出这句话出来。顾大人解释道:“昨晚我三点回家,老婆以为我去哪里鬼混了。”顿了顿,眼中露出冷笑:“无衣,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我愕然地着顾大人,呆呆地了点头,顾大人道:“那待会儿就把辞职报告打出来,交给小榆后,你就可以去结工资了。”
我笑了笑,心如刀绞,暗骂着自己的天真,还以为顾大人能想到什么法子一起在公司抗战。虽然我不想干了,但听着顾大人亲口说出这番话,还是令我心如死灰。为什么我敬重的上司会如此对我?即使我把辞职的理由告诉他了,他也不能如此对我,至少也说些令人宽慰的话给我才对啊。我望了顾大人一眼,还是微笑道:“大人,加油!”顾大人低头叹道:“无衣,有些事情终究抗拒不了现实,我还有老婆,还有孩子,也许昨天我说的话太过冲动了,但真的对不起了。”我喉咙一酸,到了此刻,我想我已经没有谁可怨的,虽然结局自己已经预料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哭。顾大人又继续问:“离开公司后,你想去哪儿?”我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敲门声,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笑道:“那我先出去了。”顾大人笑着点了点头。把门打开后,居然是总经理,见我神情惨淡,总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客气道:“好久不见了,无衣。”我淡淡地回他:“嗯,总经理好!顾大人正在里面,你们谈吧,我先忙去了。”说完,便准备去位置上整理东西走人,总经理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然后搭着我的肩膀,在我的惊讶中,硬把我给架回顾大人办公室了。
门关上后,房间的气氛又回到了阴暗中,总经理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不开灯?”顾大人起身,干笑着:“我正在享受这种伤感的气氛呢。”总经理闻言道:“我说小顾啊,你怎么跟娘们儿一样,还他妈的享受气氛,还他妈的伤感啊?”我很奇怪,总经理为什么把我拉进来呢?难道有什么事要说吗?但顾大人又同意了我的辞职,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听着面前两人的对话,总经理又指着我问顾大人:“怎么无衣心情不好?你骂他了?”顾大人摇头道:“没呢,他自己的问题。”我笑了笑:“我要去整理东西了,你们聊吧。”总经理“咦”了一声,皱起眉:“怎么回事?”顾大人眼睛一转,微笑着:“一切按你的指示做!”总经理对我笑了:“无衣,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的。”我苦笑:“对不起,总经理,我准备辞职不干了!”心中暗叹,你估计也待不长了,但顾大人这边,我算没白费心思。
总经理闻言后,并没有显出震惊的样子:“尽快把手续办好,我们随后就到。”我失声道:“什么?”顾大人在旁一阵大笑,笑得岔了气,像昨晚我对着他笑的情景。我像看两座雕像般看着他们笑完后,总经理喃喃道:“无衣,打电话给医院。”我感到奇怪:“打给医院干什么?”总经理冷冷地说:“没看见这里有个神经病吗?”顾大人揉着笑痛的肚子:“终于报了昨晚的一箭之仇!”我和总经理面面相觑,同时问:“怎么回事?”顾大人对着总经理道:“没事,只是耍了无衣一下。因为他昨天太可恶了。”
总经理淡淡道:“我不管你们了,总之事情要尽快办好,别误事了,知道吗?小顾!”说完,丢下我们出门而去。我望着顾大人,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的话,我相信此刻顾大人已被我杀了一万次!顾大人见我如此,举手投降道:“好了,别用那种屠夫杀猪的眼神看我了。听本大人给你详细道来……”
几分钟后,我整个人都傻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终于我咬着牙道:“顾大人,恕无衣冒犯了!”说完,我一个黑虎掏心,顾大人一声哀号,我没有犹豫,抢前几步翻手卡着顾大人脖子,把他摁在旁边的沙发上,狠狠道:“这就是你耍我的下场!”
第66节:第十二章 辞职(3)
我哼着小曲坐在位置上写着辞职报告,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顾大人告诉我的事,大致就是昨天顾大人连夜把总经理找了出来,两人神情凝重地讨论一番后,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就是三人集体辞职,接着总经理会开一家同样性质的贸易公司。毕竟总经理与顾大人在公司都有好几年了,所以现在公司的客户人脉都在手里,以总经理的身份与资历,相对谭奇伟这个业务经理,那真是天壤地别之分;而前期顾大人与我将重新开始职场奋战,所不同的就是两人所负责的部门将会更加宽广,无论是我的历练还是薪水,都将翻一番。可笑的是我之前还忐忑迷茫地准备寻找工作。
同时我心里还是很佩服总经理,所谓壮士断腕,虽痛犹快,宁可潇洒地走出公司,也不愿苟延残喘在公司被慢慢湮灭。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顾大人的房间,依然是紧闭着,不禁苦笑,难道他真的在享受伤感气氛么?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心头有些淡淡的忧伤,毕竟是尽心奋斗了一年多的公司,何况顾大人在公司已经呆了几年,他的老婆也是在公司认识的。我不禁感叹,看来还是自己的好心态让自己得到了一个终究算不错的局面。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着新鲜出炉的辞职报告,却发现小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我苦笑:“拜托,你也帮帮忙。不要每次总是像鬼一样出现在我后面,好么?”小榆冷冷道:“他还是放弃你了?”我摇头微笑:“他什么时候拥有过我了?哪儿来放弃一说?”小榆又说:“你处心积虑地保他,最后落得辞职的下场,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我起身欣然道:“兄弟就是兄弟,这种事情只有男人间知道!”
小榆问:“你干吗那么傻,就不知道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吗?你这样走了,你的李若怎么办?你舍得?”我沉默了几秒,心忖小榆的确很会说话,一句话就像块大石般砸在我心头,顿时呼吸困难。我把辞职报告递向小榆,叹着气:“我会跟她解释的,你先帮我把这东西搞定吧,我希望今天就能跑完流程。”
小榆顺手接过,朝顾大人办公室走去,又听见她自言自语:“让我看看他的真面目!”我暗忖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今天是我走,过了几天顾大人也会走,接着总经理也会走,我就想看看李子芦知道结果后会有什么反应!暴跳如雷?还是吐血倒毙?不过一想到李若,我就不知如何跟她解释,难道要把她一起带出公司?想是这样想,但没有得到顾大人的首肯,我绝不会轻易提出来,更何况也不知道李若会不会跟我走,她后面还有一个谭奇伟。哈,这次人事变动后,获益最多的应该就是这臭小子了,不过当我们这家公司开始运作后,他苦难的日子也就随之而来了。
看着小榆脸通红地从顾大人办公室出来,我就知道她肯定被顾大人狠狠修理了,我走到她身旁,笑问:“他签了没?”小榆调整了一下呼吸,做了一个招牌式的动作,推了推眼镜,然后就见镜片光芒闪烁,小榆莞然笑着:“无衣,顾大人签得很干脆,但我也猜到了些什么。”我脸上笑得开心,心中却是一惊,凭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猜到我们背后的决定,果然很有做卧底的天分,我笑了:“你爱猜就猜吧,反正我今天就离开公司了,以后有空找我喝茶。”
小榆微笑道:“好的,那我先把你的报告拿去给人事部,顺便给李董!”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惋惜:“多聪明的女孩,可惜做了卧底。”顾大人此时倚着门,笑道:“她好像舍不得你哦。”我笑了笑,耸耸肩,顾大人又道:“她把你报告给我后,见我毫不迟疑地签了,便质问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嘿,看来你的魅力果然不是盖的。”我哂道:“人家是性情中人,不像你这个无情之人。”顾大人笑骂:“趁着你现在还有时间,赶快去跟其他同事做一个告别仪式吧。嘿,李若估计又会哭……”
我叹了口气,顾大人不忍地说:“想开点,你现在馨雯这边事情还没完,还不适合带走李若。”我一震,迎上顾大人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想带上她?”顾大人打了个哈欠:“说了多少次,你屁股上几根毛我都知道!”我皱眉问:“你知道我有多少鼻毛么?”
第67节:第十二章 辞职(4)
我把抽屉里的个人物品整理出来,又叫来刚来计划部的一个新人,把重要资料给他交接后,他捧着资料,问:“科长,你要走了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公司需要你们!”我终于感受到总经理拍我肩膀时的心情了,那是种很难用言语表达的感觉,带着些祝福,又带着些无奈,或许还有更多心情在里面吧。
走出计划部的办公室时,外面办公大厅中的同事在见到我后,由原本哗然瞬间变为寂静。我心中苦笑,看这场面一定是人事部那个雀斑小姐到处宣扬的结果了。我眼睛扫过众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惋惜和震惊,也许他们从没想过我刚升科长不到两个月就辞职不干了。在与各个部门要好的同事问候一番后,我来到了公司的吸烟室,里面站着两个男子,正是谭奇伟与李子芦。两人正叼着烟,笑着聊着天,我轻轻敲了敲门,微笑道:“两位好呀,抽烟哩!”
谭奇伟看了看李子芦,对着我沉声道:“宋科长,你上班时间竟来这儿摸鱼!”我暗骂你还真狗腿,前几天我俩还在这里上班抽烟!旁边的李子芦波澜不惊地看着我。我挑了挑眉,对着李子芦笑道:“子芦,下班后我会去找馨雯,要一起么?”谭奇伟闻言一惊,他一定没想到我竟敢如此称呼董事长,更没想到之前认识的馨雯竟跟子芦也熟,不过他也是心思玲珑之人,眼睛一转,明白了什么,后面也没说话,只是悻悻地抽着烟。李子芦丝毫没有因我在谭奇伟面前如此称呼他而发作,微笑着说:“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路你是选的,也祝你走好!”
我闻言答道:“谢谢你的祝福!”李子芦轻声问:“馨雯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了,希望你有自知之明。”谭奇伟盯着我,看来他的消息还真不灵通,我要走了他居然还不知道,李子芦那边估计是小榆这个卧底告知的。李子芦把烟头掐灭,朝门口走去。谭奇伟待李子芦走出门外,才走到我身旁低声问:“怎么回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干,小谭,你是公司的栋梁之才。”闻言谭奇伟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你有种!”说完,头也不回地跟着李子芦去了。
窗外的车水马龙在我眼里竟似停止般,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平静的心终因那张辞职报告迟迟没有下来而溅起一丝涟漪。我叹了口气,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顾大人,见我黯然无语,问:“想什么呢?”我没有转身,眼睛一直跟随着一只在大厦间飞翔的鸟儿,见它飞了半天,始终都无法飞出这几座高耸的大厦,正如人在尘世中,始终都无法摆脱名利的诱惑。我微笑道:“大人,你相信命么?”顾大人顺着我眼睛望着的方向看去:“我只知道尽人事、知天命!”我摇头道:“这只是世人一种消极的心态,总以为尽了全力,然后就把糟糕的结局归于上天。”顿了顿,我转身,迎上顾大人的眼光:“为什么一定要先说尽人事,再说知天命呢?这就已经代表着自己内心的决定已经开始崩溃,冥冥之中,事未做,心态已经开始朝失败的方向倾斜了!”
顾大人莞尔:“或许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处世为人之道,好比中国足球,很喜欢说着保平争胜,这也许就是失败的心态吧!”我点了点头:“纵观上下几千年历史,世人就一直受着佛、道、儒家三学荼毒,这三种学说已经变相地将我等民族好强争胜的心态磨灭干净,只有少数人,不拘其中,通过努力后,终于站在权利巅峰。令人可笑的是,当这些人成功后,反而又用同样的方式来打压和愚弄世人,从而保护自己的利益!”顾大人静静地说:“你明白了么?那你该懂得如何做了吧?”
我耸肩:“明白又如何,中毒已深,只能剩下插科打诨了。”顾大人笑:“想不到你竟想得如此之深。那你对宗教信仰也一定研究透彻吧?”我失笑:“我从不会崇拜任何东西,完美的事物,只作欣赏崇拜,只会令人迷失自我,宗教?呵呵,只是心灵的渡头,过渡一下即可。”说完,我轻拍其肩膀,朝正站在位置上的小榆走去,看她手上的纸张,应该就是那份已经批过的报告了。是时候离开了。
第68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1)
在人员离职单写下在这家公司最后的一个签名后,我捧着装有私人物品的箱子,悠闲地迈步朝电梯走去,顾大人笑着跟了上来,看样子要送我出公司了,小榆也默默走在我们身后,我微微一笑,道:“送到电梯口就行了,又不是送我上西天取经,对吧,悟空、悟净?”
两人随即笑骂开来。三人穿过办公大厅,正准备出门,就看见李子芦与总经理、还有谭奇伟正站在门口。我转头与顾大人对望,看到彼此眼中的苦笑,走至他们身前,我笑道:“大家不用这般隆重吧?我是公司的淘汰者,又不是客户来访。”话中有话,面前三人闻者各有滋味。总经理长笑着说:“什么话,你也为公司辛苦过呀。”我点了点头示意客气,旁边李子芦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还会见面的!”我挑挑眉:“那就恭候着你!”谭奇伟没有说话,也许有些话他不用说我都明白,李若此时一定心情不好,他眼中的怒火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我走到谭奇伟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微笑道:“我走了,你很开心吧?”谭奇伟闻言后竟没有发作,而是真诚地说:“无衣,加油呀!”我一愣,心中对刚刚那番话一丝汗颜。为什么自己那么小家子气,撇开李若的关系不谈,到今天他都与我没有任何仇怨。我苦笑着:“谢谢你了!”说完,回头看了看偌大的办公大厅,心中怅然。再见了,我曾经的朋友和敌人!
电梯门合上时,小榆失落的表情、顾大人痞痞的坏笑都在那一刻不见了。随手把纸箱放在地上,我很奇怪李若竟没来送我,是正在伤心,还是恼怒?相信是前者,毕竟原因都告诉她了,犯不着恼怒我。在公司打工,人走人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我也暗暗决定着,在打开馨雯的心结后,无论她是爱我,还是不爱,我都会义无返顾地回到李若身边,毕竟只有李若才是适合我的。可惜,这些话我只能藏在心中,不会告诉李若,不会告诉馨雯,更不会告诉顾大人,但有个人例外,那就是周桓。他就像一阵来去无常的微风,在最紧要的时候,会给人带来一种温暖,不像顾大人当头棒喝,如饮烈酒的温暖,而是清淡如水,不用铭记的那种。
电梯门开,此时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捧着箱子站在保安面前,他咧着嘴呆呆地指着我,我欣然道:“我被干掉了,兄弟。”保安叹:“我拥有了月亮,拥有了太阳,但有什么用,终究还是失去了你。”我伸手重重捶向他的肩膀,他反手把住我的手腕,正容道:“什么话也别说了,有空来看看我!”我与他紧紧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公司大门,保安好像想起什么:“你要去哪儿啊?”我淡淡道:“还不知道哩。”保安皱着眉:“有机会让我再次在黑夜中带着月亮等待你的下班!”我听到脚一软,差点绊倒在地。就在此时,一辆熟悉的车驶停在摇摇欲坠的我面前,馨雯像朵空谷幽兰般坐在车中,笑容迎上我惊讶的眼神,在看到我手上的纸箱后,笑容随即僵住,就好比前一秒风和日丽,百花齐放,后一秒,万里飘雪,冻彻银霜。
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
捧着纸箱坐进车中,馨雯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没有回答她的话:“你怎么会来我公司?”馨雯答:“我今天没上班,特地提前半小时来等你下班,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了呢。”我转头望着窗外公司的大厦,叹道:“我不做了。”
或许馨雯根本不知道李子芦入驻了我公司,我也不愿意告诉她,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馨雯没有多问,直接启动车,同时握着我的手,这算是安慰?还是鼓励?我感受着她手上乃至身体的气息,柔声道:“过了一个晚上,你想好了么?”馨雯悄然缩回她的手,两眼直直看着前方。我心中暗叹,看着她如刀削般的肩,一丝怜悯从心中涌起,上天给了她如此优厚的条件,却把她困在感情的牢笼中,这算是公平么?
车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市区内开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馨雯终于问:“你以后准备去哪儿?”我笑着说:“还不知道哩,先找工作吧。但我想先休息阵子,我实在太累了。”虽然总经理与顾大人告诉我他们随后就到,但我深知经理级以上的高层,如果自动离职,都需要提前一个月或者更久,所以我自己的计划是先休息一阵子,然后再看他们两个的状况吧。馨雯回道:“我也想休息阵子了,你可以陪陪我么?”我失笑:“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呀。”馨雯迷茫地说:“你虽然在我身边,但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你和他的重叠。”说完后,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车外,竟开到了海边。
第69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2)
傍晚的海边美丽异常,两人站在海边的公路上,车灯全部打开,射向那原本漆黑的海滩,顿时被灯光笼罩的区域与旁边的昏暗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光明璀璨,一个幽静黯然。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感受着带点冰凉腥咸的海风,遥远的海面上,闪烁着几盏豆粒黄灯,抬头看着夜空,可爱的月儿与星星在云间嬉戏,一切显得那么动人。我转头望向旁边的馨雯,风吹过她紫色风衣,秀发飞扬,眼眸与海景交织。虽然馨雯此刻就站在我身旁,闭上眼时,我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也许她的心已经飞离身躯,跃向那宽阔无垠的海面。
当我睁开眼时,馨雯已经站在远处被海水抚摸的沙滩上,身后正是她所留下的一行脚印。我微微轻叹,此刻馨雯已是完全沉醉在那个回忆之中,就像那张照片,可惜物是人非,照片中的男主角已经换成了我。
馨雯拢了拢秀发,双手插袋,低头思索着什么,一阵巨浪随着狂风吹来,她那轻盈单薄的身躯看似将要被吞噬,我紧步上前,柔声问:“冷么?”馨雯摇头笑:“不冷呢。对了,你把手机拿出来一下。”我呆呆地问:“干吗?你要打电话?”馨雯回道:“你拿出来先嘛!”话语之中,竟有娇嗔的意味。我掏出手机,迎上她的眼睛,看见的是闪着异常光芒的眼眸,馨雯也跟着拿出她的手机,轻声道:“把蓝牙开起来,然后你朝海滩的那头走去。”我愕然:“去那里干吗?”馨雯笑而不语,我苦笑几声,走出光亮区域,朝那片阴暗区域走去,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转身望向馨雯,顿时身躯一震,脑子里犹如闪电劈过,面前的景象,我想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只见车灯笼罩下的馨雯,婷婷玉立,深深望着我。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飞扬乱舞,紫色风衣的后摆更是飘荡激扬,黄色灯光打在沙滩上,白色浪花上溅起漫天水雾,缓缓飘向灯光之中,像一个光环将馨雯包围在其中,远远望去,她像是九天仙女般,乘着七彩云团停落在我面前,而我站在黑漆漆的沙滩上,像个凡夫俗子般仰视着她的神圣。
两人对望了良久,馨雯低头在手机上写着什么,过了几秒,我便收到她发来的记事本:“无衣,对不起,过了一个晚上,我还是无法面对。”
我叹了口气,回道:“为什么不去面对呢?人一直活在回忆里,是很可悲的事情。”
馨雯回道:“我该怎么办呢。”
我回道:“既然上天安排我们通过蓝牙认识,也就有它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这次定好时间,我陪着你一起找到他,把你的心结打开。”
馨雯忽然左手掩面,右手把弄着手机,肩膀不停抽搐着,乱舞的长发将她的眼睛遮住,一时间我都不知道她是否在哭。几秒后,她发来的记事本上只有三个字:“他死了。”
看完这三字时,我的手机掉在沙滩上,馨雯颓然坐在海滩上,拿手机的手撑在沙滩中,不停将手机摁入其中,风吹过来,带着她嘤嘤的轻泣声。馨雯竟然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那一刻,我没有跑到她身边,而是痴痴地望着在哭泣的她。此刻,夜空已不见光亮。
不知道何时,我已伫立在馨雯身旁,良久,馨雯仰起脸与我对视,泪眼婆娑:“青苔,是你么?”我闻言叹了口气,单膝跪下:“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馨雯摇摇头,轻轻扑入我怀里,我无奈此时自己的身份,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馨雯还是在认识我之后几个月的今天,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缩回到她的回忆中。面对着此情此景,周桓跟我说的话历历在目,来不及感叹什么,只听馨雯轻声说:“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你知道么?我每次在梦里都会梦见我们在海滩上相聚,因为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在银色的沙滩上,一起用自己的脚印书写我们爱情的永恒6”
我没有说话,此时说什么都已不重要,我只能扮演一个聆听者,心中却盼望馨雯能早点醒来。馨雯又道:“青苔,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宋无衣的男生,他也像你以前那样倔强不羁,腼腆的笑容也让我当初差点以为就是你,但我还是认为你一定会回来的。现在,我终于能抱着你,听着海浪,闻着海风,一起看着等待明天大海的晨曦……你答应我好么?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说完,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手掌的细沙也悄然落入我衣领内,冰凉刺骨,却远远及不上馨雯刚刚的一番话。
第70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3)
也许当初的两个吻,都是一时幻觉之下发生的,我很悲哀,但却没有后悔,因为今天我终于进入馨雯的内心世界了,虽然过程对我来说有点残忍。馨雯轻推了推我的胸膛,嗔道:“答应我好么?”我喉咙憋出几个嗯嗯声,随即香唇袭来。馨雯吻得很热烈,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任由着她的放纵,却把她拖进回忆的深渊中。天旋地转的亲热中,我回应着馨雯的热吻,搭在馨雯肩膀上的手也早已滑入她胸前的衣襟中,我潜意识已经知道自己是乘人之危,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终于,馨雯似乎感觉我对她的侵犯了,嘤的一声结束了这个吻,睁眼望着我时,双眸由之前的茫然转回正常,而我那只手还依然在她衣襟中,来不及拿出。馨雯重重一推,我顺势倒在沙滩上,却见馨雯陡然起身,走向漆黑的海面。我心中一边庆幸,一边尴尬,庆幸能悬崖勒马,尴尬自己的急色被发现。
我叹了口气,起身站到她身后,柔声地喊:“馨雯。”话音刚落,馨雯猛然转身,重重的耳光扫至,在我眼里,她横扫的手臂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挺身抬头,微笑望向她那喷火的眼睛,只听馨雯冷冷道:“卑鄙!”我来不及解释,馨雯便捡起手机匆匆走向车子,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才喊道:“馨雯!”馨雯闻言一呆,还是进了车中,见她发动车子,看样子是把我扔这里了。这算是误会么?我叹了口气,四周的光线随着车子的离开渐渐昏暗,刚刚还光华琉璃的海滩,顿时冷清萧索。我苦笑着自己刚刚的急色,心中一阵无奈,自己虽然抱着舍生取义的想法去搭救馨雯,却忘了自己还是个人,毕竟有七情六欲在其中,要做到大勇大仁,还是有点距离。而且馨雯刚刚无情的脸,也许就是她平时的样子,以往对我的样子,毕竟还是带着回忆的重叠展示的。刚刚她把我和那个叫青苔的影子分开后,赏了我一记耳光,是她陷得更加深了,还是完全痊愈了?
种种猜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我该去哪里呢?明天我又该去哪里呢?我的人生又该往哪个方向呢?
沿着海岸,我朝市区走去,前方呈几何型的路灯暗示着路途漫漫,回想刚刚与馨雯的情形,是我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还是她不安迷茫的思想呢?与馨雯认识到现在,与她吻了三次,挨了两记耳光,难道这就是为了爱情,为了拯救而付出的代价么?走了一个小时,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般重,抬头看了看路牌,不免苦笑连连,按我步行的速度,这里到家里还得要几个小时,心中开始有点愤怒于馨雯的绝情。转念想到,自己那箱东西还在她车中。整条沿海公路上几乎都看不见什么车,有的也是那种大货车,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让谁来接我呢?顾大人?周桓?想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不想让顾大人见到我如此的惨样,而周桓那边还可以解释,顶多告诉他自己被馨雯抛弃了,
打通周桓的手机后,他却告诉我他不方便,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看来他身边一定有很重要的人。不过周桓还是问清楚了我的地点,说让苏沁来接我,我脑子里立马想到那个风骚的女部长,还有那个胖子彭大勇。或许馨雯男友的事苏沁多少知道点。过了二十分钟,一辆车就驶停在我面前,低头看了看车中,正是苏沁,没有胖子。苏沁摇开窗户,笑道:“这么惨啊,谁把你扔了?”我淡然地说:“因为我想你,所以才会故意跑这么远来等你。”苏沁见我说得正经,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娇嗲道:“是么,那我好荣幸啊!”
我坐进车中,把安全带绑上后,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是因为馨雯。”苏沁闻言轻笑,指着我的脸笑:“这还有个五指印呢!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吧?”我苦笑:“她吻我,我摸她,就这样而已。”苏沁失声惊道:“什么?”我笑道:“好啦,开车了,回去跟你说了。”苏沁问:“去哪儿?”我眼视前方,平静地说:“回我家。”
给苏沁倒上一杯水后,我抹了把脸,沉声问:“告诉我馨雯所有的事,所有的!”苏沁一扫之前的娇媚姿态,神情肃然地看着茶几上的水:“你想知道什么?”我淡淡道:“她男朋友怎么死的。”苏沁打断道:“为何你不直接问她呢?”我心中很恼火,李子芦、周桓,包括馨雯,都一直隐瞒着什么,这感觉就像望山跑死马。我提高声音:“你是她的朋友,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放任她不管呢?”苏沁哼道:“朋友?谁是她朋友?”我呆了呆,苏沁继续说:“她内心已经没有朋友了,你之前见到我们在她家,也只是她突然邀请,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的出现,她要把这种幻想式的欣喜与我们分享罢了。”我坚持道:“不管怎样,你先把事情告诉
第71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4)
苏沁轻叹了口气,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时转头说:“如果你最近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时候再告诉你吧。我也该回去了。”我点了点头:“我一直都有空,因为我现在已经没工作了。”苏沁笑道:“要不要来我兼职的地方上班呢?大勇可以安排哩。”我笑:“考虑一下吧。你慢走,我不送你了,还以为你可以陪我一夜呢。”苏沁狠狠瞪了我一眼,抿着笑容开门而去。
像很多人那样,我也在离职后的几天里恶补了一下睡眠,亚健康的状态像牛皮膏药紧紧跟随着城市年轻人。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与温暖,扳着手指数了数顾大人与总经理出来的日子,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找到苏沁那晚给的电话,随手打了过去,接起的不是苏沁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厚的男声,我呆呆地问:“这不是苏沁的电话吗?”男人问:“你哪位?”我猛然起身:“我是宋无衣。”男人随即呵呵大笑:“无衣啊,我是大勇啊!听苏沁说你离职不干了,然后又说你有意思来夜总会兼职。我们这边少爷的价位可不低哦,依你的样子我可以把你包装成金牌少爷……”我哭笑不得地听完这死胖子的推荐,心里暗骂着苏沁使坏,赶忙说:“我不是要做少爷,我是……”彭大勇电话里讶然:“难道你想做相公?抱歉,我们可是正规夜总会,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一听急了,这越扯越远了,咬牙切齿道:“我找苏沁是有些关于馨雯的事。”彭大勇一听,语气转为失望:“原来这样啊,她晚上来我这里,你也晚上过来吧。无衣,刚刚我说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一阵沉默,在我还没抓狂前,这死胖子终于识相地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华灯初上,我步入夜总会,美丽的迎宾小姐迎了上来,我淡淡地说:“找彭大勇先生。”话音刚落,身后响起死胖子招牌式的笑声,我望着他,暗忖如果他再提什么少爷牛郎的话,就当场跟他翻脸。彭大勇见我脸色不善,眯眼笑道:“苏沁等你很久了,这边走吧。”跟在他臃肿身躯背后,又听他道:“无衣这是第几次来这里呢?”我随口回道:“第三次吧,前两次都是跟同事来的。”彭大勇点点头:“嗯,苏沁在那边好像见到了你以前的同事。”我心中大奇,问:“长什么样子的呢?”
彭大回答:“几个男人吧,要不现在过去看看?”我断然地说:“等会吧,先见苏沁再说。”两人转过几条繁华琉璃的走廊,前两次都没仔细留意这夜总会,现在看来很惊讶它的规模,我感叹道:“这夜总会真大,估计小姐也有几十个吧?”前面胖子闻言后,旋风般地转过他肥大的身躯:“几十个?那是在开派对!我们这边有效的结合地域优势,必要时各个机构互相支援调配,最起码也有几百个!”我听着他的抗议,暗下决定再也不乱跟他说话了。
在一个休息室里,苏沁端着杯红酒凝眸看着窗外,身上的穿着已不再是夜总会的制服,彭大勇进门便道:“ 亲爱的苏沁同志,无衣来了。”苏沁指了指桌上的红酒,示意我也喝一杯,我淡然道:“不了,你说带我来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么?那就开始告诉我吧。” 苏沁没有回我话:“这酒是大勇藏了很多年的,不喝就可惜了。”彭大勇笑呵呵地伸手揉着她的肩膀,两人一同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沁与彭大勇相视一笑,道:“干吗那么急呀,还有人没来呢。”我压住酒气,嘶声道:“难道不是这里么?还有什么人?” 彭大勇接话道:“其实是周桓那小子让你来这里的,他会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此时门口响起周桓的声音:“大勇,无衣来了么?”
在胖子的安排下,我们几个坐在包厢中,喝着胖子信誓旦旦的陈年红酒,一时间气氛有点凄然,我又饮尽杯中红酒,周桓随手给我倒上,温柔笑道:“没有工作了,有什么打算呢?”胖子刚想说话,被我凌厉的眼光一扫,随即噤声不语。
苏沁轻笑几声,岔开话题:“无衣难道是已经有计划了?看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端起杯子,轻摇了几下,灯光下的红酒显得晶莹彤红,不含一点杂质,气味醇厚,轻声自语:“果然是好酒!”胖子立马挺起胸来道:“这酒是我专门为阿沁准备的。”苏沁娇憨地推了他一下,神情妩媚动人。
第72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5)
周桓苦笑:“你们两位可否到外面打情骂俏?”苏沁嗔道:“人家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嘛。房间四个人,居然显得这么冷清。”我干笑几声:“苏沁猜对了,我的确已经找好工作了。”周桓三个皆好奇地侧耳听我的下文,我见三人如此凝重:“你们这是干吗?我失业了你们不觉得异常,反而我找到工作你们才惊讶。难道是希望我饿死么?”
胖子咕哝:“我希望你来帮我……”看着苏沁的俏脸,我装作没听见,周桓笑:“好了,你有工作就好了,就怕你颓废下去。”我道:“我这人一向很乐观的。”苏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刚见到你的老同事了,好像是上次见的顾大人。”我惊讶道:“他也在这儿么?和谁呀?”苏沁轻耸娇肩,示意不认识,我起身道:“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吧。”苏沁回道:“之所以把周桓叫来,因为我没时间呢。”胖子也粗声道:“我还要看我的场子。”我翻了翻眼,心道又没问你。周桓仰头靠着沙发,全神贯注地看着天花板,双脚放在茶几上,姿势放肆而张扬,但又显得好看自然,一点不觉无礼,只见他把红酒灌入口中后,转头朝我笑:“事情的真相我今晚暂时不告诉你,等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嘿,到最后,只有我陪着你。”
我端着酒杯,苦笑无语走出门,什么时候连周桓都学会调侃我了。按苏沁所告知的门牌,我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包厢,正欲推门而入,心里一想又觉不对,这时顾大人怎么还有心情和公司的人一起喝酒呢?难道是开欢送会?但也不会这么早啊。我拉过门旁一位侍应,问:“里面几个人?”侍应反问:“你是说连同小姐的人数,还是单指客人?又或者指男性客人,还是女性客人?”我脑子一呆,竟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对着他发作,侍应忙道:“里面才三个人。”我哼了哼,这厮怎么跟胖子一个德行。我默然想了想,在侍应耳旁交代了几句,他便进去了,几分钟后他就出来了,朝我赔笑道:“刚在旁听了几句,只知道里面一个叫小顾,一个叫小谭,还有一个叫总经理!”我点了点头,掏出一百块,放在他衣服口袋里,笑道:“你现在就进去,不要出来了,给我把他们说的话全部记下来,然后我会找你的,明白么?”侍应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见他进去后,我冷笑着转身朝苏沁包厢走去。这个时候我什么也不用猜忌了,我也懒得去想,我需要的是真相。
回到包厢后,周桓红着脸躺在沙发上酣睡着,苏沁已不知去向,胖子苦着脸摸着空酒瓶子,我失笑道:“酒没了,但人还在,至少你们相爱着,对么?”胖子闻言一震,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澈明亮,感动道:“这话说得太好了,我刚正考虑是否再来一瓶,刚好你来了,咱哥俩好好喝喝。”这次轮到我苦着脸了,我无奈道:“放过我吧,你没看周桓还躺着吗?”胖子叹了口气:“其实阿沁跟我并不是男女朋友。”
我心中一惊,心道你一定会说你们是情人关系,这时,门外一个侍应递过一瓶红酒,胖子接过后打开,又轻轻把酒倒入杯中,几口喝完了,蹲在地上喃喃道:“你知道我怎么认识阿沁、馨雯还有李子芦与周桓的么?”我摇摇头,等待着胖子诉说这这段往事,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一个很凄凉无奈的故事。胖子将一块冰块放在杯中,又倒入红酒饮尽。等了片刻,胖子看了看熟睡中的周桓,终于开口道:“当年他们几个经常来我这里玩,时间长了自然就成为朋友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男部长。”我很想调侃他是不是牛郎,但看他两眼通红,怕他抓狂就不好了。
胖子又道:“青苔也刚刚来这里做侍从,大家看他比较顺眼,也自然而然每次都让青苔招待。”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一震,终于听到关于馨雯以前男朋友的事情了。我伸手把红酒给胖子满上,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胖子叹了口气道:“无衣,为什么我总是想你来我这上班?因为青苔在的那段时间里,我过得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说话间,眼睛里溢出莫名幸福光芒。我举杯饮完,胖子没有喝:“那时候馨雯可能对青苔有了好感,所以就经常来这里,我感到开心的就是因为可以经常看到阿沁,虽然我是个男部长,手下掌握着多少小姐,但这些丝毫没有污染我这颗纯洁的心灵……”我没有发笑,胖子又道:“青苔出事后,馨雯变了,李子芦也变了,阿沁也变了。”我讶道:“你说前两者我明白,但后面就不大明白了。”
第73节:第十三章 迟来的真相(6)
胖子哼了哼,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还不明白么?因为李子芦爱着馨雯,阿沁却爱着李子芦。让人感到可笑的是,就在馨雯确定与青苔交往后,后两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馨雯自闭了,李子芦冷酷无情了,阿沁因李子芦的绝情而愤而投向我,你就知道为什么当初有阵子阿沁会在我这里兼职了。”我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几个人的爱恨纠缠如此千丝万缕。胖子伸手拿着红酒猛灌了几口,他学着周桓之前的姿势,仰面倒在沙发上,叹道:“她在我身边又如何?我得到她的人又如何?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我就地而坐,饶有深意:“有些爱情,你得到她的心,却得不到她的人,又有些爱情,你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不过你已经很幸福了,别忘了,还有些人得不到心也得不到人。”胖子大笑几声,又灌了几口酒:“我彭大勇偏偏就要两者皆得,所以我求你一定要解开馨雯的心结,让她与子芦在一起,然后阿沁也死了这条心,可以永远在我身边。”我冷笑:“原来你城府如此之深。”胖子忽然起身,坐在我身旁,抓着我肩膀:“对不起,无衣。我不是不看好你和馨雯,我只是希望子芦可以与她在一起,你就当是可怜我吧。我真的很爱阿沁……”闻着他扑鼻的酒气,看着他充满真诚的眼神,一时间我开始为苏沁能有一个这么苦心爱她的男人而感动。此时,沙发一头的周桓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时柔声道:“大勇,不要太过勉强,靠别人的努力得来的爱情,你觉得你会开心么?苏沁会真心么?”说罢飘然而去。
胖子闻言颓然倒在地上,将肥胖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个受伤的绵羊般,我伸手抓过酒瓶,没有理会上面他的口水,直接灌了几口后,轻轻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这个时候我不能安慰他,也轮不到我来安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谁能不能进入谁的爱情国度,能帮他的,只有苏沁,还有他自己。掩上包厢门后,转身我便与一个娇柔的身躯撞个满怀,两人分开后,居然是苏沁,只见她呆呆地望着包厢,我试探道:“都听到了么?”苏沁咬着唇,眼睛红红的,硬是立着不动,我摇头苦笑着朝顾大人的那个包厢走去,再没有理会身后这对冤家。
到了包厢门口,那个侍应正一手撑墙,一手叉腰在那等着,见我到了,干笑几声:“里面的客人都走了。”我点了点头,一把拽着他往洗手间走去,不理会走廊上的小姐和客人,把这个侍应骇得脸色惨白,来到洗手间中,见他双手护胸,一副警戒的模样,我哑然失笑道:“别怕,我对你不感兴趣,把你拉到这里,只是想问你刚刚听的事而已。”
侍应这才换上轻松的表情:“其实我进去后,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只有那个总经理和叫小谭的谈得比较多。”我沉声道:“说什么了?”侍应道:“总经理说:李子芦是这样跟你说的么?小谭回答:嗯,李董说你和小顾都可以不走,留在公司,然后权力全部交还给你。必要的话可以给我们三人一半的公司股份。这时那个总经理和小顾都没说话,三人沉默了很久。小谭又说:其实总经理你也知道开新公司的难处,又要资金,又要整合,前期很难很难,而且李董也放话了,只要你们敢开,他就利用手上资源对付你们。说完这句话后,总经理便拉着小顾走了。”我听完侍应的话,心中翻起滔天大浪,这一席话把我整个人震傻了
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像寒风里的树叶般脆弱无助。为何我总随波逐流,丝毫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工作上的事是这样,对馨雯也是这样,总是因她的喜怒哀乐而改变,从没自己的原则,这难道就是我人生的宿命么?
我铁青着脸站在洗手间里,侍应早已不知去向,过了半晌,我迈开步伐,从容地朝门外走去,找到顾大人问清楚才是现在我应该做的,而不是马上惊慌失措,就算是他们把我放弃了,我失去的也只是工作,失去的也只是一个朋友,出外打工当然要面对欺骗、诡诈、背叛等等负面因素,人不可能总是有贵人相助。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片释然。走到夜总会大门,掏出手机给小榆打了电话,这个时候顾大人他们的行踪恐怕只有她才能帮我问到,并叮嘱她不能说我在找他。我想我不能直接给顾大人电话,一来不忍听到他骗我,二来我想直接与他当面相谈。果然,不到几分钟,小榆告诉我顾大人他们在某个咖啡厅里。电话里小榆很好奇我这般调查顾大人,而我装作嬉皮笑脸地说他老婆在找他,小榆心中疑虑尽去,一阵调侃后,我坐上的士朝顾大人的咖啡厅驶去,脸上因酒精造成的红色早已恢复如常。
第74节: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1)
站在咖啡厅门口,便看见总经理的车,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悄然把大衣的领子拉高,掩至下巴处,像电影中神秘莫测的杀手般,走进了幽暗轻盈的咖啡厅中。就着昏暗的灯光,我环视了一下大厅,也许是快打烊了,整个咖啡厅并没有开太多灯,有的只是桌台上的蜡烛之光。寥寥无几的客人也使我很容易便看到了顾大人熟悉的身影,我往旁走了几步,隐入阴暗处,然后拉过一个侍从,在她耳际说了几句,她便走到顾大人他们身后的一个位置,把桌台上的蜡烛吹灭,顿时那个位置便漆黑一片,像黑雾笼罩般,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趁着顾大人和总经理正抽着烟,脸色凝重地说着什么,我慢慢走到那个位置上,然后淡然自若地融入至黑暗当中。隔着位置,我就听到顾大人长叹了口气,道:“这次计划算成功了,可惜了无衣。”总经理嘿嘿一笑,道:“怎么?舍不得他么?”顾大人沉默半晌,颓然道:“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总是有些感情的。”总经理鼻子发出重重哼声:“感情?你难道为了感情愿意离开自己付出了近五六年的公司么?然后一无所有,再重新开始吗?如果你这样想的,你可以离开公司,我自己留下。但可惜的是,小顾,我知道你会留下的,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很清楚你的想法。”顿了顿,又道:“这次你做得很好,那晚和我商量真的很及时,我看这次李子芦也是没办法了,收购了这家公司,先把小谭挖到旗下,然后想把我们这些人给洗刷掉,而且看他通过小谭告诉无衣内幕,就知道他想栽培无衣。我们就是利用无衣的软弱多情,再使他以为我们出去开新公司,然后自动辞职。要不然小谭搭配着无衣,以后公司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无衣一走,我们放出风声要开新公司,李子芦商人的天性使他终于坐不住了,还是选择妥协了。”说完,两人一起大笑。黑暗中,我手指上的香烟抖了抖,烟灰带着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轻悠悠地掉在桌台上,就像我的心一样黯淡下去。
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
不知何时,我发现整个世界上都颠倒了,又或者说扭曲了。对自己好的人,未必是真的好,或许背后就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对自己坏的人未必就是真的坏,或许背后就是火热如春,恨铁不成钢。前者像现在的顾大人,后者像李子芦。听着总经理和顾大人在谋划着怎样在公司继续夺权,怎样布置人事架构,怎样获得更多的利益,这一切听在我耳里,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以前自己总是很喜欢标榜着友情万岁,在小榆面前信誓旦旦的兄弟之情,将他人的忠告弃之耳边,到最后,才发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有在满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那些友情、爱情才能得到无私的境界。我悄悄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此时我突然走前几步,站在他俩面前,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可惜我没有,我只是拉了拉衣领,步履利落地朝大门走去。背后的两人,再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我想顾大人与总经理的做法根本没有错可言,人家也只是为了自己,要说错的话,只能怨自己了,
走出大门,我抬头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午夜的月亮格外明亮,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它的婉约温柔才会悄然释放,不像太阳在热闹喧哗的尘世中,无人敢直视其锋芒。我将内心尽存的怨恨撵出心房,尽可能让自己融入在凄美的大自然的景色中,迷茫而失落的我,忽然心间走出一个人,竟是充满温柔笑意、翘首以待的李若。
犹豫了片刻,我最终还是没有给李若电话。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失业的男人,过几天就要投入应聘大潮中去了,在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饿死前,爱情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事物。另外,明天与周桓的约会我也要考虑要不要去了。就这样,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黯然神伤地把房门打开,入目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已变得乱七八糟,登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被小偷光顾了。
第75节: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2)
冲进卧室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伴随着我在网络世界里征战的电脑也早已不见,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弃在床上,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浪琴表也消失了。
看着凌乱的屋子,原本坚若城池的心灵,在馨雯甩手离去、顾大人的欺骗和眼下家里失窃的打击下,瞬间崩溃流离,我两眼无神地把房门掩上,然后踉跄地走入卧室,倒靠在杂乱的床头。烟一支一支地抽着,黑暗中,我忽然发现自己脸颊湿湿的,我哭了么?
终于,烟抽完了,脸颊也干了,窗外的夜的颜色也有些明亮了,而此时我的睡意才开始发作。睡梦中,我梦见在我站在公司大厅中,身边围着顾大人、总经理、谭奇伟三人,对我付之以狞笑,随后我慌张跑出公司,身后李若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很想回头看她,可惜一转眼我站在公司楼下,保安冷冷地望着我,一点不似当初热情温暖,门前又停着一帮人,周桓斜靠车门正微笑地看着我,李子芦负手于背看着我,而馨雯一身白衣,秀发垂肩,正痴痴地朝马路走去,一点不顾四周的车辆。眼见货车开近,我急步上前,纵身将馨雯推到旁边,便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陡然撕裂般地痛楚,正欲大声呼喊,清亮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将我从梦魇中拉了出来。
睁眼一看,自己裹着床单躺在布满衣物的地板上,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已至午后,我拿过手机接起,便听见周桓温文尔雅的声音:“等你电话半天了,到底去不去?”闻言我才想起今天约了周桓,要去解开馨雯的一切秘密,于是轻叹了口气:“给我半小时,我刚醒呢。”周桓笑了几声便挂电话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见原本柔软光润的头发,变得蓬松凌乱,更惊讶的是上面仿佛笼罩着一层白蒙蒙的灰尘,用毛巾居然擦拭不掉,当一夜的颓废痛楚后,下巴上布满青青的胡渣,整个人看来像老了几岁。草草盥洗完后,没有做太多打理,出门而去,心中暗笑着自己这样子,会让周桓惊讶不已,我该把自己的糟糕状况告诉他么?也许他会施以援手,但我还会相信任何人么?
很快我便步行至周桓等我的地方,只见他斜倚着车门,正拿着报纸瞧着。上前打了声招呼,周桓转头望我,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周桓一阵摇头苦笑,然后两人一同坐进车中,不等周桓发问,我淡淡道:“走吧,去我们该去的地方。”周桓点了点头,开车驶向公路,穿过繁华的城市时,我闭眼假寐,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只听周桓说:“到了,该醒了!”
入目的景色竟是在一片斜阳衬托的山湖之间,公路两旁整齐地伫立着说不出名字的树木,山风吹来,齐齐沙沙作响,偶尔还飘落几片枯黄的树叶,我指着外面:“这里?”周桓笑:“在前面呢!我只是停这里而已。”顺着他指的方向,此条公路绵绵地延伸至一片茂盛的山林中,尽头处隐约露出一栋白色大楼,此情此景中,说不出的肃穆冷然。两人出了车门,并肩踏着松软成堆的落叶朝白色大楼走去,闻着山野间的气息,胸中的郁闷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我一边欣赏着远处湖水的美景,一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周桓闻言后脸色暗了,好久挤出一句:“疗养院!”我又一次失声问道:“什么?”原本还以为周桓把我带到墓地去呢,想不到竟是疗养院,刹时心中无数问号。
两人步行了几分钟,便走到了这栋白色大楼前,只见外墙白色,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与路旁的树叶堆积对比,看起来更是朴素沉稳。整间楼院安静异常,除了旁边大门岗亭内坐着一人外,不见任何人影。周桓走近岗亭,朝里面的保安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我朝里头走去,看这情景周桓应该是经常来,否则不可能打个招呼就进去了。
进了大楼,我不禁赞叹一声,里面豪华的装饰与外面的朴实简直是天壤之别,没等我发问,周桓领着我穿过走廊,与几个白大褂的人擦身而过,看样子是医生或者是护士,但整座楼房丝毫不闻到药水味,这疗养院倒有些奇特。走廊边的每个房间的门上虽然都有玻璃,但都是那种带花纹的玻璃,外面根本无法看清里面,也让我难以看到这疗养院到底住着什么样的病人。众所周知,疗养院有分很多种,有针对老人的,有针对疾病的,有些是保健院,有些是恢复治疗的,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里是哪种。与周桓一直来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就闻到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鼻子闻得有些发痒,喉咙间有些酸,周桓没有走进,我默默站在后头,只见周桓朝里头轻声道:“青苔,我把无衣带来了。”
第76节: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3)
我听错了吗?还是说周桓说错了?馨雯当初在海滩上不是哭着说这位兄台死了吗?怎么还在世呢?我侧身,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单衣、身骨干瘦的人正背身坐在轮椅前,面对着窗外的斜阳,原本白色的墙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金黄金黄。
只见这位叫青苔的男子在听到周桓的声音后,双手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地起身,看得人很想过去帮忙扶着,但周桓丝毫没有这个意愿,我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通过青苔的背影可以看出,他正病着,而且病得不轻,整个人看来已经是瘦如干柴。正打量间,他已站起,而且站得笔直,像个标枪般挺立在窗前,看其身高与我差不多。周桓回头深深看我一眼,然后走了进去,我也跟在后面,只见床头一束鲜花,上面还洒有几滴水,看来是刚送来的。
青苔陡然转身望向我,两人的眼神像两道在风雨交加的黑夜交织的闪电,迸发出光亮。如果说我在昨天见到此人,一定不承认他跟我相像;可今天我的模样也是憔悴不堪,面容惨淡,在周桓眼里,我与青苔别无他样,怪不得他今早见我时一阵苦笑。
面前的青苔头发凌乱,两道原本斜入鬓间的剑眉因眼袋的青黑而显得松垮凋零,颧骨下的凹陷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也说明着他也许将不久于人世。两人凝视对望了十多秒,只见青苔猛然咳了起来,我朝周桓看了看,眼光里充满疑虑与惊叹,周桓摊手苦笑着,就听青苔咳完深吸了口气,好久才道:“你就是宋无衣么?”我点了点头:“你是青苔?”青苔苦笑:“看来你也听了我不少的事。”我心中暗叹,面前此人无论神情模样均与我相似,这就是为什么那晚馨雯在海滩上疯狂地吻我的原因吧。
青苔伸出嶙峋的手掩住又想咳嗽的嘴,可惜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周桓此时才上前轻拍着他的背,青苔抬头无奈地笑:“不好意思,让你挂心了。”一语双关,让我心中感慨良多,此话或许意指馨雯与我之间。我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周桓,青苔又道:“我在这里,馨雯并不知道,她是否跟你说我已死了呢?”
我点了点头,青苔皱眉叹气:“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这一切来得那么巧,也让馨雯受苦了。”我插问:“你为什么会离开她?你难道没见她过得很痛苦吗?”青苔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认为我这个模样可以见她么?”我叹道:“无论你怎样,至少馨雯是爱着你的,你怎么忍心馨雯为你受苦?”青苔摇头:“我已无颜见她,而且我也答应她家人不会见她了。”我回道:“为何?”青苔眼中尽现悔色,转身坐回轮椅上,直直地看着窗外。夕阳已沉至山间,刚刚金黄色的房间此时已转成颓废的红色,青苔惨白的脸容扫过一片绯色,接着又转回铁青,见他手指紧紧拽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喃喃道:“那时候我与馨雯的感情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也见过她父母,也多谢他们不嫌我出身卑微,让我进公司学了很多东西,可是我出身酒吧,也交过很多朋友,就在和馨雯从国外度假后,我不小心学会吸毒了。我也答应她我会戒掉,最可恶的是我戒不掉,也因为这样,我才会选择离开她,换作是你,还会让她跟着你受苦吗?”顿了顿,又道:“你也许会说戒掉以后重新开始,但现在已经晚了,医生说我的身体内部机能已因吸毒过多,内脏神经功能已差不多毁了。周桓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照顾她。”
我心中一边可怜着他,一边愤怒他对馨雯的不公平:“你这样对她公平么?对我公平么?”青苔闻言一愣,随即黯然不语,见他这种神态,我颓然,周桓轻声道:“无衣,医生说青苔过不了这个冬天。”我望向青苔苍白的脸,人在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时,所表现的神情是果然决绝,甚至让看见的人不禁产生一丝丝敬佩。青苔转头望向我,苦笑:“答应我好么?替我照顾她!”我淡淡道:“我只能尽力让她走出心结,等她好了,我会离开她,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青苔呆了呆,问:“为什么不照顾她?你不爱她么?”我气极而笑:“你知道你给她的打击多大吗?她至今还在你的阴影里,难道你想把我当成你的替身,硬生生地把我推进她的记忆里么?虽然我多少有点爱着她,但你要知道我也是男人,你说没有私心那是假的,我只是气不过你此时在这里苟延残喘,而置馨雯不顾。”青苔点了点头,似乎很理解我说此番话的感受,脸上的惊讶随即转为苦笑,看得我倒是一呆,这简直是我的表情,如果我此时换上他的衣服,肯定会与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第77节: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4)
与周桓走出疗养院,我忽然想起什么,便问:“既然青苔还没死,那为什么馨雯却以为他死了?”周桓顺手折过路旁的一片树叶把玩着:“一年前,当青苔戒毒失败后,他便消失了有大概一个月,事后他曾告诉我,他在这个月内用尽全身心力,还是无法把毒戒掉,反而越陷越深,终于整个人崩溃了,当时馨雯家人知道后,便要求他离开馨雯,青苔知道结局已定,便收下馨雯爸给的一笔钱,然后便来到这个疗养院,而馨雯却发了疯地找他,我与子芦商量后编了个谎,告诉馨雯乃至她家人说青苔与我们一起去旅游散心时,不小心出事了,然后我们便做了个骨灰盒放在了墓地。天底下知道青苔活着的人就只有我和子芦了。”我沉声问:“那馨雯是否经常去墓地呢?”周桓回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叹了口气:“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带我去墓地吧。”周桓奇道:“为何去那儿?”我苦笑:“我猜馨雯这时肯定在那里。”
周桓微笑:“不用这么急吧,我可以帮你约馨雯出来。”我失笑:“你还不知道馨雯跟我翻脸了吧?”周桓惊问:“这么严重?”我又道:“更严重的是我没工作了。”周桓皱眉道:“你本来就没工作呀。”我叹着气:“我之前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但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是骗局。”在周桓的追问下,我给他讲述了整个离职的事,听完后,周桓把已捻成碎末的树叶撒手而开,随风在空中飞散开去,这才道:“想不到子芦是在帮你,连我都看走眼了。”我欣然道:“替我跟他说,多谢了。”
周桓问:“那你工作怎么办?”闻言后,我脚步陡然变缓,周桓见状安慰着:“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吧。”我肃容道:“我想自己先找吧。实在不行,再找你吧。”说话间,两人已到车前,周桓又问:“确定去青苔的那个墓地?”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不见了,只剩天边一片血色的云彩,山林间的路旁虽然有路灯,但白天茂盛簇绿的山林,现在看起来有点怵人,我轻声道:“这个时候去会不会到晚上了?”周桓沉默了片刻,憋出一句:“你怕鬼么?”我面露难色道:“有点……”
车子开进繁华的城市中,来到令我熟悉又伤感的公司附近,见我愁上眉头,周桓微笑了:“事到如今,想太多也没用了,还是从长计议吧!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把肚子填饱,就由小弟我做东吧。”不等我回答,便停车而出,我跟着他,抬头一看餐厅门面,居然是上次我和李若吃饭的地方,周桓站定,回头微笑:“请吧,无衣兄弟。”我哑然失笑:“客气,你先请!”周桓一把抓过我的肩膀,哂笑道:“你我这么熟了,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步入餐厅,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欲点菜,我瞥见到不远处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若,与她并肩而坐的人居然是小榆,对面还有许久不见的谭奇伟。见我凝视不语,周桓示意道:“怎么了?”我平静地说:“没事,那边有我以前的同事。”周桓回头看了看,打趣道:“要不要过去一起呢?”我很犹豫,很想过去与李若打个招呼,自从出了公司还从没跟她联系,担心她把我忘了,又或者担心她以为我把她忘了,想了片刻,还是颓然:“算了,吃饭吧。”周桓似乎还不放过我:“好像我还看到李若呢。”我叹气不语,神情转复到起床时的惨淡模样,周桓关心地说:“吃完饭回去休息吧,你现在这样子与青苔差不多了。唉……”
等我们吃完饭,李若他们几个还在聊着天,看气氛很融洽,换作我没离开,坐在那里的人必定是我,真是人走茶凉,我脸色又黯然几分。周桓对着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起身朝李若那边走去,我心中暗怪他这不是多事么,只见李若三人见到周桓,诧异着这人是谁的朋友,周桓脸上挂着充满温柔魅力的笑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朝我这边指了指,三人同时探目望我,我微微起身,耸肩苦笑示意好久不见。
原本以为李若见到我时,会欣喜若狂,或者泪光闪现,但出乎我的意料,李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眼中的神情就像见到街头路人般的冷淡,反倒是小榆和谭奇伟露出笑容,朝我挥手让我过去一聚。
时,我犹如沉入大海的落难者,尽剩的浮木也随之漂走,平静的呼吸转而变得压抑难支,我强装笑容走了过去,心中却难过得想哭。李若,你终究还是选择他了,你终究还是不需要这段感情了。走近后,谭奇伟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呀,无衣!”小榆轻轻捶了捶我的肩膀,嗔道:“都不给我们电话,还以为你死了呢。”从谭奇伟热情的动作看来,他已经不再对我有所顾忌了,原因就是他已夺得李若芳心了。真希望小榆这一捶把我捶到地底下,再也出不来。
我苦笑:“见到你们,我真是开心死了。”说完,我眼角扫了扫李若,见她端杯不语。谭奇伟讶道:“无衣你怎变成这个样子了?病了么?”话说完,小榆也跟着惊呼道:“天啊,好像连头发都白了,你没那么惨吧!”李若闻言眉头一蹙,我心道你终于看我了,李若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周桓微笑道:“无衣发生了些事情,正难过着呢。”李若冷然:“是为了馨雯吧?”四人之中除了周桓明白我,谭奇伟与小榆都以为李若说对了,我叹了口气,难道要我当着谭奇伟的面,痛斥顾大人他们的欺骗与那天杀的小偷么?李若见我不说话,朝谭奇伟微微道:“阿伟,我有些不舒服了,送我回去吧。”谭奇伟愣了愣,只能回道:“无衣,下次有时间再聊吧。”
李若起身,一手挽过谭奇伟,在他的无奈笑容中,两人走出几步,小榆表情有些怪异,很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然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餐厅此时灯光忽然转暗,周桓见此情景,摇头隐入我身后的黑暗当中,独留一束微蓝灯光洒落在我身躯之上,仿佛把我架空在这个时空之中,破碎的灵魂与虚弱的身体像纸张般裂了开来。到此刻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忍不住想大声喊住李若,然后问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但身体的冰凉及内心的疲惫已让我无力张嘴发声,连日来的厄运到最后连我的感情也不放过,想到这里,我胸口剧痛,苍白的脸上隐隐泛绿,便觉喉咙涌上一股热流,苦涩地流过舌头,慢慢溢出嘴角,滴落在桌台上,竟是暗红的鲜血,我呼吸急促地双手撑着桌台,尽力不让身体倒下,望着距离我几米之外李若的背影,喃喃道:“我没有离开你,为何你要离开我?”
李若闻言停住脚步,挽着谭奇伟的手臂越发用力,似乎在挣扎,终于她低头幽幽道:“一直以来我都等着你,而你把我当什么?离开公司后,也没想到跟我联系,所以我知道,在你内心,你最爱的那人其实是馨雯。”顿了顿,语气更加幽怨:“在选择自己爱的,还是爱自己的人面前,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等待那些对我来说只能用奢侈来形容的爱情。你的爱,我从来就没有感受到。现在我只能说,希望你过得幸福,不要再像今天这般憔悴了,有些事也不要想太多了,就这样吧。”她的话像瀑布般当头砸下,我低着头,用尽身体之中仅存的力气喊道:“李若,你对我太过绝情了。”惨笑几声后,身子一软,往后倒去,在意识残留前,我听见周桓一声惊呼,在我倒地之前把我拥住,我似乎还看见李若三人骇然转身望过来,但眼前已是一片黑,意识进入茫茫虚空之中……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雪白,这是天堂么?我轻叹了口气,瞳孔渐渐转复正常,便见到白色之中还有一盏灯,心中明白我已进了医院,就听旁边响起周桓亲切的声音:“无衣,你终于醒了。”我转头一望,便见周桓拿着报纸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金丝眼镜下隐隐见到眼中的血丝,看他的样子很疲惫,心中不免多了不少内疚与失落。
内疚的是周桓如此待我,失落的却是醒来没见到李若,周桓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微笑道:“李若刚走呢。”闻言我闭上眼睛,问:“我睡了多久?”周桓回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你是昨晚倒下的,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你怎么吐血了?唉,不过幸好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晕倒吐血也只是最近的精神状态和急火攻心吧。”我苦笑:“真对不住你了。”周桓笑了:“别说这些废话了,你先休息吧,李若说她晚点再来看你,我也该去公司报到了。”我又追问了一句:“青苔那个墓地在哪里?”周桓一呆,深深看了我一眼,还是把地址说了出来,然后出门而去。
第79节:第十四章 初见青苔(6)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某人此时与我一样,也是如此虚弱无助着,那个人就是青苔。从他联想到馨雯,如果昨夜我不是昏倒,而是直接倒地不起了,馨雯会有所改变么?或者说有所感悟?而李若会否回心转意呢?就算刚听到她会来看我,这又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我又岂是爱情的乞丐。求来的感情始终不如平等相爱来得真诚,反而过于牵强。变了心的女人,就随她去吧。人的生命可以出现无数段爱情,但只有一段爱情能让人笑得最开心,也哭得最伤心。
想了片刻,门忽然开了,走进一个医生,见我已醒来,便颔首问好。我淡淡道:“可以出院了么?”医生愕然:“你不是开玩笑吧,你需要的是休息。”我闻着四周的药水味,皱眉:“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出院了。”医生见我如此坚持,只能说:“你朋友临走时还交代让我好好照料你。”我拿起外套搭在肩头,然后俯身穿上鞋子:“谢谢了,如果有人来看我,就告诉他们我回家了。”医生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随手把医生给的药揣入口袋,缓步走向病房门口,便觉胸口还是有点点痛,但我已不想留在此处,见到那些人,徒然使我触景生情,叹了口气,轻轻拧开房门,便见一人伫在门旁,冷冷看着惊愕的我,面前的正是李子芦,我苦笑道:“这么快就知道我进医院了?”
李子芦道:“这里正是上次你送馨雯来的医院。这么快便出院了么?”我淡淡地说:“留在这里让你们笑话啊?”李子芦失笑:“既然医院肯放你走,相信你已无大碍。嘿,有没时间和我聊聊?”我叹道:“你就放过我吧,我怕待会儿又喷血倒地。”说完,我径直朝医院大门走去,李子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懒洋洋地问:“去了疗养院么?”我镇定自若:“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
李子芦嗤笑:“当初我都跟你说过,对自己好才是真的好。这个社会已没多少真正的友情可言。”我哼了哼,对他的讽刺我还真的无言以对。两人经过医院大门处的停车场,李子芦抄前几步,转身与我对视:“真的没兴趣和我聊聊?”我颓然:“你想聊什么?工作?馨雯?前者我想也没必要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后者的话,我想有机会再找她吧。”
李子微笑:“既然你心里清楚,我也不多废口舌了。对了,我知道你在这里,是周桓告诉我的,而他也告诉馨雯了,很可能她会来看你哦。”我皱眉:“你这人倒是奇怪了,听到馨雯来看我,你居然不动怒,反而有意让我留下等她。”李子芦双手插入裤袋,扭头看着旁边的景色:“你见青苔的事,周桓都跟我说了,唉,这混乱的场面我和他都无法解决,倒是你的出现,似乎可以改变些什么,所以我也不再说什么了。”我打趣道:“这混乱里是否有苏沁呢?”李子芦闻言转头望我,眼中寒光闪烁,咬牙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这混乱就像个棋局,每个棋子的位置都关系到其他棋子的命运,谁都不能全身而退,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棋局的发展,做好自己应有的角色。”李子芦似乎没转过来,茫然道:“那你想怎么做?”我耸肩笑了笑,李子芦又喊:“无衣!”我自顾自地唱:“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不再管他,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回到家中,把乱如战场的房间收拾后,草草吃了冰箱中的食物,很庆幸那个小偷没把我的食物偷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晚上六点半了,估计待会儿自己的手机就要响了。原因很简单,李若、馨雯等人在医院见不到我,一定会打电话找我。刚想完,手机果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赫然是顾大人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接起。过几分钟,手机又响起,这次居然换成李若了。又是一阵犹豫和矛盾,摸着隐隐作痛的胸,我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里两人都没说话,我该笑着问候,还是可怜地乞求她回来呢?
终于,李若开口道:“为什么不在医院休息呢?”我心忖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为何昨天伤我那么深?我喃喃:“没事了。”李若幽幽地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行吗?”我沉声:“问吧。”李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笑,昨天为她吐血倒地,可见我心中多么在乎她!李若又道:“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我叹道:“李若,你既然选择了爱你的人,我想你也没必要如此在意我此刻的感受了,也没必要再探询以前我有没喜欢过你。”李若沉默了良久,悄然挂了电话。我默默地把手机关上,钻进温暖的被窝中。此刻我只想把身体和精神状态调整好,再来面对这些人和事,否则照这样折腾下去,下次一定会一命呜呼。
第80节: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1)
不知道睡了多久,仿佛听见有人敲门,朦胧睁开眼,看见窗外月光像水银倾泻在床畔,整个房间像进入异界空间。我从床上坐起,打开手机一看,时间才十一点多,自己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这时候会是谁在敲门呢?我打着哈欠穿上外套,起身朝客厅走去:“谁啊?”门外一片寂静,我心想这不是在做梦吧。难道又像上次一样做春梦?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好痛,不是在梦中。来到房门处,摸黑拧开防盗锁,心中很好奇谁这么晚找我,锁拧了半天也没开,暗骂自己睡糊涂了,连灯都忘了开,便听见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是无衣么?”
我大声道:“谁在外面?”可惜房门没装猫眼,就算装了我也不敢看,因为已是三更半夜了。女人又说:“是我,李若!”闻言我松了口气,开了客厅灯,同时准备把房门打开,就听李若轻声道:“不用开门,我只想隔着门和你说些话,可以么?”我隔着门道:“要说也要开门说啊。”说完我就要拧开门锁,就听李若声音急促而沙哑地说:“别,别开门好吗?”我停住开门的手,将头抵在门框处叹气:“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愿看我?你不会以为我房里有其他女孩吧?”
李若凄然道:“不,我很担心你,但是我又不忍心看到你的样子……因为是我伤到了你,把你弄成这样,是我不好,是我不对……”语音渐渐转为泣声,听着她的哭声,我痛苦地用额头撞了撞门:“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为什么离开公司没和你联系,因为我这边出了点事,也不方便告诉你,如果因为这样就让你误会我没有喜欢过你,心里没你,这实在对我有些不公平。”顿了顿,我苦笑:“不过现在说来,又有什么用呢?我宋无衣又岂会强人所难,我也不会期望你施舍爱给我了。哈,到今天只剩我孤单一人了……”两人隔门沉默着,我可以闻到她如兰的气息,她也可以闻到我身上的淡淡烟草味,而命运却是如此无奈。
轻轻把门打开,李若已不见芳踪,借着楼道的灯光,地上依稀有几滴泪痕,正悄然映射着纯洁的月光。我单膝跪了下来,触摸着李若的泪水,入手的温柔与伤感袭遍全身,仰面正视着灿黄的灯光,心中却告诉自己不应该脆弱,她是有人爱护着,我不该太过多情与痴迷。在深夜的冷风中,我忽觉人世间的爱情竟是如此让人着迷与难舍。百年后,或许世界灭亡后,残留在这个空间的爱情分子会否蒸发,还是随着人的灵魂因子一起飞跃至另外一个时空呢?我不得而知,只觉得单是与李若的这段感情,就足以让我刻骨铭心。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推说我还年轻,以后人生的道路上还会有更深刻、更甜蜜的爱情,我只想沉沦在这痛至心扉的时刻。泪流满面中,我摇头轻笑,缓缓起身,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万分动力,既然人生苦短,我又为何不好好享受生命带来的感动、愤怒、幸福?又或者,我该陪着在这个棋局中的棋子们好好对决一番?
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
早早地起了床,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开始修理自己连日来的颓废模样,看着整洁干爽的脸,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似乎高涨,唯一令人唏嘘的是我鬓角处的黑发已有些发白。看来那天的吐血,着实对我的身体很有影响,不过也让我看起来有些淡泊尘世的成熟味道。把身上的钱计划了一下,发现交完房租水电后,也剩下不多,看来今天该去面试了,不然的话,还没被情所困,就已饿毙街头。
轻装出发,搭上地铁,很快就来到了人才市场。又是一片人头攒动,心忖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不久自己还是一个招聘者,今天就已沦为一个应聘者。不过依着自己混迹职场的几年经验,相信找到工作应该没多大问题。一上午下来,自己拼尽全力,从人群中挤递了大概有四五家公司简历,答案都是回去等消息。心中苦笑不已,这都是以前自己对别人说的,正一边憎恨着社会的不公,一边拿着简历闲晃,就看见不远处有家公司的招聘台前冷清非常,心中一喜,看来这次可以好好面试一番,不用冒着大汗回答面试问题了。走上前去,与台前的人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惊骇不已。
第81节: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2)
面前的人居然是顾大人,我故作干笑道:“大人好。”
顾大人的表情瞬间转为尴尬,见我喊他大人,脸色惨淡:“你怎么来了?”
我查点忘了今天是来找工作的,而失去工作的原因,有一半是为了面前这位曾经的兄弟。但我还是强作微笑:“来找工作嘛。”
顾大人闻言嘴角抽了抽,见我也不提后续新公司的事,而是独自出来找工作,尴尬极了:“新公司的事可能要暂缓呢,我正和总经理一起……”
没等他说完,我淡淡道:“太麻烦就算了,你们现在不是过得挺好么?犯不着这么辛苦开新公司。”
我的话有点一语双关,他听得耳根都红了。我看看四周:“今天你怎么有空出来招聘?”顾大人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还是回答:“上面说还要招一些计划部的人。”
说完,里面房间走出一个女孩,正低头看着简历,嘴中说道:“大人,怎么招了一天,没一个适合无衣以前的职位?”女孩正是小榆,没等她抬头,我笑:“我这不来了吗?”
小榆忽然听到我的声音,掩着嘴唇,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顾大人。
顾大人整个人像苍老了几岁,朝小榆无力地笑:“无衣今天刚巧过来呢。”
小榆推了推眼镜,关心地问:“无衣,你的病好些了么?”
顾大人一震,睁大眼睛看着我,我耸肩笑了笑:“没事,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小榆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顾大人,打趣着:“干脆让无衣回来好了。”
我和小榆看着顾大人,等着他下一秒的回答。按之前所发生的事,我回公司绝对没有问题,而子芦也一定会开心。我现在所想知道的,就是顾大人此刻是怎样想的。顾大人想了几秒,还是咬牙为难地说:“按公司政策,自动离职与被开除的员工都不得再回公司。”
小榆失望地看了看我,我打个哈哈:“小榆你也真是,我今天是过来调查城市失业者有多少,又不是来找工作的,你别为难大人了。”
顾大人涨红的脸转为青色,却还是强笑:“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我摇摇头,悠然道:“不了,招聘这事我也做过,比较累的,我还是不打搅你们了。哈,当初那次招聘还是我做科长的第一个工作。”
这话又狠狠砸在顾大人心头,我有些不忍,朝他俩挥手告别,转身向大门走去,顾大人和小榆两人同时开口:“无衣!”我立定身子,转头看着他们,顾大人低着头皱着眉,很想说着什么,还是挤出一句:“保重了,无衣!”
小榆在一旁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是关于李若的。”我转回身子,惊讶地问:“她有什么事?”小榆说:“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说完,看着顾大人,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跟我一起出去。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潮,闻着四周的汗臭味,顿时让我想到那次与小榆在换衣间的情景,便笑道:“这气味跟你香水味一样哦。”
小榆狠狠盯了我一眼,便扑哧笑了,轻捶了下我的肩膀:“你还是很贫哦。”我笑道:“好啦,有什么李若的事跟我说?”
小榆叹了口气:“当初都怪你不听我说的话,到了此刻,谁都知道你被利用了。你为什么就那么傻呢?”我转头望着她:“这些过去了,我心里明白。说重点吧。”
小榆似乎受不了我如此凌厉的眼神,转头看向旁边:“那天你不是和那个叫周桓的男子在餐厅和我们相遇么?然后你便吐血了……”我哼了哼:“你想说什么?是在恼我没吐血而死么?”
小榆转过脸来:“事实上她和谭奇伟并没有开始,而是故意气你,让你知道她有多么恨你!”
我讶道:“你怎么知道?”闻言我内心忽然觉得一片阳光灿烂,像进入了世外桃源般的开心。小榆淡淡道:“因为我和谭奇伟在恋爱。”
我失声惊道:“什么?!”小榆蹙眉道:“看你的表情好像认为他配不上我。”
小榆此番话让我大跌眼镜。这的确是没人想到过的事,依谭奇伟的个性,无论是追女孩,还是KTV,他的标准都是比较清纯温柔的,居然会和小榆拍拖?不过小榆这话让我忍俊不禁,点头笑道:“你们很配,真的很配!”
第82节: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3)
告别小榆后,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大街上,内心的兴奋之情跃然脸上,没想到世事居然如此弄人,同时也让我对李若有些内疚,相信她的心情也不好受,原本只想气我一下,只是没想到对我的打击如此之大。但此时摆在我面前的事并不是为情所烦,我必须找工作,才能有资本给予爱我及我爱的人幸福。抬头看了看天色,已快到中午,看来下午还得继续找工作了,叹了口气,便走进路旁的一家大排挡,点了一份便宜的河粉,刚准备吃,却不想手机响起,拿起一看,原来是周桓打过来的,估计他一定会恼我为何不在医院休息,不告而别。
接起电话,我便笑道:“身体已经没事了,别太担心。”周桓失笑:“早猜你会这样回答我,对了,你现在在干吗?”我拿着筷子朝盘中的河粉戳着,苦笑道:“正在人才市场找工作呢。再没工作,我就快饿死了。”周桓不愠不火地说:“下午来趟我公司,有人想见你。”我呆了呆:“你不会想说有人想让我进你们公司吧?”周桓大笑:“正是!你真聪明!”我淡淡道:“抱歉,我是不会去的。”周桓的笑声嘎然而止,好久才问:“为什么不来?难道你认为你的傲气可以当饭吃么?”我叹道:“或许是我傻吧,被人欺骗过,被人利用过,这些都已经过了,我不想再靠着别人,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来获得成功。人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道理么?”周桓叹口气:“你再考虑一下吧,回头我们再谈。”
草草吃完饭,我蹲在街头,仔细地把自己履历检查了一番,然后满头大汗地跑到不远处的店里复印。弄完这些,下午新一轮的招聘又开始了,深吸了口气,我一头扎进汹涌的人潮中,奋力在各个公司台前递交简历,并用蹩脚的英语来回答面试官的问题。到了下午五点多,依旧是毫无音讯,简历像泥牛入海般。看着人潮渐渐消去,各个公司的台面也开始清理,面试成功的人欢喜洋洋,面试未果的人像我一样,疲倦地看着那些职位广告牌,似乎心中还期盼能发生奇迹。
我随手把手中最后一份简历甩在身后,叹着气把领带解开,衣衫不整地走出人才市场大门,门前非常冷清,与白天的门庭若市两个景象。出了大门,便见周桓白衣飘扬,负手挺立在一辆奔弛车旁。见此情景,我愕然地朝车中仔细看了看,就见车窗摇开,一个脸容肃穆的老者朝我微笑点了点头,正是馨雯的爸爸,也是周桓公司的老板王董。周桓俯身侧耳至王董身前,听他交代一些什么,然后转身朝我走来,笑着说:“王董想请你进车里聊聊。”我无言以对,周桓走至我面前,小声说道:“当我是兄弟,就听我的!别再那么傻了,馨雯她爸是专程来等你的。”原本我绝不会过去,但听到周桓说到馨雯她爸这几个字,还是点了点头,昂首挺胸朝车子走去。
迎接我的是王董慈祥的笑容,还有豪华大气的车厢。王董问道:“无衣,在找工作么?”我哑然失笑:“那王董认为我来这干吗?”
王董眼中射出一丝寒光,淡然道:“好像之前无衣一直还喊我伯父,为什么今天改口喊我王董呢?”我苦笑:“我哪还有资格喊王董您为伯父,您不再怪我当初害馨雯进医院吗?”
王董哼了哼,伸手点燃香烟:“馨雯的事我想你也知道蛮多了,我也不想追究以前所发生的事了。”我奇道:“为什么王董您认为我知道很多?”
王董说:“光看周桓在我面前说你那么多事,就知道他和你走得很近。”我转头看了看窗外,周桓正倚着路旁的一棵树,轻锁眉头地抽着烟,望着天空发呆。
我岔开话题:“王董找我不会就是谈这些吧,这也太浪费您的时间了。”王董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越发显得深刻,初见他时,他保养得中年男子,一点没有老者模样,如今见他,已经苍老许多。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对眼相望,皆看到对方的疲惫憔悴模样,同时苦笑着。王董夹烟的手颤抖了一下,终于道:“今天找你有两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点了点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力。”
第83节: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4)
只见烟灰掉落在他笔直昂贵的西装上,而他却丝毫不在意,随手把烟掐灭,颓然道:“馨雯已经很久没有去上班了,每天就在家与青苔的墓地间往返。原以为她和你认识后,她的心情会开朗许多,但你们俩之间的事,弄得我和她妈都不知道怎么办。到了今天,我很懊恼为何当初要把青苔逼走。唉,我一直以为你可以代替青苔照顾着她,但好像事实并非如此,你是不是和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整以暇地问:“伯父不是说有两件事么?为何又问到我和她之间的事?”
王董扬起眉,笑:“你怎么又改口唤我伯父呢?”我耸肩叹道:“我还是回答您的问题吧。有天晚上馨雯把我当成青苔,继而吻了我……”顿了顿,尴尬地说:“而我却有些过分地轻薄了她。当她清醒过来后,狠狠给了我一耳光,所以我们才会闹矛盾。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王董没有生气,反而扬起大拇指笑:“有种!”我心忖他们这两父女言行举止都是出人意外,听我说轻薄了他女儿,反而夸我有种。
王董哼了哼:“别以为我不生气,我是见你如此真诚而不掩饰地告诉我,才发现你够有种的!难道不怕我把你杀了么?”
我伸了伸懒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和死并无两样,您请自便吧。”王董笑了笑:“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拜托的两件事情。第一件事,就是你来我公司上班……”我暗忖果然是这句话,赶紧道:“这件事恐怕我答应不了。”王董有些恼怒,提高声音:“你现在没工作,我好心让你上班,你居然不领情?”
我摊手苦笑:“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小公司,安静工作。”王董重重叹了口气,良久才道:“其实让你来我公司上班,是为了第二件事情……”
出了车子,不远处的周桓见我出来,便轻拍肩膀上的落叶朝我走来,见我与车内的王董皆是面无表情,不禁小声问:“怎样了?”我刚想回话,王董在车内接过话道:“无衣明天来公司上班了,对吧,无衣?”周桓闻言眼中溢出欢喜的神情,我回头朝王董说道:“第一件事我可以做到,但第二件事其中的一部分,我想要一点时间考虑。”王董笑着点了点头,回道:“嗯,你随时可以给我电话。”忽然,我发现谈完这事情后,王董整个人像年轻了不少,也许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已经转到我心头了。周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我打趣道:“同事?抱歉,我可以不用经常来公司上班呢。”周桓惊讶地看着王董,后者无语地点了点头。我朝两人挥手告别,便朝地铁站走去,身后车内又传来王董的声音:“无衣,希望你能尽快把第二件事办到。”
走进拥挤的地铁中,我蹲在车厢尾部,然后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其中一些人拿着手机把玩着,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分。谁会知道几个月前我用蓝牙邂逅了馨雯,从而把我的人生改变,也把我的爱情观改变了。但这些远远比不上王伯父所拜托我的第二件事情,想到这里,王伯父的那番话在脑海里又响起:“无衣啊,我二老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就此沉溺在那个人的回忆中。如果我二老百年之后,谁来照顾她?难道是躺在墓地里的那个叫青苔的?你也许会认为子芦和周桓可以照顾她,但唯一能走进馨雯心里的就只有你啊,我不管馨雯是否把你当影子,但至少她曾为你心动过,受伤过,你忍心见她孤苦伶仃地生活吗?你见过她痴痴地站在墓地吗?你很重情义,这一点我很欣赏,所以你只要能把馨雯的心结解开,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如果能和她结婚最好,以后我这些产业全部归你和馨雯所有,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对馨雯和我二老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怅然笑了,我的确是不忍心馨雯如此,但还是答应王伯父了,哪怕答应得不彻底。但李若怎么办?她会忍受我与馨雯在一起吗?这还没算我的心魔。对着馨雯,只怕两人都会把持不住,而王伯父许下的条件是如此丰厚,赢得美人归,再抱千金回,这不正是男人在社会上努力的目标么?
第84节:第十五章 意外的拍拖(5)
我用力摇头把混乱的思绪抛去,地铁此时停在公司这站,忽然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让我脚步坚定地走出地铁站。来到灯火阑珊的街头,仰望着不远处的大厦,李若现在极有可能还在公司,我必须在面对馨雯之前,找到李若,把心中对她的思念、对她的爱,还有现实中的无奈全都告诉她,让她明白这一切过去后,我和她的爱情才能正常继续。
进了公司大厦,很可惜没见到那个保安兄弟,他依旧在白天与太阳为伴。迅速来到公司楼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处正是业务部,一旁的办公大厅冷冷清清,里面的人都已下班了,这也正符合我的心思,没人见我来公司,也不会说什么闲话。走到业务部门口,刚想进去,就听到顾大人的声音,我立刻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对白,顾大人缓缓道:“李若,无衣到底什么病?”李若没说话,顾大人又道:“你倒是说啊!我今天听小榆告诉我说无衣吐血了,而且他的头发都白了。”李若好久才说:“你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么?你想想你是怎么对无衣的?你现在问我他好不好,什么病,不觉得虚伪么?”顾大人被李若连珠炮式的发问说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无……无衣是自己要走的!”李若重重一哼:“你倒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自己心里清楚!”顾大人受不了李若的尖牙利嘴,叹了口气,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听脚步声渐渐朝门口走来,我赶紧闪入隔壁房间,就看见顾大人脸色铁青地朝电梯方向走去。
等顾大人走后,我缓步走进业务部,就见李若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精致的小耳上一帘耳坠正闪着淡淡清光。我轻轻走到她身后,心中陡然有些内疚,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看着她了,我把视线转移到她正在写着字的纸上,趁着灯光,我看到了几行字:断桥残雨,独自愁,任凭蓑衣湿去。一夜青丝转华发,不堪离别苦。恼无情,柳絮乱舞……我眼中红了,她写的正是当初我因她与谭奇伟在一起而怄气之作。此时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带起一丝寒意,吹起了她秀发,也吹迷了我的双眼,李若手上的笔正写道:传尺素,歌慢词,愿卿明年,侯门朱户。这不正是对下午王伯父给我条件的一种讽刺么?我真会像词中所述离开李若,进入侯门过着奢华的生活么?
此刻,我很想上前将李若拥在怀里,然后温柔地向她诉说着我有多么爱她。陡然,窗户外又刮来一阵狂风,雨水洒落在李若桌台上,李若一声惊呼,怒目看着已经被雨水淋得模糊的纸,看样子好是恼怒。我柔声道:“不要紧,我帮你重新写一遍,好吗?”
李若闻言,手中的水笔悄然掉落,只见她缓缓转过头,仰起脸,夜风吹起的秀发拂散在她羊脂般皮肤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激动与欢喜,但随即又紧闭双眼,似乎不敢相信我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在我眼中,面前的李若像朵空谷幽兰,这种感觉比以往要强烈千万倍,而就我像浪迹天涯的浪子,在经过多少磨难后,才回到这个安静小谷,重新观赏与呵护着眼前的这朵幽兰。如果时间可以静止,我希望这一刻可以持续至永恒。如果空间可以凝固,我希望这房间可以化为琥珀。
两人的眼神像在几个轮回中交织着,彼此眼中的景象在光速中流逝,除却那些,只剩眼前的人。忽然,我发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像被什么卡住了,透过对面窗户的玻璃,我可以看见自己微白的两鬓,松散凌乱至肩的长发,已是泪光闪烁,比离开公司那阵子的我要苍老许多。李若深吸了口气,莞然一笑,嗔道:“你吓死我啦,你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啊?”
眼前的李若如刀削般曲线的香肩,像在告诉我,她是多么的柔弱无依,让人爱怜不已。一阵天旋地转,我发现我已将她拥入怀中,这种感觉仿佛像流星穿过浩瀚宇宙,终将两颗徘徊在灵魂之外的心灵撞击在一起。我感受着她微热的体温,闻着她耳后的发香,嘶声道:“其实,我是我爱着你的。”
李若的脸枕着我的肩头,对我的疯狂举动及真心告白一点都不觉惊讶,但又没推开我,而是平静地说:“你不是一直爱着馨雯吗?为什么今天突然开口对我说呢?”闻言我并没有感到紧张,因为怀中李若在说话的时候,已经颤抖连连,她刚刚那些镇静的样子只是强装出来而已。我深情道:“你知道我们这是第几次拥抱了?”李若问:“不知道,有很多次么?”我温柔地说:“傻瓜,这已是第三次了。”李若惊讶不已:“你还记得呀!”我失笑:“因为前两次你都哭了嘛。”李若哼了哼:“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我啼笑皆非,明明跟她告白了,她还非得跟你较真,反而没有告白的时候,还言听计从。我叹道:“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来找你么?”李若语音开始有些软了,不像之前的强作冷淡:“为什么?”我苦笑:“因为我时间不多了,所以一定要再来见你一面。”
第85节: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1)
李若猛地从我怀中挣出,痴痴望着我,泪水夺目而出,凄然道:“你不会有事的,医生告诉过我说你没事的,你怎么可以骗我啊!”我呆了呆,原来李若以为我身体有事,想到这里,我故作伤感:“为什么当我醒悟过来后,现实却如此残忍呢?”李若终又重新扑入我怀中,放声大哭,粉拳雨点般落在我胸膛上。我暗忖这玩笑可开大了,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想到这里,我用力搂着她,轻声道:“你想打死我么?”李若手上的动作才渐渐停下,只剩下抽搐的泣声,我嘀咕着:“怎么每次和你拥抱,我衬衫都湿了。”李若闻言一呆,我赶紧柔声道:“其实我身体没事,你不要误会了,我是有别的事告诉你。”
李若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真的没事么?”我用力点了点头,李若梨花带雨的脸才转晴。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幸福的感觉,能让一个女孩为你流泪,这可以证明她的心思已系在你身上,那还夫复何求呢?李若嗔道:“你怎么老吓我?”我耸肩笑:“回去帮把我衬衫洗了,你已是第三次呢。”李若没有反驳,而是嫣然一笑,我心头一颤,而眼神中也跟着射出温柔蜜意。两人就这样直直望着,外面的风丝毫没有停止,吹得四周的纸张到处飞舞,日光灯也开始有些闪烁,沉醉在爱河的两人却充耳不闻。迷醉之间,我寻上李若的唇,吻了上去,此刻天地之间,只有两颗心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华丽碰撞。
我隐隐感觉接下来要告诉她的事,是对我与她这段感情的亵渎,但又不能不说,无论是站在道义的立场,还是内心的立场,我都有责任去面对馨雯,还包括王伯父、周桓、青苔、子芦等等一干人的期望。
我拥着李若,低头轻声道:“若,跟你商量一件事。”李若唔了一声,我又道:“我明天要去上班了,是馨雯她爸爸的公司。”
怀中的李若抖了抖,我轻拍她的肩,微笑道:“别担心,我去那里上班也是有条件的,并不是因为馨雯的原因,但又与她有关。”李若仰着头,静静望着我,纯净的眼眸射出一丝疑虑。我低头轻点了点她的唇:“馨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这事子芦知道,周桓也知道,这几个月以来所发生的事,几乎都与她有关,而到最后,能把她病治好的也只有我了。”
李若忍不住道:“你又不是医生!”我叹了口气,沉声把最近的事都讲述了一遍,包括胖子的爱情,周桓带我去见青苔的事。李若听完后,呆了半晌,好久才开口道:“青苔会死么?”
我把怀中的李若放开,把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转身缓步走向窗前,伸手把窗户关上。刚刚还凛冽的房间瞬间风平浪静,似乎整个世界都沉默了。我用手指蘸了蘸雨水,在玻璃上迅速地画了一个死字,回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和死没两样了,就算让馨雯见他,只会打击更大。”我走到李若身旁,单膝跪下,眼中露出肃穆的神情,轻声道:“让我去把馨雯的心病解开好么?”
李若的脸有些苍白,双唇抖着,伸出手掌轻抚着我微白的鬓角:“解开后,你会回到我身边么?”我失笑:“傻瓜,当然回到你身边啊!”李若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问:“那个青苔真和你长得很像吗?”
我伸手握住李若的手,紧贴在脸旁:“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唉,他也蛮可怜的。”李若无声地点了点头,忽然娇呼:“已经快十一点哩,该回去了。”
我坏笑道:“还记得顾大人当初怎么警告我们的么?嘿嘿,说晚上男女加班容易出事。”
李若嗔道:“死相!”我长身而起,欣然道:“我们去吃夜宵,然后我送你回家吧。”
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
隔天早晨,我衣着朴素地站在周桓公司楼下,准备等他一起进公司,心中却是有点忐忑不安。虽然王董答应让我来上班,但因为公司性质不同,也不知道分配的职位是否和我以前的岗位相同,胡乱抽了几支烟,便见周桓闲庭信步地从停车场走了出来,老远便朝我打招呼,我也对他微笑。
第86节: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2)
两人并肩朝大厦走去,我故作随意地问:“不知道让我做什么工作?”
周桓一边朝路旁熟人挑眉微笑,一边淡淡道:“听说是什么助理吧。”我失声道:“什么?”心忖这不是小榆的工作么,难道还让我去派发文件?
周桓没注意我脸色古怪,直到走到电梯旁,他大笑:“看你那什么表情,反正对你很有前途啦。”我略微松了口气,又想起馨雯的事,问:“馨雯会在公司么?”
周桓摇头苦笑,我也叹气伤感。她知道我成为她同事后,会否感到开心点呢?还是继续生我的气?
想到这里,电梯门开,我和周桓等鱼贯入内,正要关上门,就听见门外一个女声由远渐近,娇喘吁吁地喊:“等一下!”
我心中咯噔一声,怎么这么耳熟,转头惊讶地望向周桓,后者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同时笑道:“别那么紧张好吗?是苏沁呢。”话音刚落,苏沁带着一股香风扑了进来,惊呼道:“天啊,怎么是无衣你啊?”
声音穿过电梯,直朝大厦顶端而去,旁边几个衣衫鲜亮的男女白领皆皱眉望向苏沁,我和周桓同时背过身子,很想装作不认识她。苏沁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笑着扫过众人,然后拉着我胳膊,惊讶地问:“你不会是来我们公司上班吧?”
我点了点头,苏沁失望了:“大勇还说等着你过去做少爷帮他呢。”顿时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从苏沁转到我身上,周桓更是死命往电梯角落里挤。我脸上一红,这女人说话怎么跟那死胖子一样,也不顾忌场合。
我见到苏沁眼中溢出笑意,看来她是故意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后,微笑着说:“我很想去,可惜周桓不让我去,对吧,周桓?”
众人的眼光又整齐地望向他,我心中暗笑难得见周桓出糗,周桓俊脸一道绯红闪过,随即恢复正常,懒洋洋道:“苏沁,难道你忘了当初信誓旦旦,说我们三人永远不分开么?”
电梯里的人除了我们三个,几乎都快疯了。三人走出电梯,我回味刚刚周桓最后一句,甚是暧昧,终于忍俊不禁,苏沁已是笑得花枝乱颤,我不禁看得一呆。不想苏沁的笑容嘎然而止,转而冷若冰霜,旁边是周桓恭敬的神态,转头望去,只见王董负手身后,笔直地伫立在公司前台,静静瞧着我们。
苏沁微微颔首,闪入门去,周桓则走到王董身旁,俨然一副亲信模样。我才想起今天是来上班,原本上电梯前的拘束因刚刚一番玩笑烟消云散,让我变得冷静自然。
我走上前,轻声道:“王董早!”王董露出赞许的眼神,见我丝毫没有因跟馨雯的关系而变客气,很欣慰地点了点头。我跟着他两人进入办公大厅,眼前繁忙的景象让我不禁愕然,这办公大厅比以前那家要大得多,果然不是一个等级的公司。
正在思索着我该坐那个位置,王董已把我带到一个小房间。虽然小,但看装饰及硬件都是豪华锃亮的,应该是经理级的办公室。王董微笑道:“无衣,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
我按捺住内心的欣喜之情,淡淡道:“我负责什么呢?”说完,瞟了瞟王董身后的周桓,心想不会是做你的助理吧?王董一声长笑:“你做我的助理。”
周桓挑了挑眉,看样子是在恭喜我。我苦笑:“我没做过助理,恐怕不行。”
王董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别忘了馨雯的事,你先去做第二件事,这边只挂职位就好了。”顿了顿,语气转轻:“只要馨雯好了,我会好好栽培你的!”
说完,他带着周桓离开了办公室,随后人事部就拿着一大堆资料给我填,整个一上午全耗在这里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着周桓与苏沁来到楼下的餐厅,后者喊着晚上我请吃大餐,前者见我面无表情,安慰道:“无衣你没什么事吧?刚来可能有点不习惯,以后就会好起来的。”
我叹气道:“下午我不去公司了,你们谁知道馨雯在哪儿?”我和周桓同时望向正啃着猪脚的苏沁。苏沁挑起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红唇,怨道:“我哪儿知道?”
第87节: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3)
我笑了笑:“你会不知道?那你知道子芦在哪里吗?”言下之意就是子芦一定会在暗中照护馨雯,苏沁爱着子芦,一定会知道馨雯的去向。
苏沁呆呆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了片刻:“馨雯一般是下午三点去墓地,然后五点多回家。”
周桓叹了口气,朝我使了使眼色,意思叫我尽量不要提起他们的事,以免面前佳人触景生情。我有些替胖子难过,也为苏沁伤感,更为子芦悲哀。但这些皆是命,谁叫人世间存在爱情呢?爱上一个人,犹如饮鸠止渴,在结局没有出来之前,谁都要继续下去,无论过程如何辛酸痛苦。
三人走出餐厅,苏沁因为有心事先行离去,周桓本想借车子给我,但无奈我不会开车,只能坐着公交车朝城郊的墓地驶去。
车子开得非常缓慢,从繁华的城市一直开到幽静的郊外,可惜我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心中一直想着如何向馨雯道歉,然后走入她的内心深处,帮她打开心扉。
想着想着,眼前景色渐渐模糊,我终是悄然入梦。当破旧的公交车引擎一声巨响,把我的思绪从无边无尽的虚空中拉了回来,我才发现终点站到了,来不及问开车师傅墓地在何处,我闷着头直接冲到厕所。
我神清气爽地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厕所出来,忽然想起那些每天在外跑业务的同志们说过的一句话:上车睡觉,下车尿尿。顿觉不那么好笑了。我摇头走出公车站,才看清这个小车站是在一片群山围绕的角落里,冬日的阳光照射在青黄薄稀的山峦之上,几只灰色大鸟带着清鸣掠过长空,然后消失在幽深山林中。也许此处是墓地的缘故,山风吹过冷清长街时,带起的杂物围着我打转,我环视了一下长街,除了几家卖香烛、鲜花的店面,就再没任何人影了。
不远处有一个路牌,上面正写着“永久墓地”四个大字,还标明了方向。我从花店走出来,手上捧着一束白色鲜花,再次向店主确认了一下方向后,朝墓地走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馨雯也应该到了。
站在墓园的台阶下,便看见密密麻麻的墓碑静静耸立,陡然之间,四周的气氛变得肃穆沉重,仿佛那些离开躯体的灵魂,还在盘旋留恋着这个充满嘈杂、混浊和刺激的尘世。虽然我对生死的含义略有悟透,但如果真正某天自己的至爱或至亲之人撒手人世,那些浅薄的悟透只能像张薄纸般脆弱地撕裂开来,七情六欲也会瞬间崩塌,换上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哀与痛楚。
拾梯而上,来到墓园大门处,只见两旁各写一列字:生魂涅归黄泉地府莫贪恋,死魄磐留红尘天阕待出行。
我呆呆地看着这两句,不由得叹了口气。莫贪恋?谁人不贪恋这个世界呢?如果真到了黄泉,又是怎样一个景象呢?这个墓园的经营者也是煞费苦心的、劝导世人把生死看开,但身在红尘之中,没有任何人会去参透这两句的意思。我会吗?我迈过大门,只知道我现在的目标是有套房子,找个爱人,然后安逸地生活着,这恐怕是绝大多数人相同的目标吧。
沿着墓地的小路,我四处寻找着馨雯,找了半天,依然不见她的身影,暗忖不会是馨雯还没来吧。
脑中闪过灵光,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一手捧着白色鲜花,一手拿着手机打开蓝牙进行搜索,几秒后,手机上便显示出Candy的蓝牙信号,我又是四处探望,果然在旁边的斜坡之上,白衣的馨雯背着身子站在一块墓碑之前。顿时我心头一阵激荡,随即又涌起几番伤感,她这又是何苦来的呢?如果换作躺在下面的人是我,她是否也会感到伤心呢?我一边暗骂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边走到她身后。
面前的馨雯穿着一件白色风衣,高领的毛衣将她天鹅曲线般的脖子衬托得越发高贵轻灵,只是从侧脸可以看出她比以前清减许多,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之中,凝视着墓碑上刻的字,只见上面写着“宋青苔”三个大字。一看照片,我不禁有些愤然,又有些啼笑皆非,暗骂青苔长什么样子不好,非要长得和我差不多,现在的感觉,好似自己像鬼魅般回到自己的坟墓前。
第88节: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4)
忽然间,馨雯淡淡地问:“是你吗?无衣。”
闻言我心头一颤,她头也不回便知道我已经来到她身边了,不会是她把照片中的人当作是我了吧?
我没有说话,馨雯转头望我,然后浅笑了。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馨雯转过头,又继续望着墓碑,轻声道:“也只有你才会用蓝牙搜寻我,不然我也不会凭着蓝牙提示的震动猜到你在我附近。”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旁,两人一起低头看着墓碑。山风吹过,带来树林的气息,也带来馨雯的香味。曾几何时我是多么近距离地闻着她的香味啊,可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李若,我想我再也不会让李若受到伤害了。
馨雯深深吁了口气,笑着看着我,虽然她的笑容像开在寒冬的鲜花,但我还是可以看到她眼中溢出的痛苦。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没有说话,走上前将手中的白色鲜花放在青苔的墓碑前,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点起一根烟,猛吸了几口,柔声道:“别这样了好么?跟我回家吧。”
馨雯的眼神随着我手中的香烟发出的烟雾而变得迷离闪烁,摇摇头:“不,我要陪着青苔。我和他曾经约好的,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不会分离。”
此话闻者心酸,我叹道:“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你还记得墓地大门上怎么写的么?”
馨雯讶然地看着我,那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痛苦回忆带来的感受。有时候人痛苦到极点了,反而对别的感受索然无味。我不紧不慢地说:“‘生魂涅归黄泉地府莫贪恋’!你明白什么叫‘莫贪恋’么?青苔死了,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轮回,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
馨雯轻笑:“‘死魄磐留红尘天阕待出行’,你又是否明白‘待出行’?他虽然死了,但生者如我,还是要留在这尘世之中,直到死的那天,才能解脱出来。”闻言,我有些怅然,听到她如此极端的理解,禁不住怀疑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我将手中抽了半截的烟弹指而出,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馨雯身侧道:“你就忍心见你的父母因你而变得苍老憔悴?你可以在膝下承欢,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顿了顿,又道:“你还年轻,怎能将自己的一生的幸福押在一个已死去的人身上呢?”
馨雯没有反驳我,而是凝视着墓碑,眼中流露出哀伤,喃喃道:“青苔没有死,没有死……”
我气极反笑,伸手扳过她柔若无骨的肩膀,看着她静如止水的面容,微笑道:“如果没有死,他为何不来找你?怎么忍心让你形影孤单地站在这冷冷清清的墓地?”
馨雯迷离的眼神转而清澈深邃道:“你来找我,是不忍心见我这样是吗?”
我愣了愣,放开扶在她肩上的手,退后一步:“自从知道真相后,我就一直不忍心见你这样。我眼中的馨雯不是这样的!”馨雯见我后退,也跟着走前一步,笑问:“那你觉得是怎样的呢?”我见两人又恢复刚刚的亲密距离,苦笑:“自然是开开心心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馨雯盈盈浅笑:“开开心心是否指那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呢?”我暗道不妙,这样回答下去,很有可能又被拉进影子的身份中去,干笑几声:“开心有多种,不光与我在一起,还可以和子芦啊、周桓啊!”
馨雯脸容转冷:“你好像有点怕我了?是否觉得我神智不清,不敢和我相处?”我摇头:“如果怕了,就不会来找你了。”馨雯冷冷道:“听说你来我家的公司上班了。依我爸爸的性格,一定是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才会来找我,对吗?”
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心忖这是谁走漏的消息,这么快她就知道了,害我被她加以指责。
馨雯见我没有说话,幽幽道:“什么时候连你都变了,夜被世俗的名利诱惑,难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些吗?你不用管我了,还是去找回你的李若吧。”我很想解释什么,终是被馨雯这通话给问得无处可逃,但回想自己从认识馨雯以来,也确实用心爱过她,要不是发现自己是影子后,也不会狼狈黯然地回到李若身旁。
第89节:第十六章 墓地里的对决(5)
馨雯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寻着阶梯往下走去,我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禁不住大声道:“我变了吗?你知道是谁变了吗?”
馨雯停住脚步,风衣的裙带伴着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站在墓群之间,说不出的失意与凄凉。
我转过身,堵在心口好久的话倾泻而出:“我曾经多么爱你!你也没嫌弃我身份卑微,也非常珍惜我们这段邂逅,更是一直给勇气让我去守护着你。这一切看来,我没有理由离开你。但又是谁与我相吻的同时,脑子里却想的是另外一个人?又是谁把我当成影子般的替代?是你!你又可曾知道,我辞掉工作又是为了谁,是为了你!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把你从青苔的回忆中拯救出来,但是你给了我机会么?根本没有!你只会忽喜忽悲地把我与青苔交换代替!今天站在青苔墓碑前,你倒指责我的薄情,我扪心自问,我有真的爱过你,但你有吗?”
话音在整个墓地悠远回转,一只停在旁边的老鸦“呀”的一声飞了起来,配合着回音显得异常凄凉压抑。两人各自站在阶梯的上下两端,背身相向,像两块石雕般静静伫立,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丝毫掩饰不住透心而出的寒意。
肃穆的墓地带着死一般的沉静,两人都没有再迈出一步,说完刚才的那些话,我陡然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残留着对馨雯的怨恨。这并非意味着我对李若的背叛,而是这种爱过的滋味,像溪水流过山石,不管是瞬间滑过,还是日久天长地侵蚀,终究会在石上留下痕迹。人是个奇怪的动物,而爱情更是个奇妙的事物。无论哪个男女,在多少年后回想起自己的初恋爱人时,心头总是带着淡淡苦涩与酸楚。就像今天我见到馨雯,深藏在心底的怨恨才会冲口而出。
忽然一声闷哼传来,将这沉静敲碎,打在两人心头,如暮霭山钟般响亮,两人同时浑身一颤。
我转头望去,只见子芦阴沉着脸,也捧着一束白色鲜花站在小路尽头,可惜花瓣已被山风刮去不少,看样子站了很长时间,那些我和馨雯的对白也许都听到了。
我朝子芦微微点了点头,只见他眼中神情五味掺杂,也许是恨我对馨雯的薄情,又恼馨雯终究在我与青苔间徘徊,而对他却不予青睐。
馨雯紧了紧衣领,又继续下着阶梯,朝着小路出口走去。经过子芦身旁时,子芦关切地说:“馨雯,你……”
馨雯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愿,而是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涌起一个奇怪的感觉,就是馨雯再不会来墓地了,我暗自笃定着这个想法。
子芦默默地从小路走上阶梯,来到青苔的墓碑前,俯身轻轻放下鲜花,然后站到我身旁,并肩俯视着面前的群墓,轻声问:“你跟李若在一块了么?”
我望着随风在地上翻滚的花瓣,微微点了点头:“是的。”子芦苦笑几声:“为什么要放弃馨雯?”
我笑道:“你不是一直警告我不要碰馨雯了吗?我这样反而可以成全你。”子芦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在台阶之上,一点不顾忌自己的华服与脏污的地面接触,然后掏出烟点上,吁出一口烟圈,又被风吹散开来。
只听他沉声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种局面只有你能解开,但我不希望解开后,馨雯的结局是受伤的。”
我没好气:“你觉得她有受伤吗?还是说让李若受到伤害?”顿了顿,我喃喃道:“其实我又何尝希望馨雯受伤呢?但我也不忍心李若受伤,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一切让我一人承担。”
子芦没有说话,我继续说:“你既然喜欢馨雯,就应当由你挺身而出,而不是把我推到前头,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子芦痛苦道:“为什么我付出那么多,她却一点都没有感觉?你知道么,这种苦恋的味道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着你的体力,乃至灵魂。从以前她爱上青苔开始,直到前阵子与你相伴,我都默默呵护着,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才会跳出来哄她开心,她开心的时候,我只会远远望着,只想让她明白的我心思,心中总是期盼她能垂青于我,但到最后,她连一个怜惜的眼神都不肯给我。哈哈!”子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放声大笑着,远处的那只老鸦又展翅飞离这无比冷清肃杀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