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幸福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时的我一个人住,玻璃窗是朝西的方向。夕阳透过它斜射在没有表情的墙壁上,辉映着暗淡并且温和的颜色。 没有喧嚣。
很多个黄昏,我就是这样,一手夹着烟,一手翻着杂志。透明的心情,透明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透明,心情就像这两个瓶子一样。忽然就想起蔡文灿,一不小心,碰翻了一杯月色。
我当时和蔡文灿分别住在两幢大楼里,同一层,站在阳台上就可以互相看见。虽然很近,却从来没有机会认识。
他很好看,头发恰到好处的长短,睫毛长而密,皮肤白皙,耳圈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我印象中,他应该有着数不清的艳遇、有令男人羡慕的女人缘。可我却从未看见他家有女人出入。
后半夜的时候,我下线,关电脑,关灯。习惯性的去看对面的那扇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或者站着,或者在房间里面来来回回的走,不说话,不抽烟,偶尔喝水,仿佛是个习惯。
那天我从超市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准备打车,身后有人拍我。 转身,居然是蔡文灿。一件普通的体恤,一条牛仔裤,却也是那么迷人。
他说:“你拎得动么?我送你回去吧。”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提走了我手里的塑料袋。想必他和我一样,早已对彼此关注很久,却一直不曾有机会而已。
之后我每次去超市,几乎都能遇见蔡文灿,他总是用一种温和的笑容对我。而我对他,则保持一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
终于有一天,蔡文灿对我说:“请你看电影吧。”也许,对于不怎么熟悉却又想创造暧昧气氛的男女只能选电影院了。
我做弄他,跟他打赌:“如果你 一口气吃完一斤牛肉面的话,我就陪你去看一场午夜通宵的电影。”这个傻瓜竟然真的把一斤牛肉面全部给吃光了,还笑嘻嘻地说没事儿。
结果看电影的时候,蔡文灿不停地去上厕所,闹了一夜的肚子。以至于他后来看见牛肉面就恶心。
从那之后。我们由陌生转为熟络,开始一起聊天、听音乐、看电影,结伴出游。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胸口有许多喜悦的泡泡在不断冒出。
当蔡文灿第一次轻轻的把我拥在怀里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他热烈的心跳。蔡文灿霸道而疯狂的吻让我沉醉。他用深情的眼神看我,我腼腆的如个小女生,爱一个人的时候我发现原来如此的美妙。从来不曾有过的甜蜜在心底流淌。
两个人,各自走了漫漫的人生,忽然在某一天相遇,就再也不能分离。
我在一家服装公司工作,业务上和蔡文灿的公司有来往。这天,我和他的同事,也是负责这个项目的赵宇林约好了来看样货。
前台没有人,我敲了敲门,依旧无人答应,我就继续往里面走。我听见里面一间办公室传出一阵男女嬉笑的声音,随后一男一女走了出来,女子边走边整理衣服,男人甚至还帮她披上了披肩。
那个男人就是蔡文灿。当我看到这一幕时脸色煞白,不等他解释,咬牙切齿的说:“你可以背叛所有的人,但是你不能背叛你自己。”说完,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在拐弯处一辆车紧急刹车,我无视车主的愤怒低骂,仓皇离去。我怕知道蔡文灿来追我,更怕知道他没有出来追我,我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悲哀。
面对着镜子,我清晰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有好多问题需要镜子里的我回答。“我可以原谅他吗?我还会再爱他吗?我能放得下吗?”
生活像职业套装一样标准,可男人心理对鲜活和激情的渴望难免纵使其出轨,有情爱更多的也有性爱,男人的欲望无止无境,包括灵魂的欲望也包括身体的欲望,渴望摆脱一种淡然和死水般的平平常常的生活。
从那之后,我和蔡文灿经常吵架,永无休止的吵架,这仿佛已经成了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是不是除了吵架,我们已经没有共同话题可言?
我决定放弃蔡文灿,我不听任何解释,不给任何机会。狠心的放手,狠心的断绝联系。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我想,有些人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就像有些人注定是要分离。有些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清晰,而有些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起埋葬。
我身穿红色蛛纹T恤,站在烈日下的十字路口默默等待。我想象马路对面行人眼中的我的样子,白皙的皮肤,被太阳烤得焦黄的头发,茫然的眼神,右臂靠近肘弯处醒目的一块青色胎记,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踩着时尚尾巴走路的年轻女子,也会有人回头看我,一眼而已。
阳光绚烂依旧,可是所有深爱的时光,都永远的被黑暗掩盖。
T恤,浅色牛仔裤,KAPPA的白色球鞋,每到双休日,我就这样背包出门。看起来这样的干净,没有任何饰品。我不带镯子、不要项链、也坚决不打耳洞,我时常觉得那些饰物会束缚了我的灵魂。
一个人想去哪里都可以,可以长时间的不说话,匆匆的穿越这个空旷的城市。我游离的目光停留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是赵宇林。
他问:“你还好吗?”我微笑着说:“世界真小。”公交车一站站缓缓前进,城市的污浊和喧嚣隔着玻璃车窗招摇。
和蔡文灿分手以后,我就开始学着微笑,我想找到更多快乐的理由,街上看到相拥而过的情侣,伢伢学语的孩童,活蹦乱跳的小狗……微笑,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
终于明白了简单的生活就是快乐,终于懂得了无欲无求的生活才是幸福。是的,然后我和赵宇林在一起了。他说:“你是那样看起来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开始试着少抽烟,试着每天早晨早起吃早餐,试着穿淑女装,试着晚上早早喝了牛奶后趴到床上睡觉,试着不再想起蔡文灿。
我知道生命里面失去的那些东西就都不会再有,但是现在放在手心里的,记得好好面对,健康是,青春是,爱情也是。
但是,我越来越感觉赵宇林并不是真的爱我。他微笑,他努力,他挥霍青春,也努力赚钱。他工作,他休息,他娱乐,却没有时间陪我。他给我写过感人的情书,他表达我们相见恨晚。他赞美过我的胸,赞美过我的脸,他也承认没有爱过我外表以外的优点。在他的眼中,我的灵魂没有优点。
我喜欢上了泡吧,一个人,喝的酩酊大醉,最好什么都忘记了。这里灯光昏暗,每支曲子都很颓废。
深夜了,喝醉了的我晃悠着走在大街上,跑调的歌声伴着几缕孤独的夜风,悠悠扬扬,传得很远,很远。在这一刹那,我灵魂深处绝对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着。此刻的我已经有点儿轻微的歇斯底里了。
我始终觉得有个男人一直跟随着我,到我家楼下,然后目送我上楼。好几次,我有那么一种立刻投入那个男人怀抱的冲动,回头再看他时,他却已离去。
蔡文灿恋爱了,和他的一个同事,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这个消息无疑在我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那个谁是谁?那个谁为什么非要是这个谁?我崩溃了。
我终于下了决心,和赵宇林同居了。
住进来的第一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他却无动于衷。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为了逃避蔡文灿,还是真的爱赵宇林?
我疲惫不堪,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篇名为《台北、纽约、地下铁》的文章,那个在火车上吃安眠药完成了一场死亡之旅的女博士。我曾经想过,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我和蔡文灿以及他的女朋友还是不可避免的同时遇见了。我犹豫着,即便只是打个招呼也让我挣扎了很久。我终于还是走了过去。我仔细打量着蔡文灿身边的女子,她有一双明亮又媚如狐狸般的眼睛,小而挺直的鼻梁,有张性感的嘴唇,这样的五官镶在一张白白嫩嫩,且又小巧的脸上,这是多少男人想拥有的美女。我闻到她身上若即若离的香水味,那是一种很诱人的香味,很熟悉。是的,和蔡文灿以前送我的香水是一个味道。
我时常躲在深夜,回忆着和蔡文灿在一起的日子。蔡文灿留在我心里的永远是一个影子。现在的他,已经陌生,可是我依然无法忘却。
赵宇林又出差了。我只能继续一个人去酒吧买醉。回到家已是深夜,我刚倒在床上,手机就响了。
“我是蔡文灿,我在你家楼下。” 我当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每次跟随着保护我回家的居然是蔡文灿,是他,真的是他。
当我见到蔡文灿的时候紧张极了,他脸色阴晦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狠心?”他喷了我一脸的酒气,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买醉,原来他也是。
我把脸埋下去,一直一直埋下去,闻他衬衣上的风一样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安安静静的抽烟。而我的眼泪被我遗弃在他的衬衣上。他的这件紫色格子花的衬衣,是我买的。
他一下子抱着我。我当时就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赵宇林出差了,你就在这睡吧,我去客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赵宇林出差了,是一种暗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点怕在这种环境下和他四目相对,压抑的让人想逃。
我想推开蔡文灿,他却抱紧了我。他用一种细微的,充满了诱惑与煽动色调的声音轻轻在我的耳边说:“来。”他的双手不经意似的在我身体上紧了紧。说着,他的嘴就迎了上来。也许是酒精在作祟,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吻热烈地让我透不过气来。我们是前世欠下了情债的恋人,那么熟悉对方的体味,深深地吸引着彼此。缠绵。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只是觉得天昏地暗,等世界都安静下来,地球就围绕着自己转动了。仿佛就是两个人,就是我和他。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蔡文灿睡在自己身边。我疯狂的叫喊着:“我们背叛,我们被背叛,我们彼此背叛。我们讨厌背叛,我们又逃不脱背叛。”
我使劲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砸着屋子里的所有能够砸碎的东西,然后冲进卫生内间,用冷水疯狂冲洗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
他默默地坐在床沿开 始穿起了衣服。 那件紫色格子花的衬衣让他穿上去之后挺精神的。他对着镜子望了望,说:“你知道么,当年,办公室里有3个人。”我咆哮着:“与我何干,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不理睬,继续说:“你只看到了两个,还有一个就是你要嫁的人,赵宇林。”
我呆住了,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我现在后悔了。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他点了一只烟,说:“不是你没看见,而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蔡文灿离开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伤了我的心,你也狠狠的伤心。”
我坐在床前呆呆地托腮冥想,思绪纷杂、目光游离。 这样的状态已持久了很久。 泪便开始无声地流淌,心也随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清醒之后,我答应了赵宇林的求婚,尽管我们的爱情是个问号。
婚礼的前一天,我一直跟赵宇林在一起。我多次开口,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为什么故意造成那样的误会,此后却也不解释?
可是,后来我和蔡文灿的事又怎么说?说自己喝醉了,没法控制自己?说我本来就应该是蔡文灿的?
当语言已经苍白,当所有的开始已经蒙上灰尘,就这样在心里沉淀下去,就这样深深的埋葬在心底。一切不能回头,回程与来路,完全陌生,一切风景都会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