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躺在黑暗的夜里，身体里如流水般流畅而寂静。一年前，瞒着所有人第一次尝试了吃安眠药，雪白的药粒，掰成两半，吞噬一半然后安然入睡。如今，失眠的症状频繁且让人感到头疼。我丢弃了药物，我无法原谅自己依赖于药物而生存下去。
于是，不分昼夜将自己游荡于虚拟的网络中，似乎恋毒般无法割舍。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流淌出的字句越来越多。可一直记得飞鱼曾说过，人的精力只有这么多，熬完了就没了。偶尔在镜子里望到自己苍白干燥的脸，眼眶下淡淡黑色的眼圈。这些都迅速化成无望伤痛的刺，扎进体内最柔软的地方。
在凌晨这样一个安宁温和的时间段，整个世界都在沉睡。惟独我蜷缩在辐射的屏幕跟前。找些遗忘的音乐聆听，挑自己的感觉观看一些劣质的电影片。用一个夜晚的时间期盼天亮，才能感受到疲惫借助忧伤入梦。
道别了最后一个陌生的人，天几乎亮了起来。我盖上温暖的被子，脑袋如同被一记沉闷的铁锤敲中。只是觉得无比沉重。
我陷入了一个梦境中，冗长斑驳的画面。我听见无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笑声。四周是深蓝的条纹。绝望席卷而来。我流着泪，张着嘴可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呼叫什么。于是选择在沉默中死亡。我摸索到一把光亮的刀片，颤抖着手拾起。笑声嘎然而止。整个世界只停在我的耳旁。听着自己轻轻呼吸声。听到周围风缓慢而轻微的呼啸声。听到从体内奔流出的哀伤在呐喊。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似乎重复了无数遍。当刀片划破肌肤的一刹那，汹涌的血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迅速流淌出来。沿着手腕流过手心穿越手指凝聚在指甲中然后迅速坠落然后破碎在脚边，重复。破碎。
（二）
醒来时，我望到头顶明亮的日光灯。右手酸痛并且冰凉。空气里充斥着令人呕吐的医药味。眼睛有些干涩。这是一件让人感到可笑的事情。我竟在自己的床上睡到医院的病床上。因为常时间的熬夜，饮食不规范，缺少水分。体内的能量虚脱。直至最后休克送进医院。我在猜想老爸叫我起床吃晚餐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如何也唤不醒。不是太过沉睡而是处在昏迷中。然后紧张惊慌，然后将我送入医院。
睡觉与昏迷的状态是一样，只是后者比前者更难以唤醒。
躺在有些潮湿的病床上，整座医院安静了下来。我依旧无法入睡，手臂几乎已经麻痹。我抬头望了望支架上的吊瓶，里面还装着半瓶的葡萄糖，正在缓慢地输入我手臂里然后流进体内。我忽然这样想，为什么不让我一下喝光这些葡萄糖？
我用手指习惯性在床单上模拟自己在键盘上的指法。这个夜晚我无法碰触我的电脑。我开始思考QQ上每天会询问我在线的王松。我开始在猜想今天会有多少篇文字待审。然后慢慢陷入一些温暖的片段中。
记得一次与阴影聊到凌晨2点时，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后推开窗户。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圆格外大格外光洁。于是我兴奋地坐到电脑前，告诉阴影，今天晚上的太阳真美啊！一说完，阴影回发了一个傻傻的图片。我这才意识到一激动将月亮说成太阳。我抱着枕垫笑成一团。
接下来讨论如果我们是第一个发现太阳出现在夜晚的人，会不会有人来采访我们？阴影说或许会。我接着问，太阳出现在夜晚，和白天有区别吗？阴影说，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坤少不解地问过，为什么你们女生到一起，会有那么多话说？通常的时候，我与阴影说的废话居多，聊得八卦是其次。抱在一起无聊瞎侃纯属正常。总之能聊得我们都聊了。我们定义的是“蓝色暧昧”，同谊的吸引与依赖。至少一个人的夜晚，让我感到不再寂寞。
想到这我更加清醒地翻了身，拉开一部分窗帘。天空依旧黑得没有方向，值得庆幸的是，冬天的星星一亮一闪，终于可以平静地观望一场平静。
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心似乎也被放空了。我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三）
王松，一个温暖而坚强的男人。一个拥有创作诗词灵魂的男人。一个拨动吉他的旋律能够陶醉在其中的男人。一个真实而平凡的好人。
曾流着泪向他诉说过去迷离与疼痛，可他看不见我的眼泪。最初时，我们会一起分享一首歌分享一篇文字甚至分享一部动画片……
他总是习惯性主动每天问候我。会细心地问我吃了没有？胃还疼不疼？累不累？劝我少熬夜，注意休息。伤心难过时，一直开导我。胃疼时，心疼的要给我寄中药过来。他小心翼翼，生怕会因为任何一句话惹我生气。最后哪怕我无理取闹不再理睬他，任他不停地发信息，请求我回一句话。我依旧不闻不问，铁石心肠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记得我拒绝理踩他后他发过一大段信息，看到最后，只是泪流满面。最后一部分他说，我最后想说的是，我不会放弃对你好。绝对不会，除非，我有一天真的离开了。阴天，我无意探知你的痛苦，我只想轻轻的靠近你的灵魂。没有恶意的，没有欺骗的。我要让你知道，这世界上，不只你一个人！至少，有我。阴天。请不要放开我的手，不要将我赶出你的门，好吗？……
明明很感动，却一再逃避。我捂着脸，责问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有个人曾对我大声地叫，你为什么总是不珍惜真正关心你的人？你简直是一个魔鬼！除了伤害别人，你什么也做不了。为了他这句话，我没有讲任何情面将他踢进了黑名单。即使他陪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也没有任何留恋。
对于王松。我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或许这样的夜，这样的病痛。我觉得自己似乎经历了生死轮回，匍匐在神主的脚下。一一忏悔中。
很少这样清醒的面对自己。他说，只是想接近我的灵魂。其实我的灵魂脆弱而强大。墓玛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我一随便起来那就不是人。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我。随随便便拥有一个使自己温暖的人，又随随便便放弃一个人。随便起来，无心无肺，六亲不认，罪大滔天。简直不能算一个人，畜生都比我强百倍。
（五）
墓玛说，其实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王子，只有王八蛋和一些假装王子的王八蛋。她也说，其实这世界上也没有公主，只有巫婆和一些以为是公主的巫婆。有些绝对却也认同。
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妈妈说那是鸟人。
就如同：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爸爸说那是唐僧。
他说，我心目中的公主希望是王菲和林青霞的结合体，冷艳，风华绝代。
他问，你心目中的王子呢？刘德华的优雅风流？施瓦辛格的强壮勇猛？
我说，不对，我的王子是雷峰。
……
他说，我想去死。
我说，那就去死。
他说，那你给我买棺材，带空调的。
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买棺材？
他说，你让我怎么说？
我回，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说，我有个很古怪的想法，我死了你会不会殉情？
我问，我为什么要为你殉情？
他笑，开玩笑的，虽然玩笑不好笑。
回想到这，我想声明一下，聊到这时。我和他才认识半个小时。
他问，那你的忧郁从何而来？
我说，我可以不说，
他说，你的心说出了答案，你的脸在撒谎。不勉强你，但我想知道。
我说，可关键我不想说。
他叹气，那就算了吧，希望明天会是个好的天气。
我说，无论明天什么天气，我都在睡觉，干扰不了我。
……
他说，现实在强奸你。
我说，生活，就像是强奸。（02有这篇文章）
他说，那我避免不了，我难道要享受吗？我死去吧，生活去TMD！
我回，不想活的时候，就去死，我觉得是很自然不过的事。
他笑，我死了我家人怎么办？虽然我是个败家子，可是我不想他们伤心。
我回，都要死了，管那么多干嘛？
他说，家庭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个负担，没有这个包袱的话。我或许会活得快活点。我可以快快活活的杀人放火抢劫强奸，报复生活对我的不公平。
我回，那就丢掉这个包袱，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说，我怎么抛啊？你教教我？
我回，不闻不问，他们的死活都与你无关。
他说，我妈有心脏病。
我说，其实你抛不下。
他说，我相信亲情。
我笑，我也信。
……
他说，我５天花了１０００多了。
我笑，花哪了？
他说，不知道，到处扔。没钱是孙子，有钱还是孙子。
我笑，下次记得扔给我，我不讨厌人民币的。
他说，钱就是ＴＭＤ王八蛋。
我笑，钱就是我的上帝。
他说，我想有很多很多钱。
我笑，我也想。
他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所以我天天买彩票。
我笑，中500万分我一半可好？
他说，一定一定。
我笑，虚伪，若是我，一定不会分你一半。
……
聊完后，已是清晨六点半。他最后说一句，睡觉吧，乖妹子。做个好梦，天亮说晚安。我没有再回复了。真的很快睡着了。睁开眼后就在医院。
四周依旧黑压压的一片，我听到医院走廊里有皮鞋的走路声。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睡着了，醒来时会在火葬场的焚化炉里？或是天堂亦或是地狱？
（六）
飞鱼传给我传了一首音乐，秘密—若水收藏。不记得是马丁的冥想曲还是蕙兰瑜伽功的冥想音。旋律很悠扬，让人觉得平静。音乐像是魔法，奇妙地穿过肉体进入灵魂深处。一双柔软手的轻轻抚摩心脏。用跳动来感知。
在看这首秘密（睡莲）的FLASH时，记得这样的话：
前世，今生你的梦，我的梦
上天给我们的梦
这样的梦
一生只有一次
我们却一生都不会从梦中惊醒
上天给了一副骸骨
去吧
去寻找你的快乐
去吧
推开天界的门
惊恐的像落叶撒手人寰
天地苍茫
风那么大
哪里有落叶温暖的土壤
雨打在脸上
天边没有一丝明亮的光
仰望来时的天路
重重的雨帘隔开了依稀的天门
去吧，去寻找你的快乐去吧
去吧……去吧……
配着秘密这段旋律，感同深受。
和飞鱼聊到一半时，我收到一个陌生人的信息。他说，八噶压路`米西米西`中国花古娘大大嘀漂亮`有西有西。卖处男身500万人民币起价`绝对性处男`如有冒牌`严厉打击。
我有些哭笑不得。飞鱼嘻笑地说，跟他说一万咱就买。可关键是人家少一分钱也不卖。捉弄后，尽快拉进了黑名单。
……
（七）
睁着眼一直在想一些人一些事，抬头望了望吊瓶已经空了。我伸手拔了针头，或许是拔的有些挫折。手腕开始流血。好在已经僵硬麻木，没有任何知觉。我将手臂移到被子里，用另一只手紧捂着。
我想起曾写过一篇叫《幸福到底是什么？》的散文。我想这样的夜晚，我有了自己的答案。幸福是什么？幸福或许便是生活里点点滴滴积累后发现的。幸福的定义似乎很多，或许是某一个人关怀的一句话或许是某一个人无意间伸出手帮了你一次。或是在温暖的午后感受阳光或是在下雨天与某一个人共享一把雨伞或是一杯装满牛奶的早餐或是我还活着。我想这些细小而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可以说是一种小小的幸福吧。
后记：以上都是在医院一些碎念杂想的回忆，或许是因为有记日记的习惯。所以有时候这些文字都毫无章法。只是相通自己的心情罢了。现在我必须入睡保持身体良好的状态，上帝保佑，但愿醒来仍是在自己的床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