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论坛
打印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07-12-22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7日 大闹夫子庙

第三十八章  12月17大闹夫子庙(六)



    楚绍南的提出的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野田和向井两人互相看看,向井又看看联队长片桐,片桐又看看武藤章。几人窘态毕露,场面十分尴尬。
    武藤章这时急忙说:“这个问题请两位勇士回去细细统计,现在有请更让大日本皇军骄傲的劈杀冠军,第6师团第36旅团第23联队第3大队第10中队长田中军吉大尉!”
    同样个子不高的田中军吉上前敬礼报号。
    堂前上来了第36旅团长牛岛满少将大声介绍:“田中君创造了奇迹,他用他那把寒光闪闪的‘助广’军刀,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共斩杀了300名支那人。”他又补充道:“支那士兵。”全场人都听明白了,他最后的补充是为刚才朝日新闻的记者补充的。但是底气明显不足。
    田中军吉刷地拔出那把知名的军刀,狂呼一声:“天皇陛下万岁!”全场军官随之狂呼。不过因为楚绍南的一问,在全体军官的心上插上了一把芒刺,欢呼声弱了很多。大家都清楚,他们劈杀的人都是被俘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的人,都是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人,都是被追赶的农民百姓。那个《东京日日新闻》的记者浅海因为楚绍南这一问也再无跟踪报道的兴致了。所以日本国内只知道百人斩还没有进城的斩人数字,一直没有进城后的记录。
    第6师团长谷寿夫骄傲地看着自己的部下,有意贬低中岛今朝吾对松井说:“中岛的劈杀技术也不错,他用他的‘镰仓’战刀一连劈下七个人头。”
    中岛今朝吾也反唇相讥:“谷寿夫君也不逊部下,在街头勇敢接受三名支那女人的慰安。”言罢哈哈大笑。松井闻言不语,他在思考那个朝日新闻的记者的提问。
    楚绍南身处这个群魔聚集的敌穴里从没想过自己的安危,他认为这里比在战场上安全多了,人都挤在一起,凭着自己的三把手枪他是无所畏惧的。他是在想如何能给松井些警告。
    这时已到记者采访阶段,谷寿夫和中岛今朝吾及攻占下关对包围南京起到关键作用的第16师团第30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分别在接受记者采访。只听佐佐木到一在接受《东京日日新闻》的采访时大声地说:“作为帝国皇军,应该采取超乎寻常的措施彻底使首都南京的中国人畏服,完全摧毁其抵抗意志。”还有的记者在写条发问。
    楚绍南见状马上拔出钢笔,在采访本上刷刷写了几句,撕了下来折起,向松井走去,一路遇到的军官他都是客气地一躬身,顺利地挤到松井身旁,恭敬地把写的纸条双手递过。
   
    松井身边的朝香宫认出是刚才提出不合时宜问题的那个朝日新闻的记者,朝香宫就要发怒,被松井按住,他看着楚绍南,楚绍南也迎着他的目光,坚定,无畏,平和。松井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目光,他接过了楚绍南写的纸条。


    松井接过楚绍南的纸条后没有马上看,他知道这个记者写的一定是非比寻常的内容,不知是怕看到还是渴望看到。到是朝香宫在一旁催着要看。
    松井展开了纸条,字迹虽然潦草,但劲风扑面:
    “
尊敬的司令官阁下,你知道大日本皇军在南京做了什么吗?
   
抓到的俘虏,全部屠杀(不守信用的骗杀)!南京的女人,全部奸淫(不分老幼)!南京的房屋,全部烧毁!南京的财产,全部抢走!这是一只人类的军队吗?!
   
皇军在种下日本和中国几代人的仇恨,皇军耻辱的行为会在不远的将来被日本人和世界各国人民所鄙视唾弃!
   
——而阁下,您愿意做这场将会遗臭万年灾难的责任者吗?
         
日本陆士第49期步科晚辈校友楚绍南”

    松井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递给了等着看的朝香宫。松井沉思着望着楚绍南离去的方向。
    朝香宫草草看了两遍后,一下子把纸条揉在手心扔在地上,这不是在告他的状吗!可能是因为戴着白手套的原因不然也许会当场撕碎。
    旁边一个大佐悄悄拣起了纸团,他是日本情报机构的特务长,叫藤田纯一,南京的日军情报机构归他直接管理。今天他还担负着保护各位长官和皇亲的安全任务。从楚绍南一发问藤田就开始注意观察着。看到楚绍南能让松井沉思、让朝香宫发怒,便更加确定楚绍南不是一般人物。便向对面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少佐示意了一下,那少佐忙向楚绍南离去的方向匆匆追去。
    楚绍南在离开聚义亭时好像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中岛今朝吾身旁,明显是中岛的副官,那人也在仔细地辨认着他。走出门后,楚绍南想起来了,是日本陆士时的同学,叫宫本四郎,当时他们是好朋友,也是棋友,但宫本四郎好像没有认出他。
    楚绍南退到思乐亭里,做着万一松井翻脸的准备,但他感觉松井不会轻易发难,一个是纸条内容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打算的口气,二是松井一定会懂得,敢混到他身边的人如果是敌对者千万不能乱动不然就会同归于尽。
    张铁成和胡大奎看到楚绍南过来就向他这里凑过来。这段时间他们也了解了很多日军内部的情报。
    楚绍南正在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时,身边有人说话了:“记者先生,你在找什么?”那个戴着眼镜的少佐站在他身边。
    楚绍南回头答道:“我想找个暗点的地方卸胶卷。”又看看少佐的军服笑了下问道:“你知道哪里有?”
    那少佐道:“跟我来。”便向思乐亭挨着的房间走去。日本在南京的特务机关为了保证入城仪式的安全,早就勘察了地形,而且制定了发现不良分子便关起来的对策。
    见此情形张铁成和胡大奎也很随意地边聊边跟了过来。
    到了隔壁的亭门前,那少佐把锁着的门打开,一把就想把楚绍南推进去。没想到楚绍南纹丝没动。那少佐大吃一惊,原以为一个记者书生会很容易对付,没想到遇到个高手。
    楚绍南装作诧异的问少佐:“卸胶卷不用你帮我的,推我干嘛。”
    那少佐说:“我们藤田特务长看你这个记者挺不地道的,让我把你先关在这里,一会活动结束了再来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说完又要推楚绍南进去。
    楚绍南装做傻乎乎地说:“别推我,我自己进来,这里卸胶卷挺好啊,屋里没人吧。”说着他走了进去。正等那少佐要关门锁上时,梦绍南好像要滑倒,一把拉住少佐的胳膊把他也拉了进去,门咣的一下关上了。这时张铁成和胡大奎遛达过来守在门口。
    听到里面闷响一声,有经验的胡大奎对张铁成说:“厉害,吞枪啊,动静小。”
    不一会门开了,戴着眼镜的楚绍南少佐走了出来。楚绍南整理下战斗帽,又推了下眼镜说:“还是当记者随便不用戴帽子……呵,这小子戴的是平光镜,原来是装文化人啊。”胡大奎把门关上按原样锁上。
    张铁成嫉妒的样子:“我好不容易当大尉了,你又升成少佐了。”日军的军官军衔从小到大是准尉、少尉、中尉、大尉,然后是少佐、中佐和大佐,佐官相当于校官。再往上就是少将、中将和大将。奇怪的是没有上尉、上佐和上将。
    正当楚绍南几人想重回思乐亭的时候,只听一片立正声。只见松井很严肃地走出来回头向众将官告辞,眼神巡视着好像在找谁。朝香宫和冢田攻少将、柳川平助中将、谷川清中将等四人不得不跟着送行而去。
    只听武藤章在喊道:“松井大将因身体不适,回去休息,我们的即兴节目现在开始。第一项节目,叫飘流支那,就是让支那从这里消失飘走,大陆是我们日本帝国的了。”
    这时各桌正式上来了酒菜,日本乐师开始弹奏着古筝。
    在众将官欢笑声中,眼前的秦淮泮池中从上游缓缓漂下来两个大木筏。每个木筏上面横七竖八的坐跪着十几个穿着国军军官服的人,他们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都勒着绳子,有的嘴里还塞着国军的帽子。青天白日的帽徽露在嘴外。
    木筏上的俘虏有的拼命摇着头,有的向东南方向磕着头,有的拼命啊啊的喊着……看他们徒劳又很激烈地在木筏上挣扎着但又不能移动——因为他们都被栓在木筏正中的竹筒上了,众日军将官大笑。有的将官说:“这些人是军官,所以还有反抗的意志。街上的败兵就没这精神头了。”
    武藤章大喊:“这一批支那人是死守紫金山、光华门、中华门、中山门的军官,我们要在他们飘出夫子庙之前,为他们送行。”说着他打开了手枪套。




[ 本帖最后由 平明境 于 2007-12-23 13:06 编辑 ]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7日 大闹夫子庙

第三十九章 12月17大闹夫子庙(七)



    这批日军军官听武藤章这样一喊,纷纷拔出自己的手枪,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和第6师团长谷寿夫中将喊得最欢,还有第9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第11师团长山室宗武中将、第13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第3师团长藤田进中将、第18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重藤支队支队长重藤千秋少将、国崎支队支队长国崎登少将)、野战重炮第5旅团长内山英太郎少将、山田支队旅团长山田旃二少将等十几名将官举着自己的手枪,瞄着木筏上的俘虏。
    枪声陆续地响了,将军们争先显示自己的枪法,证明自己的戎马生涯。中岛今朝吾第一个把木筏上的人射倒,引来一阵欢呼。接着谷寿夫上阵,两枪才打倒一个,也是一阵欢呼。然后众将官纷纷上阵,射倒一个欢呼一阵。木筏上的俘虏个个目瞪口呆又徒劳地挣扎着。
    待第一个木筏上的俘虏都被当靶子击毙后,武藤章向思乐亭招手,让这里的佐官们射击第二个木筏上的俘虏。

    楚绍南三人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手都放在手枪上面。但楚绍南知道自己三人动了手也无济于事,何况大部份日军军官都已掏出枪来,上好子弹跃跃欲试,已不能突袭了。
    楚绍南的目光再不忍看河里转向上游,突然看到燕京在上游围栏那边摆着手,指指木筏,又拉拉自己的日军军服的领子,然后又摆了个撤退的手势。楚绍南脑子里灵光一闪,是不是燕京在木筏上做什么文章了?想起上面俘虏的拼命摇头,想起他们向日本方向跪拜,他恍然明白了,马上向张铁成和胡大奎笑了下,传递着轻松的信息。楚绍南轻微的先向木筏一扬头,然后又用下颌扬向身边的日军。两人虽然没明白就里,但起码心情跟着轻松起来。楚绍南又眼光示意,撤退。
   
    果然是燕京做的文章!原来燕京和洪彬、罗维汉等在夫子庙广场的时候,燕京注意到那神密的卡车和木筏,便让罗维汉过去看看。罗维汉装着散步走了过去和卡车旁的一个日军少尉聊了起来。哈哈笑过一阵后便过来和燕京汇报:“这武藤章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他要过一会把车里的国军军官放在木筏上,顺水漂到夫子庙前,让他们的将军现场打靶。”
    燕京恨得直咬牙,他思考了一会儿便把洪彬叫了过来,三人如此这般地计划了一下。洪彬马上开吉普车走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开了回来,车上多了从惜春阁接出的五名“伍长”和“曹长”,都是会国术的宪兵,还有那个川兵少尉马向东。
    然后洪彬和罗维汉拉着十几个执行木筏飘流的日兵看着夫子庙的热闹,燕京趁机跳入卡车中,车里有26名国军军官,看来这些日子受着非人的折磨,满脸胡子,面黄肌瘦。只有今天早晨给吃了顿饱饭。燕京进去后几句话就让军官们振作了起来,有个叫文世震的教导总队的中校知道日军想拿他们打靶后恨得咬牙切齿道:“我设想过我们的死法,但没想到是这种被耍戏的死法。今天我们拼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这时马向东和一个“伍长”又趁日军没注意跳上来加快了大家松绑的速度。
    洪彬过来看看,然后轻声把车旁的两个日军叫过来:“你们看看,里面有个支那军官不行了。”
    那两个日兵过来一探头,便被洪彬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分别击晕,然后被车上的马向东闪电般揪进车里,车身一阵晃动。过了一会下来两个换了面孔的日兵。接着洪彬又请过来两名日兵……如此这般不到一个时辰,在夫子庙里传来的接见有功军官的欢呼声中卡车下的日兵全被换了。只剩下被罗维汉称兄道弟海阔天空地聊得不亦乐乎的日军少尉了。
    等夫子庙里面传出令准备放筏时,这少尉突然发现自己手下的士兵都变成陌生人了,而且抬下来的第一个捆着勒着嘴的俘虏,是换成了穿着国军服装的自己的兵,拼命在看着他挣扎着。他大惊失色地拔出手枪和罗维汉一起跑向卡车。没想到刚到车厢后手里的枪被燕京一飞石击落,然后便被罗维汉顺势托上了车,车身又是一阵晃动。
    接着他们便开始工作,这几名国术高手把换了装的日军连点穴带卸关节的一个个绑到木筏上。洪彬顺手一个个地把日兵的下巴关节给端掉了,还和罗维汉不时大声说着日语。
    陆续有身边走过的日军看着这情景哈哈笑着,有几个日军司机在旁看着热闹就是不走。燕京看看两个木筏和洪彬悄声说:“人数不够啊,把他们再弄去车里几个。”
    洪彬点点头,先悄声叫了两个日军司机:“车里面还有两个花姑娘得抬出来,你们过来帮帮忙。”
    两日兵一听开心地笑着跟着过来,而且自己跳上了卡车,自然车身又是一阵晃动。如此又请进去六名日兵司机。总数达到22人了。
    这时走过来两个日军中尉,狐疑地看着木筏上挣扎的“国军”俘虏。然后走到卡车这边来检查,有个中尉还把手枪掏了出来。
    拐过来一眼看到车里,正值马向东在扒日军司机的服装,一个中尉张嘴就要喊,可刚发出个音就被燕京的一枚雨花石堵住了嘴,连牙带雨花石都咽了下去。
    持枪的那个中尉的枪刚举起来,也被燕京的雨花石击中手背,枪掉了下来。接着几个国术高手一拥而下,把他们塞入车里。一阵车身摇晃后最后两个“国军”俘虏也被抬了下来拴了第二个木筏上。
    绑定了两木筏日军后,洪彬和罗维汉大声回应着夫子庙里传来的指令,把木筏解开,用竹篙推到河中间,任其缓缓飘去。
    看木筏稳稳浮行在河中间,燕京示意洪彬抓紧撤退。随着洪彬一声“收队!”26名被救的军官拿好武器装备上了卡车,5名国术高手也上了车。洪彬开车出夫子庙,绕了几个圈回到惜春阁。
    燕京和罗维汉则没事一样回到吉普车。现在他着急的就是通知南南快撤,他怕木筏上被打得半晕的鬼子时间长了会缓过劲来,如果日军发现了来个戒严就不好办了。


    这边打靶已近尾声,只剩下一个俘虏了,挣扎得把木筏都晃动起来,嘴里“啊啊”地喊着。楚绍南上前和众军官们说:“最后这个给我吧。”他是想让最后这个俘虏说出话来,让日军上下丢丑。这时张铁成和胡大奎已站到走廊外,准备好撤退了。
    那个藤田大佐站过来说:“不行,我来。”他觉得楚绍南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便利用这个机会想了解一下。“我的叫藤田纯一,你的?”
    楚绍南笑了下说:“哦,您就是藤田特务长啊。我可以把他打站起来,你能让他说话不?”南南一看不能再用少男大野了,只好打岔转移话题。
    藤田不可置信地说:“你的?可以?你能把他嘴里的绳子打断?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大家敬你一杯酒。”藤田其实心里在想,如果能打死敌方俘虏,才能证明他是自己人。
   周围的军官们一听楚绍南这么说大感兴趣,都收起了手中的枪围过来。
    包括武藤章也端着一杯酒跑过来看热闹。
    楚绍南把眼镜摘下向后一扔,掏出了双枪,看了看木筏上的俘虏,抬手左右开弓,砰砰连打了五、六枪。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7日 大闹夫子庙

第四十章  12月17大闹夫子庙(八)


    楚绍南这几枪把聚星亭和思乐亭的日军军官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因为枪枪都擦在捆绑俘虏的绳子上。捆绑俘虏胳膊和腿上的绳子四下迸开。那俘虏解放了摇晃着站了起来看样子皮肉丝毫未伤,众军官哄笑着俘虏同时都在夸赞着楚绍南的枪法。
    中岛今朝吾对身边的师团副官宫本四郎少佐说:“过去看看,哪个联队的,调我们师团来,官升一级。”
    谷寿夫也命令身旁的师团参谋长:“去看看,让他给我做副官来。”
    这时那个俘虏正在用麻木的手笨拙解着脑后勒在嘴里的绳子,藤田在楚绍南旁边相激着:“少佐,你还没有让他说话呢!”
    楚绍南眼睛一直在盯着寻找机会:“他的手太碍事了,还是让他自己解开吧。”
    藤田说:“那你可以把障碍去掉啊。”
    楚绍南摇着头说:“那不行,我们皇军要加强点人道主义教育。可以打死敌人,但不要虐待敌人,那是不尊重人的。”
    周围的军官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藤田的脸色凝重起来,这人的观点怎么和刚才那个记者提问的话外音相似呢?他这样一联想马上就认出来了,面前的神枪少佐就是他让手下去监视的那个记者!可是自己手下的少佐呢?记者怎么变成少佐了呢?他这身少佐军服……
    正在藤田脑里透亮恍然大悟时,夫子庙前的河中木筏上传来一声干嚎和含混的一句:“哇它西……”(日语“我”)那俘虏终于解开了勒在嘴里的绳子喊出话来,但因下巴关节被端掉了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原来他就是和罗维汉称兄道弟的那个日军少尉。
    这时全场日军军官都震惊不已地看着,木筏上的少尉生怕丢了性命紧张得深身发抖,几下子脱下国军军装,露出兜裆布,然后他又把挎在右肩左肋的军牌摘下来抡着。武藤章向着上游大叫:“混帐,怎么回事——!”
    全场日军军官目瞪口呆,原来刚才打靶的目标都是皇军啊!怪不得如此激烈地挣扎!20多位大日本皇军呀,死在自己将校们的枪下!那些开过枪的将军们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手枪。这时,又有很多军官觉得多亏神枪少佐,让他们知道打错了还救下来一个同伴。而武藤章却想:还不如把这个也打死了进入下一个节目呢,反正都死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下子后面的节目也不能继续了,而且影响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藤田的震惊和武藤章一样强烈,因为他是安全负责人啊。当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和许多军官一样寻找神枪少佐时人踪却无。

    这时的楚绍南已和张铁成、胡大奎端坐在罗维汉开的吉普车上,绕在思乐亭的后面小路上了。楚绍南突然让罗维汉先停下车,看看聚京亭和思乐亭的后身问燕京:“这个高度?”
    燕京心领神会:“聚星亭高了一点,这个亭没问题,会是个轰天雷。”
    说着从车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日式九七手雷,他掂了两下,抡了下胳膊,在张铁成、胡大奎和罗维汉的惊诧神色中,把手榴弹拉了弦,原地抛出一个高高的、不可思异的弧线,刚刚擦过思乐亭的屋檐顶端飞了过去。
    在一声空中炸响的爆炸声中,罗维汉稳稳地把车开出夫子庙。
    日军的战事日记上,确实有这天下午有几个日军佐官在夫子庙喝酒被手榴弹炸伤的记录。木筏飘流也是真的,只是那木筏上确实是国军士兵和平民被打靶取乐。

    回到惜春阁,楚绍南与获救的文世震等26名军官一一握手拥抱,张铁成、胡大奎和罗维汉们都遇到了相识的同事,这批人全是校级军官。现在惜春洞里有了66名全副武装的“皇军”,武器基本达到一人长短两件,而且都是战斗素质极高的宪兵和军官。那个汉奸在点头哈腰地忙着做饭,凶悍的黑贝一直在监视着他。
    燕京向楚绍南和众人夸赞着洪彬和马向东的身手,那个神枪手程晓乐说:“洪少校是我们宪兵团的洪教头啊,教导总队都请他去教国术。”
    洪彬把刚才出战的四名宪兵叫过来:“过来,过来,告诉他们,我们叫什么?”那四个宪兵一个立正,齐声大喝:“宪兵团五虎!”接着分别报号:“二虎王冬!三虎刘阳!四虎王立明!五虎田战!”
    楚绍南明白了:“大虎就是洪彬了呗。”二虎王冬大声报告:“洪营长叫老虎,洪老虎!我们营叫老虎营!”
    燕京问五虎:“你们都是哪家武术流派的啊?”
    洪彬大笑:“浪得虚名,哪有什么门派,我们不分什么少林、武当的,就是都揉在一起的散手加进点太极。他们四人都是连长,手下都有一群虎崽子呢。”

    众人哄笑过后,张铁成、胡大奎在和楚绍南交流着在思乐亭里听到的日军情况。燕京和文世震、洪彬、罗维汉及马向东都围了过来。
    胡大奎说:“有个军官说朝香宫已经封锁了中山陵,准备挖墓寻找宝物。旁边另一位军官说孙中山是令人尊敬的人,朝香宫的做法很不地道。”
    张铁成谈道:“他们经常谈到对幕府山关押的近六万名战俘的处理,看守这些战俘的是第13师团旅团长山田旃二少将指挥的山田支队,主体部队来自日本会津若松的第65联队,联队长是两角业作大佐。现在看守战俘的是一个大队,他们要动用4个机关枪中队。”

    楚绍南心里清楚,日军的一个标准的联队相当于我们的旅或者加强团,有3800人,包括三个步兵大队,一个运输中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反坦克中队和一个通信中队。而一个步兵大队是1100人,有四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和一个炮排。在集体屠杀中起重要火力作用的机枪中队有174人,只重机枪就有12挺。每个步兵中队有轻机枪9挺。这样一个大队就有近50挺轻重机枪。如果再加上另外的3个机枪中队,就增加了36挺重机枪。这些轻重机枪和上千只步枪的同时扫射,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何况手无寸铁的人,恐怕只能束手待毙。
    胡大奎接着说:“他们说山田少将因为俘虏太多向上海派遣军司令部请示过如何处理,朝香宫亲自下令就地全部处理,时间就定在明天。地点都确定了,说是什么草鞋峡。还有人说松井来了是不是要重新请示,另外的军官说如果松井给否了朝香宫的颜面就没了。看来这场惨案劫数难逃啊。”
    燕京一听是草鞋峡脸色就一变:“草鞋峡在幕府山临江的北面,从西面的上元门和东面的燕子矶两面都能进去。但他们不会让这么多人从燕子矶绕幕府山一周的,只能走上元门。草鞋峡地形挺复杂的,三面环山,好进不好出,好像草鞋一样好穿不好脱。原来那里有个造船厂,那些船坞更适合集中大批的人。如果在那里大屠杀,很难有人逃出去。”
    燕京想想又说:“如果从现在关押的厂舍经上元门到草鞋峡,要经过老虎山。那里也许有可能制造些混乱。”
    张铁成随后痛苦地说:“我已经想过很多次了,既便我们这几个特别小队的精兵全都去救他们,可是这几万人往哪儿跑,没船过江还是要重蹈下关码头的惨剧。”
    楚绍南一直在思考着,看来他是下了决心,向大家说出了他的想法:“这次南京之战我们是败了,包括淞沪之战,仗虽打败了,但我们中国人的意志和气节不能败!大局上,我坚信我们会打回来的,我们有广阔的国土和众多的人口,日本人早晚要失败。小局上,我们找好自己所在的位置,尽可能地多做一些事,不贪大求全,从点滴做起。”
    他看看大家接着说:“所以,我们再去一次幕府山, 一个是我们观察一下地形,看看能不能想点救援的办法;再一个就是把那里的孩子救出来一批。昨天我们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有一些儿童跟着大人在里面。刚才我在夫子庙的时候听日军参谋部的一个副官说,过几天日本国内要来一些妇女团体参观,说要组织些当地的儿童,那些妇女团体要发什么糖果、礼物。我们就以这个借口去,然后把孩子们送到铁成你们巧姐房那儿,那里有女兵可以关照他们。等形势稍好一点,再送到安全区。等他们长大了,自己去向日本人讨个公道。”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一章 1218草鞋峡英魂(一)


   (第四十一章和第四十二章是写12月17日晚上的事情,但与第二天的《草鞋峡英魂》联系密切,故放在12月18日的内容里发表——作者注)     这次幕府山救孩子行动除了南南、京京双雄外,加上张铁成、胡大奎、罗维汉、洪彬共六人。临行前燕京详细向驻在惜春阁中的文世震中校(被南南任为特别队第九小队副队长)和马向东少尉讲解了战备洞的使用注意事项,告诉了他们“南南——京京”的口令。然后又让他们往卡车装上了30支三八大盖15把手枪两挺机枪和一批弹药。军官、宪兵和川兵们知道不能去太多人,都围着给他们送行。
    吉普车上胡大奎“中尉”开车,南南和京京坐在上面。南南还是少佐副官,京京又当回了记者。卡车由“曹长”洪彬开车,上车前洪彬把车牌子弄掉了,他怕日军搜查这台车。张铁城“大尉”和罗维汉“中尉”坐在驾驶楼里。
    燕京先把大家领到了和平门的探春池,楚绍南要和从厂舍救出来的军官们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第八小队上尉营长杜立强队长和中尉连长胡琼海副队长兴高采烈地组织人把30支长枪、两挺机枪和15支短枪等武器搬运进探春池中。
    楚绍南向两名少将问好后,和大家介绍了日军的入城仪式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为大闹夫子庙的过程拍手叫好。最后大家一听说要在明天的大屠杀以前去厂舍里去救孩子,众军官皆为感动。大家纷纷回忆各自所在厂舍的孩子情况。
    有一个军官说自己是其中一个厂舍中成立的自救委员会的头,没想到自己先跑了出来,应该回去帮助他们。还有几名军官也报名要到自己呆过的厂舍救孩子。
    一个身材矮胖的军官走到前面说着四川话:“本人是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少校军需官谭明艳。我的那个厂舍里也成立了委员会,我也是成员。本来想领导大家过长期的战俘生活,没想到日军这样残忍。所以我要回去看看大家,而且我知道哪个厂舍的娃子多。”
    有人在笑他的女人名字,谭明艳昂着头说:“这更说明我得参加保护女人和娃子的行动。走吧,南南,天快黑了。”
    楚绍南深深为谭明艳等军官的真诚所打动,昨天才脱离危险今天却愿勇敢地再回险地。他和大家说:“我们不能去太多人,回来时会占孩子们的位置的。让陈少校去就行了。”谭明艳少校还是那身国军的制服急忙上了车,一行七人奔中央门而去。

    出城和进入日军关押战俘警戒线都很顺利,日军各部都知道这几天国内慰问团要到来,都在盼着国内带来的慰问品和家书。找支那孩子让大和民族发糖果以示恩赐的理由很充分。
    吉普车先到老虎山转了一圈,找了几处伏击的地点,都不理想。然后抓紧时间回到关押俘虏的厂舍门前,司令部的少佐副官和守卫的日军沟通了几句,众人便分头进了厂舍。 谭明艳一下车就奔最后面的厂舍跑去,罗维汉和他一组跟在身后。楚绍南进入了那个最大的厂舍。
    其实这近六万人里,当时只有一万四千多人是真正在战场上俘虏的,其余几万人大都是逃难的市民和陆续抓来的散兵。所以这里面有不少妇女和儿童。最近这几天女人基本都拉出去了,日军把她们用运煤车成车拉到城内的宿营地和城外驻扎日军的村庄,供成批的日军发泄兽欲,才后再杀掉。孩子们都留在了厂舍里。
    黄昏已至,厂舍虽然几千人挤在一起但却死气沉沉。和昨天来时相比,这里关押的人们更虚弱了,日军不给食物,只是给点沟里的水喝,已经有被饿死的人了。想通过饥渴来迫使这几万人丧失反抗力是日军残酷打压计划的一部分。
    楚绍南先表明了身份,表达了要把孩子们带出去的意思。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后,领出来10多个孩子。正当他要领孩子们出去的时候,听到里面还有个孩子在说话:“爸爸,找妈妈的游戏太不好玩了,我都要饿死了。”
    楚绍南回头细看,在墙边靠着一对父子。便走了过去说那父亲:“你怎么不让孩子跟我走,怎么也要留一个根啊。”
    那年轻的父亲虚弱地低声说:“长官,我是太平路钟表店的,我原是想和孩子死活在一起……既然您这样说,那我就拜托长官您了……”然后努力大声对看上去不到五岁的儿子说:“阿敬,下一步,就是你和小哥哥姐姐们在一起,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妈妈了,你快到他们中间去吧。”
    看孩子摇晃着走过去后他急切地和楚绍南说:“长官,我一直在瞒着孩子,不让他知道这个悲惨世界,我骗他说是在玩着找妈妈的游戏,其实他妈妈早在13号那天就被鬼子抢走了……拜托了,尽量帮我把这个游戏玩下去,待我来世相报!”说着他跪了起来,一头磕在地上就不动了。
    楚绍南见状,默默地深深鞠了个躬。转身要走的时候,不远的人群里有人说话了:“兄弟请慢走。我有份东西求你带出去。”
    人群中大家传过来一个纸包,楚绍南接过感觉是几十页纸。打开一看,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正反两面写得满满的。名单上有一部份是一个人的工整笔迹,大多数都是本人亲笔。很多名字前都注明了自已的职业和身份甚至年龄。楚绍南看到这些人的身份有军人、工人、职员、农民、教师、学生、医生、僧人、公交车司机、人力车夫、缝衣匠、绒工、瓦匠、木工、茶役、厨师、各种商贩等。
    那人挤过来了,向楚绍南长揖一下说:“我是汉中门莫愁书店的老板,我姓金,是这几天我让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如果我们都死了,希望后世能记得,我们这些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楚绍南眼睛湿润着翻看着名单,顿觉这名单重若千钧。金老板又补充着:“前面12页是我们这里的3607人,后面的19页,是我们每个人记得的被日本人打死的亲友,有7433人。看得出您是个好人,是个仗义的能负责的人,就拜托您了,请把我们这些人的名字留给后人。”
    楚绍南一个立正,紧紧握住金老板的手,又向黑压压的人群环敬着礼,许久才放下。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二章 12月18日草鞋峡英魂(二)



    燕京和胡大奎一起进了一个厂舍,发现这里前边地面空出了一大截,看地上的痕迹是坐过人的。虽然人们很挤但谁也没有往前坐。原来今天早晨开始便一批批地被带出去,说是出去做工,便一会就传来机枪的哒哒声,接着又来带人。人们心里都很清楚是在杀人,但谁也不愿意承认,只是谁也不往前坐。胡大奎后来问了站岗的日兵才知,这里的大屠杀今天就开始进行一部份了,因为是10人20人一排杀的,速度就特别慢。一天到晚只杀了二千多人。日兵说明天的集中处理就不会这样慢了。

    燕京感到这里的人好像都麻木了,介绍自己的身份时好多人都没有理睬。好像日军和国军没有什么区别了。燕京在想,是不是人在极度绝望后已忘记了自己的生命?
    这时胡大奎在厂舍最里面喊了声向京京招手,京京在满地人群中挤了过去——是搂在一起的一对青年男女,男的浓眉大眼,女的娇小俊秀,那男的在央求胡大奎把女朋友带出去。胡大奎和燕京商量,这次是来救孩子,大人行吗?那男人说他们是逸仙桥中学的教师,本来订在新年结婚的,外地亲友的喜贴都发了出去。可是12号下午日军的炸弹把他们两家17口人全都炸死了。
    燕京点点头说:“这么多的孩子也需要人照顾的,而且她是老师,如果日军要问的话是能说得通的。”那男教师松了口气,欣喜又不舍地把女教师推开。
    那女教师和男教师决别后和胡大奎向外走着。刚走了几步那女教师又疯了一样跑回去,搂着男教师说不走了要死在一起。男教师说:“晓棠你听话,你如果爱我就好好活下去。”
    晓棠哭着说:“你如果要我走,我们就结婚,我们还没有……”
   
    燕京这时心里联想到自己和孟莉莉的婚事,那种共鸣和恻忍令他冲过去一把将那两人拉起,大声向黑压压的人群说:“我宣布,今天,民国26年12月17日,在这里,长江江畔,举办一个刑场婚礼,我,金陵大学教师燕京做主婚人。现在,一对新人向在天的父母一鞠躬——”
    人们在逐渐地唤醒麻木,大家都在转过头来向这边望着。这对男女听从着燕京的号令含泪向天遥拜父母。
    “夫妻对拜二鞠躬——”两人执手泪眼相对,各向后退了一步,缓缓相拜。
    “向亲朋好友三鞠躬——”两人又向厂舍里的人群深深鞠着躬。
    这时,周围有人哭了起来,哭声在漫延,继尔全场都相继哭了起来。低沉的哭声里有着控诉,有着愤怒,形成一波波的哭涛。
    燕京的泪水和人们一起在任意流淌。他好像在理解,这几万名同胞不能只用软弱和麻木来感觉,人在走投无路极度绝望的时候,在饥饿疲乏虚脱无力的时候,那种不求苛活只求速死是不是也属于一种壮烈?!
    燕京忍住眼泪问了他们的名字,向大家说道:“让我们为魏近平,胡晓棠二位新人祝福!”
    胡大奎在催:“是我一家子啊。我叫胡大奎。胡晓棠,时间不多了,快跟我走。”
    那男教师魏近平一听说胡大奎说姓胡,一下子就跪下了,也拉着胡晓棠也跪下了:“胡大哥,以后胡晓棠就拜托您了。你们都是胡家人……”
    胡大奎托起魏近平说:“我以我军人的名誉发誓,一定会照顾好晓棠。”
    说罢拉起胡晓棠就走。燕京也在召集了十多个儿童向门口集中。
    突然胡晓棠像决定了什么,又疯了一样跑了回去,边跑边说:“胡大哥,求你等我一会,我既然结婚了,我就是他的人,就要留下我夫君的骨血……”
    魏近平周围的人都明白了,昏暗中大家都默默地转过身去……胡大奎和燕京守在门口。人性的圣洁与伟大在升腾飞舞……

    天已大黑,人们陆续汇齐了,每个人都领回来十多个儿童,谭明艳领回来的最多,有30多名。楚绍南为难了,一共找出来119名儿童!这怎么能坐下呢。
    一个日军小队长领着几名日兵在一旁观看着。
    张铁成和洪彬发动了车。胡大奎和罗维汉在车下把孩子们递上去,谭明艳和胡晓棠在车上接着孩子们上车。谭明艳把个子小放在个子大的腿下,个子大的再怀里抱着一个,摆得密密麻麻的。
    吉普车前座是楚绍南和燕京的座位,后排座里塞了12个,卡车驾驶楼里塞了9个,胡大奎和罗维汉只好站在卡车的踏板上,最后地上还站着六个孩子。说什么也塞不进去了,再加人就有危险了。六个没上车的孩子里那个阿敬还在说:“快要见到妈妈了,玩完这一把就能找到妈妈了……”
    这时,从江边杀人的日军大队撤回来了,不到二百米远。如果他们遇到了,弄不好会节外生枝,那里有日军中队长和大队长。
    正在楚绍南狠下心想要那六个孩子回去时,突然谭明艳从车上跳了下来,嘴里在说着:“我坨大,占地方。”两下子就把剩下的6个孩子塞到刚才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对楚绍南狠狠地说:“快走,快走!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楚绍南一狠心上了车,日军小队长一挥手,两个日兵端着刺刀把谭明艳押回了厂舍。好像谭明艳回头又说了句:“我不会等死的!”
    什么叫舍已救人?谭明艳是真正的舍已救人,他明知道大屠杀在即,却把生的希望丢给了孩子们。楚绍南众人无不为之感动。这才是真正的军人,是保护百姓的真军人!

    一百多孩子进入了巧姐房,一下子给这里增加了生机。孟莉莉看到燕京不顾旁边有人便扑了过去,让楚绍南和曾纯如也脸红不已。
    张铁成在为中将、黄旅长和吴营长们介绍外面的情况和南南、京京的事迹。两位会日语的女兵杜冰和张月波听到南南在以记者的身份质问日军哑口无言时兴奋不已。楚绍南和她们用日语聊了几句。
    胡大奎把胡晓棠称为本家妹妹介绍给了大家,并讲述了燕京主持刑场婚礼的经过,当然后面的晓棠勇留骨血的事情没有讲。孟莉莉、曾纯如和围过来的女兵们都落下了眼泪。
    孩子们喝完水吃过饭后便都恢复了活泼,到处乱跑着。女兵们在为孩子们登记分组,每人带一组。最后统计出来:男孩81人,女孩38人。最小的是4岁半的阿敬,最大的12岁。大部分孩子兜里都有写着自己名字和父母名字的纸条,有几个孩子的纸条上还写着住址和外地的亲属。
    楚绍南找到了那个和爸爸玩找妈妈游戏的阿敬,抱了他一会儿,和他轻声地说:“阿敬,这里好多人都是你的妈妈……叔叔过几天会来看你的。”
    楚绍南向中将们告辞:“这百多名孩子就交给你们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再把他们转到安全区的国际红十字会去。今天我们会尽力去帮助城外的六万同胞,阻止草鞋峡大屠杀。”
    中将低沉地说:“历史会记住我们的抗争的。你们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有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回来调遣。”
    这回六人组又加上了孟莉莉和曾纯如,正准备出发时,胡晓棠在旁带着哭腔说:“大奎哥……你不管我了吗?”胡大奎着着楚绍南,南南微笑了下说:“莉莉你们在黛玉园是不是缺个管家啊?”曾纯如一把拉过胡晓棠推在孟莉莉身上,三姐妹搂在一起,胡大奎笑了,大家都笑了。
    正当大家向洞口走的时候,经常在最后关头拿定主意的胡晓棠却站住了。她扬着俊秀的脸和胡大奎说:“胡大哥,我不该走。我要留下来照顾这些孩子。我是和他们一批逃出来的,而且你们救我出来就是因为我是教师我能照顾他们……我怎么能走呢。”
    楚绍南、京京和大家都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胡晓棠,南南发话:“好吧,晓棠,这里也很安全,你就和这里的哥哥姐姐们统管这些孩子。注意带好那个阿敬。”胡大奎也感动地说:“晓棠,你放心吧,哥会常来看你。你,你要注意身子啊。”
    后来胡晓棠的一生基本上和这119个孩子联系在一起的,作者怕后面集中写南南、京京双雄的事迹把晓棠忘了先在这里交代几句:晓棠后来在南南、京京的帮助下通过国际红十字会陆续把这些孤儿都带到了国外,他们在国外组成了一个大家庭,叫棠家族,全体成员都叫晓棠为棠姐,外人一直以为晓棠是他们的堂姐,还有人以为他们的棠家族是唐家族。几十年后这个已发展到近千人的棠家族一直非常团结,在国外华人圈里一直很低调很神秘又很有成就,他们所有的大小家庭都有几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每年的12月18日所有16岁以上的人都深居家中一天,还有所有的生意都与日本没关系,再有所有人的家中都供奉着一只款式一样的精致木盒,里面是外人不知的草鞋峡血土……他们现在资助和拥戴的领导者叫魏晓奎,不用说大家也会知道他是胡晓棠的儿子,至于他的名字里含着三个人的名字大家也会猜到的。
    夜色中,南京城里依然大火熊熊,两台车义无反顾,又开进了黑暗中。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三章 1218草鞋峡英魂(三)
    又是一个夜半,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也又是一场磨难的继续。
   
吉普车开上了虎踞北路,张铁成开车,还是京京指路,南南坐在后座。
   
楚绍南思索着说:“上午松井要搞忠烈祭,是阻止今天大屠杀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燕京道:“我们要想办法让松井知道这件事,继续给他压力。只是他知道了会不会下
令停止屠杀。”
   楚绍南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赌博了。因为松井虽然也鼓吹通过强力打压让中国人
屈服,但他的强力打压是想在强大的军事打击下结合推行日本的文化和日本的社会制度来强加于我们令中国臣服,和朝香宫的全部毁灭是有区别的。而且他出身于日本武士家族,做为一个真正的日本武士,是不屑于奸淫烧掠,也不会对妇孺下手的。哪怕对手的剑掉了都要等他重新拾起剑后继续战斗。再一个就是他一定会在思考这场灾难的历史责任问题。”
   
张铁成看了下楚绍南说:“恐怕南南不能再亮相了吧。那个藤田看来盯上你了。”
   
楚绍南点着头说:“是啊,在这批军官面前我们几人今天都不该亮相了。刚才我试了下那两个女兵,她们日语说得还行,但怕不会处理问题,我看昨天也有女记者在场的。”
   
燕京猛回头说:“南南,我们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啊——闵雅如!”
   
楚绍南眼睛一亮:“对啊京京,没想起来这个‘淑女’呀。好,我们先去朝天宫妙玉斋。”

    燕京在用钥匙打开妙玉斋的石门时,里面居然没有值班站岗的,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楚绍南和大家都吓了一跳,可别出事了。孟莉莉和曾纯如在前面轻声喊着:“小曼——!雅如——!”
   
里面很快有了应答,闵雅如和小曼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闵雅如一看京京和南南都在,马上就隐到煤油灯的死角整理服装和仪容。
   
燕京在批评小曼,以后不管白天黑夜不许不安值班的了。小曼说:“是雅如姐说,有你们保护我们呢。我们是安全的,就不让我们排班。其实每天都是她自己值班。”
   
闵雅如这时过来嘴里说着:“都怪我不好,不过你们都两天不来看我们……也不怎么好。”
   
这时很多女生都起来了,那种看到家里的亲切和寻求保护的依人感让张铁成、胡大奎和罗维汉深觉愧疚。

   
燕京把闵雅如拉到楚绍南身前问道:“你日语到底怎么样,让南南考考你。”
   
楚绍南也没有客气什么,就和闵雅如用日语聊了起来。说了几句后闵雅如用日语问南南:“考我日语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和你们一样装鬼子兵吧?”
   
楚绍南还用日语说:“雅如,你的日语看来还够用,要注意敬语的用法,别太多了反倒不地道。我是想让你今天装扮成记者,在他们的忠烈祭的活动上给松井石根送个信。”
   
一听是这么回事,闵雅如脱口说出了汉语:“好啊,我原来的志向就是当个记者,本来上大学考的是新闻系,就因为我老爸让我继承什么建筑世家才放弃的。”说着,她瞪了一眼建筑专家燕京。
   
燕京听到这儿疑惑地问:“你的父亲……闵……啊!是不是南京大华建筑事务所的所长闵雄老先生?”
   
闵雅如笑了下:“就知道你会认识我父亲的,你们是一路人,拿建筑当生命。把我也拉到这条路上来了。”
    燕京肃然起敬地对楚绍南说:“雅如的父亲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建筑大师闵雄,他的作品遍布大江南北,而且他还有几家建筑公司,其中的联合闵记营造厂和华盖复记建筑公司都很有实力,今天松井住的首都饭店就是闵雄的大手笔。”
   
燕京马上又关切地问道:“那闵老先生呢?他……”
   
闵雅如释然的神色:“家父和我家人早被政府派到重庆去建陪都了。我因为走的晚,弄不到车票就留下来了。”
   
燕京也松了口气:“这几天我一直想去你家看看呢,闵老先生是我的恩师啊。”
   
闵雅如一歪头:“京京老师你去过我家?”
   
“不止一次去过呢,但没有遇见过闵老爷子的大小姐你,只有一次,我正和你爸爸在书房谈话,你用钢琴声催你爸爸赶走客人。呵,有这事吧。”
   
“啊,那天晚上是你呀,人家过生日你就赖着不走。你走后我爸爸还说什么后生可畏……”
   
孟莉莉在旁接话说:“京京,快点和南南哥商量正事啊。”
   
楚绍南笑了下说:“那我们马上出发,雅如跟我们走去黛玉园,我得赶快给松井写封信。”
   
燕京忙又让孟莉莉再选一人当副队长,和小曼一起管理妙玉斋。
   
孟莉莉这一选,到是找出了6名医生和9名护士,曾纯如和她们一一上前相识,都怪上次相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相认同行。还是由闵雅如在医生里指定了年龄稍长点的女医生肖明当副队长,她在最后一个走出洞口时,还一直依依不舍地嘱咐着肖明和小曼。

    一大一小两台车九名金陵男女向安全区而去。刚到上海路和汉中路的十字路口,看到前面一台小汽车飞驶过来停在路口,从车上被推下来三名女孩,一名女孩摔倒在地,然后那车扬长而去。那三个女孩相携着在夜色里不知向哪个方向走。张铁成忙把车停在三女孩身边,那三个女孩一看又是日本人开的车,都惊恐地抱臂蹲在了地上。
   
燕京忙下车跑到后面的卡车让孟莉莉下来。孟莉莉和曾纯如跳了下来,接着闵雅如也跳了下来,三个女孩一看她们便都放声哭了起来,一个姓邵的女孩哭述起来。原来她们基督教青年会行政秘书处的工作人员,藏身陆军大学的收容所,快到晚上的时候被日军拉了出来,然后被拖到国府路的日军宿营地,遭到30多日本士兵强奸,一直被蹂躏到午夜了才放回来。如果她们要不是有美国基督教青年会的身份就不会被放回来了。
   
燕京看到远处有一队日军巡逻兵向这里走来,马上让大家上车,然后领车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前,孟莉莉送那三个女孩跑了进去。
   
过了一会孟莉莉跑了回来,气愤地说:“日本兵一直在打这里的主意,今天晚上的时候强迫我们学院的全体职员在门口站排站了一个多小时,有个军官还把魏特琳老师出具的另外一支日本部队开具的此难民收容所已被搜查过的证明撕掉了,然后他们趁机拖走了11名女生。”
   
胡大奎用拳头砸了一下车座:“这帮兽兵!一到晚上就出来找女人。”

    九人回到了黛玉园,闵雅如举着煤油灯到处转着,没来过的洪彬和罗维汉也为黛玉园的设计连连称奇。孟莉莉和曾纯如忙着把前一天做的粥给大家热着。
    闵雅如转了一圈后回来,对燕京说:“看来这黛玉园的设计也是出自京京老师的手笔了,讲究对称,舒放自如,很有现代派的感觉,和我爸爸设计的首都饭店的风格接近呢。”
   
燕京忙说:“那怎么能比呢,小小的防空洞,小巫见大巫都谈不上。首都饭店四年前竣工时我才刚上路,不过我每年都去看看,寻找些灵感,每次都有所获。”
   
燕京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拉过楚绍南说:“南南,我突然想到,我们不去日军忠烈祭的现场不行吗?今天现场一定是戒备森严的,我们莫不如在早晨松井未走时去首都饭店!日程表上说早晨八点有个新闻发布会,九点是忠烈祭。我和雅如对那里地形都很熟悉。”
   
闵雅如一听也说:“是啊,那里每个角落我都知道,而且那里还有一个上下贯通的夹层暗室,父亲说过一般人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吧。”
   
燕京笑了:“恩师都曾领我进入过暗室,其实原来是按电梯井设计的,现在是个小储藏间,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楚绍南听罢细想道:“哦,这个方案挺可行的,原来我担心不太容易进入一个固定的室内场地而且遇到情况了也不好脱身,不像随大流参加室外的活动相对容易些,也就没太往这上想。如果你们熟悉地形就又当别论了,那就你们俩进去,在新闻发布会上把材料递给松井,我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就躲入暗室,等松井走后你们再出来。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城外幕府山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大家都静了下来凝细听着。罗维汉告诉身边的孟莉莉、曾纯如和闵雅如说:“这一定是谭明艳少校发起了暴动,他不会等死的。”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四章 1218草鞋峡英魂(四)



    这一阵枪声果然是谭明艳少校的行动,后来草鞋峡惨案仅有的几名余生者叙述说:大屠杀的头一天夜里,有个四川军官到处联络敢拼命的人,他告诉我们不能等死,宁死也要拼一次。下半夜他和几个人把厂舍的墙点着了,那墙壁都是用竹子建的,只是外面抹上了泥。当时火一起,我们这个厂舍的人就都冲了出去,那个四川军官组织一些人又去烧别的厂舍,当时连烧带推的有五、六个厂舍的人都冲了出来,只是可惜我们走错了路,都跳下厂舍外面的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沟,以为游出了沟就可以了,没想到出了沟却是一堵绝壁,大家就傻了眼。这时日军的轻重机枪就扫了过来,血把沟里的水都染红了,没有当场打死的又被押了其它的场舍,当时的厂舍里挤成了人罐头一样。
    那个四川军官根本就没有跑,一直在烧厂舍,我们又被关在一个厂舍。他还在鼓励大家拼命,他说马上就要把我们拉到草鞋峡集体杀掉,要我们在路过老虎山时暴动。可当时人都麻木了,再加上刚才的失败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还有人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日本人的行动?当时急的他要自杀……
    楚绍南们听着枪声从稀到密,又从密到稀,他们不知道俘虏营的厂舍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一定是谭明艳少校领导的行动。
    楚绍南知道,虽然俘虏人数众多,但都是六天没吃饭了,而且手无寸铁,大部分又是市民,这个群体在一个大队一千多日军的严密看守外围又有整个65联队的监视下无疑是弱势的,逃脱的几率很小。
    最后枪声很快就停息了,楚绍南向大家坚定地说:“人可以不成功,但不可以不努力。值得敬重的不是成功的结果,而是成功过程的努力!”
    说罢他从身背的图囊中拿出那份厚厚的名单,在第一页上重重写上了:“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少校谭明艳。”
    然后楚绍南站起来向大家吩咐:“开始准备,五个小时后勇闯首都饭店!”


    首都饭店,位于南京市中山北路178号,是现在的华江饭店。这座整个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建于1932年,第二年完工。整体建筑采用了西方现代风格造型,这在民国时代还是很新潮的。大楼的主体有对称的两翼,中部为厅楼,高4层,两翼为3层。立面主要以窗和墙体组成线条,构思新颖,简洁明快,在同期建筑中独领风骚,成为民国时期南京最豪华的宾馆,也是国民政府军政要员及国外宾客下榻之处。那时没有现在增修的与建筑总体风格失谐的长廊。日军进城后,这里成为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楚绍南率六人组加上闵雅如七人出征,武器弹药配得足足的,燕京又装了一把雨花石。燕京先把胡大奎开的卡车引到首都饭店对面街道小巷停好,与张铁成和罗维汉伺机接应,他们三人昨天都露过面。然后楚绍南、燕京和闵雅如乘洪老虎洪彬开的吉普车绕上中山北路,奔首都饭店开去。

    首都饭店日军云集,警备森严,正门院前停着一溜小汽车。一楼大厅里坐着不少记者等着参加新闻发布会,一些军官也在准备陪同参加上午九点的日军忠烈祭活动,为攻占南京战死伤的万余名日军祭奠。藤田纯一特务长在审视着现场人员不敢再有闪失,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在门前忙着调车安排人员。
    在离首都饭店不远的时候,前面有一台日本车,里面坐着两个日军军官。洪彬的车跟在其后。
    洪彬扭过头来和楚绍南商量说:“我们能不能换一台车,这台吉普车是国军的车,鬼子有时是认车不认人的。”
    楚绍南点点头道:“没错,我早有此意,那说做就做,你追个尾,先别下车让他们过来,然后京京和雅如你们快点下车腾地方马上去他们的车里。洪彬我俩一人一个把他们‘请’到我们车里,然后我去开前面的车,洪彬你把吉普车开到卡车那里,再过来找我。清楚了吧。”
    话音刚落车“咣”的顿了一下与前面的车撞上了,力度适中。两车都停下了但洪彬没动,一直等前面车上开车的中尉和乘车的少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然后洪彬和楚绍南一起下车笑着连搂带抱地打着招呼,后面的燕京和闵雅如急忙下了车敞着车门向前面车走去。中尉和少佐愠怒地应付着这奇怪的亲热。
    转眼间少佐和中尉被洪彬和楚绍南在说笑搂抱中‘请’进了后座,软绵绵地坐在那里。周围不时走过的日军没看出半点不妥。
    楚绍南迅速掏出了少佐的证件,原来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副官。后面上来车了,鸣着喇叭。楚绍南忙跑向前把车开动了。闵雅如扪着胸口说:“你们怎么像玩游戏一样,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说话间车拐进饭店大院后楚绍南一眼就看到了忙在正门的武藤章,还有一排卫兵,隐约看到藤田也在门里。问燕京:“正门不好进,武藤章和藤田在。还有别的入口吗?”
    燕京答道:“后门有两个,我们绕过去。”顺着主楼车开到后院,四个站岗的日军看到是司令部的车只扫了一眼便放行,车停到后院的小停车场。燕京把枪摘下放在车上和闵雅如从后门进入主楼大厅。这样他们撤退是不论从前门和后门都有接应。此时刚好八点正。

    一进大厅,热浪扑面,人声鼎沸。日军军官们三两成群,坐着的,站着的,遍布大厅,一片土黄色。只有侧厅的咖啡厅里,有三十几个没穿军装的人,在围着一个日军大佐吵嚷着。
    燕京和闵雅如一看便知,没穿军装的就是记者群了,便奔那里走去。殊不知,从他们一进大厅,就被藤田的眼睛紧紧盯住。
    与记者们越走越近,闵雅如注意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说的日语,里面偶尔也有英语的发问声。
    “武藤章先生,为什么松井司令官要取消今天早晨的新闻发布会?”
    “可否解释昨晚松井先生为什么在宴席上拂袖而去的原因吗?”
    “请问何时公布华中方面军下一步的进军方向?”
    “可否知道昨天夫子庙误射皇军的真相?”
    “请问有关百人斩劈杀的军人和平民数字是否统计出来了?”
    ……
    武藤章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地对付着众多记者的提问,所有问题他一概推托,说下次新闻发布会会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闵雅如挤在记者群里听了一会,把小手举了起来。
    武藤章一看,这么多不礼貌的记者只有这一位很尊重的举手,而且相貌端庄,气质典雅,忙指着闵雅如让她说话。
    “武藤章先生,可否通报一下,我想单独见见松井司令官先生。”闵雅如说起日语来很温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场的每个人不管在说话还是没说话的都静了下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武藤章也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闵雅如,这不是开玩笑吗,刚取消了新闻发布会,怎么可能还能见记者?!还是单独约见!
    只听闵雅如不慌不忙地说:“这样,武藤章先生,我写三个字,拜托您转交松井先生看一下,或许他看了后会见我的。”说着她掏出采访本写了行云流水般写了三个字,撕下那页折了一下递给武藤章。
    武藤章接过纸条根本就没想打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对不起这位小姐,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说到这儿他无意中看到了那三个字,马上住口了,眼睛不相信似地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闵雅如,闵雅如回以不卑不亢的微笑。武藤章举着纸条飞快地退后,跑向楼梯。
    各路记者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都在猜想着是哪三个字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如此失态。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五章 1218草鞋峡英魂(五)


    要想知道闵雅如写的哪三个字,得从下半夜他们在黛玉园的准备谈起。
    在楚绍南要大家进行五个小时的准备后,大家帮着闵雅如设计服装,准备采访本,照相机,又进行了详细的分工和各种突发情况的处理方案。然后楚绍南要求大家要睡三个小时,保持充沛的精力。但闵雅如一定要楚绍南和燕京讲讲松井这个人,她说虽然不是什么正常的采访,但毕竟也是她采访的第一人,要尽量了解被采访者的背景。
    楚绍南赞道:“雅如做事这么认真,实乃做事之根本。好的,就我所知道的,简单讲讲松井之人。”孟莉莉和曾纯如也围过来注意听着。
    楚绍南说起来:“松井今年刚满60岁,是日本名古屋市人,出身日本传统的武士家族。他是日本陆士第九期学员……”
    闵雅如手一伸:“停,什么叫日本陆士?”
    胡大奎在一旁解释道:“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简称。”
    闵雅如手缩回:“继续。”
    楚绍南笑了笑接着说:“他后来进入日本陆大……”他看了一眼闵雅如,闵雅如绷着脸说:“知道了,就是日本陆军大学吧。”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楚绍南这回讲了下去:“松井石根是个行伍之人,他长期在日本军队机关供职,曾参与日俄战争,后任参谋本部中国班学员,当过奉天特务机关长,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驻华武官等职。1933年任日本驻台湾军司令官官至大将,1934年转入预备役。他前后驻华13年,被日本军界称为‘中国通’,所以这次上海战事一起,便把他从预备役请出来担任司令官。他是一个顽固的想侵占中国的军国主义分子,但行事与其它日本人有分别,不知是他更阴险还是怎样。
    “你们听啊,知道吗,他居然和孙中山是好朋友,曾响应孙中山在日本提出的“大亚细亚主义”,也曾支持孙中山的革命。1933年在日本参与发起大亚细亚协会,还当了会长,当然他的大亚细亚和国父的不同了,是从日本的角度大亚细亚的。
    “还有,他在1928年关东军制造皇姑屯事件炸死奉系军阀张作霖时,曾主张严惩背后策划人、关东军的河本大作,不过他是想摆脱舆论针对关东军的抗议。
    “再有,他在去年曾到我国广东、广西两地,与胡汉民、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会谈,然后还来了南京与蒋委员长、何应钦和张群等人接触。算不算他在做知已知彼的准备呢。
    “这次上海的三个月战事就是他亲自指挥的,而南京的战事由日本天皇任命了他的叔叔朝香宫鸠彦指挥,松井因患有严重的肺结核,经常发烧,一直在苏州养病了。最近因为日军在12号炸沉了美国‘帕奈’号炮舰,他正面临国内外很大压力。”
    胡大奎又告诉闵雅如:“还有一个背景你要知道,松井是我和南南的同学校友。”
    楚绍南说:“我们都是日本陆士毕业的,松井是第九期,我们是后辈。”
    闵雅如问道:“你们和日本人在一起学习,能学过他们吗?”

    胡大奎听闵雅如这么一问,神情振奋,谈兴大开:“日本人是学不过我们中国人的,当年别说我们成绩都很优异,最有名的是和松井同一期的蒋百里。那还是1906年,毕业的时候日本天皇要赐刀给最重要的步兵科毕业生中的第一名,当时九期步兵科毕业生有日本学员三百多名,泰国、朝鲜等国留学生十多名,中国留学生只四名。毕业成绩发布官是伏见宫亲王,他公布名单时万万没想到,第一名是中国留学生蒋方震,就是蒋百里拿了,天皇的赐刀当然也归中国了。日本士官普遍感到面子上难以忍受,谁知接着宣布第二名,还是中国人!这位第二名就是后来从云南起兵反袁的风流将军蔡锷。这样引起的骚动更厉害了。于是伏见宫亲王宣布第三名之前先看了一下名字后面的资料——果然,这第三名还是中国人!名叫张孝淮。伏见宫惶恐之下感觉无法向天皇交待,临时从后面换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三名。想想前四名日本人不过半也很尴尬,又从后面增加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四名,把张孝淮挤到了第五。增加的两个日本人一个名叫荒木贞夫,后来的日本陆军大将、陆相,一个名叫真崎甚三郎,后来的台湾总督、陆军大将。此外,这一期里面的日本毕业生还包括小矶国昭、本庄繁、松井石根、阿部信行……堪称日本陆军的一代精英,皆惨败于蒋百里、蔡锷之手。从此以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规定中国留学生必须与日本学生分开授课,以免同样场面重演。”
    楚绍南接着话题展开说:“说起蒋百里将军,在日本的名气是首屈一指的,比蒋委员长的名气还大。是中国现代军事理论的奠基人,兵学泰斗,也是中国近代军事史上的传奇人物。蒋百里将军才华横溢却又坚毅不挠。同时还是徐志摩的密友,钱学森的岳父,西方美术史专家,他当过保定军校的校长,现任军委会顾问、中国陆军大学的校长,是令日本人又惧怕又敬重的人物。”(为了让读者整体掌握蒋百里共人,作者把蒋百里37年以后的事情也介绍了。)
    张铁成也介绍道:“当时蒋百里受了日本人这样的荣誉,日本人也真希望他说两句日本的好话吧。谁知道百里将军的评价却是说:我从日本学了两件最不可救药的东西,一个是教育,一个是陆军……哈,然后飘然到德国,以德意志国防军第七军连长的身份,继续学习军事去了。”
    罗维汉接着讲道:“蒋百里从日本动身去德国深造,就读于德国陆军大学,由于他学习的成绩优异,德国舆论称他为‘东方人杰’。后因一次演习中表现出的卓越指挥才干,被德国最高统帅兴登堡单独约见。对于一个外国留学生这种待遇是史无前例的。兴登堡被蒋百里的才学所震撼,对其深为器重。消息传出,《战略论》的作者伯卢麦将军在德军第7军接见了蒋百里。他对这位青年俊杰说:拿破仑曾经讲过,‘一百年后,东方必将出现一个伟大的军事家’,这也许就是你吧!”
    洪彬也插话补充着:“蒋百里不但军事理论造诣很高,还精通德、日、英等国语言。前不久他去意大利罗马,得到墨索里尼的接见。而后又去德国柏林,会见了纳粹党法定接班人、德国空军元帅戈林。”
    楚绍南接着说:“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怕他吗?是因为中日的战争发展,恰恰按照他的预料进行,反映了他对两国实力与战略态势的准确把握。他写的《国防论》日本将级军官人手一册。最近流传他的响当当的对日战略名言:——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同他讲和!”
    张铁成继续讲着:“早在1923年3月蒋百成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与学生龚浩谈起时局,便预言中日全面战争不可避免。经过徐州时正是清晨,蒋百里忽指着窗外晨光中的古战场说:‘一旦打起来,津浦、京汉两路必然被日军占领,中国国防应以三阳(洛阳、襄阳、衡阳)为根据地。’龚浩听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老师在杞人忧天。1931年日本果然发动了侵华的‘九一八’事变,直至今天年爆发的中日全面战争一切进展如同蒋百里所说,华北、华东纷纷丧落敌手,战争双方果然在三阳形成战线,中日军方深深叹服。”
    胡大奎也知道蒋百里:“还有,那还是1932年1月28日,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2月1日,蒋百里与几位朋友喝茶聊天,看到当天上海《每日新闻》上头条新闻《日本陆相觐见天皇》,沉思了一会儿说:‘2月5日早晨,会有一个师团的日军到达上海参战。’曹聚仁惊问其故,蒋百里回答,陆相见天皇必定是报告日军正式出战。按当时日本的运输能力,3天之内可将一个师团4万人及其装备运到上海,5日即可投入作战。他立即将预测告知蔡廷锴将军。果然,日军从2月5日起,对十九路军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燕京听大家讲蒋百里的军事才能,看看孟莉莉们说:“我来讲两件蒋百里军事才能外的佳话。蒋百里写了《西方文艺复兴史》后(至今仍被中央美院选做教材),拿着书稿请梁启超给写篇序言。梁欣然答应,结果一下就写了十几天,写出来一看太长了,有10万多字,没办法当序用了,只好单独成书了,就是那本有名的《清代学术概论》。然后梁启超又转而请蒋百里为他的《清代学术概论》写序。”闵雅如听了连连赞叹:“真是才高八斗的将才啊。”
    燕京接着说:“你们想不想听蒋百里的侠骨柔肠?”曾纯如拍手道:“我也听说过一些,蒋百里将军的夫人,日本籍的左梅女士也是一位奇女,自22岁嫁给蒋百里将军。听京京兄再讲讲。”
    燕京讲道:“1913年蒋百里任保定军校校长时,他责任心极强,学生与段祺瑞政府和军学司的矛盾闹成学潮,他三番五次地沟通努力皆碰壁,便开枪自杀以谢国人和全校师生并示以抗议,当时全国震惊,各地医生纷纷前来救治,包括日本公使馆的医官和护士长左藤屋子。因蒋百里伤势不重,医官只观察了一夜就回北京去了,留下左藤屋子一人护理蒋百里。左藤小姐比蒋百里小8岁,日本北海道人,她心地善良,非常同情和理解蒋百里。两人从此相恋相爱。但左藤回国请示父母均不同意, 蒋百里得知婚事遇挫,他在给左藤小姐的信中说:‘我因你而生,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婚事,我马上就到日本来,要因你而死死在你的家里。’真诚求爱,打动了左藤小姐的双亲,终于同意了女儿的婚事。 蒋百里生平最喜欢铁骨冰心、傲霜斗雪的梅花,因而欣然为日本夫人取汉名‘左梅’。结婚后,他在故乡海宁购地数亩,植梅200株,号曰‘梅园’,打算晚年偕左梅夫人在此归隐……”
    楚绍南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蒋百里将军是日本举国上下最惧怕的中国人,松井虽然是蒋百里的同期同学,也只有仰幕的份儿。只遗憾蒋百里将军没有军权……”
    是时,向来心胸狭隘的蒋介石表面尊敬蒋百里的军事天赋,却深妒其才,从不交予其兵权,还把他关了两年大牢。1938年11月4日,时任陆军大学校长的蒋百里积劳成疾,在广西宜山病逝,年仅56岁。蒋百里的英年早逝成为中国抗战一大损失,也让日军去了一块心病。后来,国民党军队在各个战区屡因指挥失当而兵败时,很多国民党高级官员都在叹呼:如果百里将军在世,绝不会受欺如此。
    闵雅如和孟莉莉、曾纯如皆为中国有如此英雄男儿而自豪。可想而知,闵雅如在递给松井的条上,写的就是“蒋百里”三个字!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六章 1218草鞋峡英魂(六)


    闵雅如刚才是临场发挥,她看到新闻发布会被取消不能当面给松井递信了,便灵机一动想起蒋百里对日本人的影响,想到了这个办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或者会把自己抓起来。
   
转眼武藤章蹬蹬跑了下来,向闵雅如吩咐道:“对不起,松井司令官马上要参加活动,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前半句这些记者听到都觉得心里稍安,哪来的狂妄记者。但后半句又让他们群情激愤,为什么接见她不接见我们。
    闵雅如没有理睬这些人,看了燕京一眼,两人从容地随武藤章走向楼梯。

    “且慢!”突然一人伸手拦住了燕京和闵雅如,是藤田纯一。
    藤田上下打量着燕京和闵雅如,指着燕京对闵雅如说:“他的不许上去,只你可以去。”
   
闵雅如秀目直逼藤田:“他是我的摄影记者,是松井先生请我们上去,武藤章先生陪同,你是什么人?”
   
武藤章对藤田不耐烦地说:“我在场,你还是多看着点外面吧。”话里在埋怨昨天在夫子庙他不注意外面的防卫。
   
藤田退了一步,但还是招手过来两名日兵检查,那两名日兵在闵雅如怒视下只简单按了按她腰间,对燕京却是搜查得很细致,从燕京的兜里掏出几枚雨花石递给藤田。周围的记者惊呼着:“南京的雨花石!”“你在哪里弄到的,帮我们也找一些吧。”“来到南京,能得到雨花石是最好的纪念啊。”有记者在举起相机对着藤田的手要拍照。
    藤田正待细看雨花石,一听众记者的反应,又怕自己真面目被拍照了,忙把雨花石还给燕京扬扬手放行。

    三楼的楼梯口有两个卫兵,向武藤章立正。松井果然是在东三楼的套房里和燕京预测的一样。跟在武藤章后面的燕京和闵雅如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暗暗高兴,因为东三楼的楼梯口附近就是那个夹层暗室,路过时他们看了一眼。这暗室在一个房门突起拐角处,开关分上下两处,上面在接近棚顶的地方,下面在墙角线上,都是一块手掌大的墙面,两处同时按住用力一推,这个拐角墙面就会内敞,容一个人进入。这个暗室是个上下三层贯通的,就是说可以从二楼和一楼同样的位置出去。当然从一楼进入也可以上到三楼来。
   
到了松井房间门口,武藤章轻敲了一下先进去了一会儿,然后把房门打开做个请进的手势。燕京心想,尽管恶魔也会有彬彬有礼的时候,但他的残暴性格却流露无遗。燕京对武藤章的判断是正确的,正是这个残暴的武藤章,在1945年初任驻菲律宾的日本第十四方面军参谋长,指挥日军同美军作战。美军到达之前,他指挥部下在马尼拉市抢劫、强奸、屠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马尼拉惨案”。他的残暴也使他成为战后被判绞刑的七名甲级战犯之一。
   
个子还没有闵雅如高的松井也彬彬有礼地迎接过来,示意闵、燕二人坐到摆有茶几的红木椅上。松井也坐在侧座上,武藤章垂手站在一旁,有着保护松井又不无监视的看着他们。毕竟蒋百里是日本的心腹大患,看松井和蒋百里有什么交易。
   
松井坐下后看了一眼武藤章,单刀直入用汉语问闵雅如:“蒋先生有给我的书信吗?”
   
闵雅如心里在奇怪:松井为什么用汉语和我说话,是在考验我是不是日本记者吗?
   
在闵雅如略一犹豫的时候,燕京在旁说话了:“蒋百里的信件没有,但有另一封信件。”
   
燕京观察入微,当松井一说汉语时,他马上看了一眼武藤章,发现武藤章不解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汉语。燕京心头一动,这个松井真是老狐狸,他首先想到了和蒋百里有关系的人应该是中国人,然后说汉语还避开了武藤章的监督。脑里这样闪念后,燕京就马上也用汉语接了下来,直接进入主题。
   
闵雅如还有愁着怎么解释与蒋百里的关系时,燕京却迎着松井的话单刀直入也把来意地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让闵雅如不得不佩服燕京的机敏。她马上把楚绍南写的信在采访包里翻出奉上。
   
松井皱着眉接过去,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戴上了眼镜读了起来。
   
信写了整整一页,松井先是匆匆看了一遍,抬头看了武藤章一眼,然后又细读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手也在发抖,看完后把信向桌上一拍,站起来指着武藤章用日语大骂:“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无知粗暴,违反人道,败坏皇军威德,真是皇军的名誉被你们蒙上了污点。”
   
武藤章被骂后脚根一靠,挺着胸让松井继续骂:“孙文先生是中国的国父,也是我的老朋友,谁敢动他的陵墓!我原来下令不许炮轰紫金山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有,城北还有六万战俘,今天要就地处理怎么没有人向我汇报?!谷寿夫凭什么给士兵放三天无军纪约束大假?!”
   
松井回过头来看看闵雅如和燕京,两人站了起来。松井仍然余怒未消地用汉语对他们大声说:“就这件事吧。送客。”
   
燕京虽然听不懂日语,但从松井怒斥武藤章的态度中知道他对南南信中写的内容是认同的,而且也印证了南南的松井有很多事情不知情的分析。他向松井微鞠了下躬说:“我代表蒋百里将军送松井阁下六个字:少施暴,早归乡。”这是燕京分析蒋百里和松井间的关系和心理编出的一句话。说是代表,也可以理解为是蒋百里的口信,也可以理解为代表蒋百里的立场,没有毛病的。燕京是想将来遇到蒋百里将军也能解释得通。
   
松井听了一愣,忙拿起笔来脱口用日语说:“你再重复一遍,我记下来。”闵雅如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少施暴,早归乡”。松井果然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后,就是1938年的3月5日,因为国际舆论对南京大屠杀事件的压力被日本大本营召回归乡,从此再没有参加战争,不知这里有没有他自己听从蒋百里的忠告而做的努力。据说他带着南京的血土,在自己的家乡热海建了一个面向南京的兴亚观音庙天天烧香。另外他在蒋百里将军于1938年11月因病逝世的时候还写了一首诗来悼念。
   
这时武藤章要送燕京和闵雅如出去,松井叫住他说:“你别走,起草个命令,一会在忠烈祭上宣读。”
   
闵雅如向面露歉意的武藤章施了一个日本式的礼:“谢谢武藤章先生的关照。我们自己可以下去。”武藤章也回了一个日本标准的鞠躬。

    一楼的藤田在大厅里焦急不安的踱着,他多年从事特务工作有种感知危险和发现问题的本能,他感应到燕京是个有问题的人,但问题出在哪儿他还没有找到。如果有问题松井司令官就会有危险。他在苦苦思索着。
   
他昨天从夫子庙回来以后一直把精力放在楚绍南身上。根据楚绍南在给松井的纸条里留下的姓名,他马上通过电台让日本大本营查阅了日本陆士的资料,找到了楚绍南当年的档案,记载着科科优异和枪法超群的成绩。藤田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再让日本学生和中国学生混班学习,有可能再出来一个蒋百里。然后又根据昨天神枪少佐的表现分析出了在上海让日军吃够苦头的会日语的双枪将也是楚绍南的结论。他马上让日本大本营把楚绍南的照片快件邮过来。
   
但他也知道,楚绍南再神勇昨天在夫子庙不会是一个人,不然就不会出现木筏射杀自己人和爆炸事件了。在上游押送俘虏的地方就有他的同党。一念到此他突然站住了,他想起了昨天在勘察上游现场时无意中看到过地上一枚漂亮的鹅卵石,马上又联想起入城仪式里发现松井战马耳朵里的条纹小石头,对,都应该叫雨花石——!
   
想到这里他身如电击,跺了一下脚就往楼梯上跑,边掏着枪边语无伦次地喊着:“雨花石——!支那人!”身后两个随从也拔枪跟了上去。

   
三楼走廊里燕京和闵雅如正走到楼梯口两个卫兵身旁,本来如果顺利的话不会再打什么暗室的主意,可一听到从楼下传来藤田喊着“雨花石”跑上来的声音,燕京便知有变而采取行动了。
   
燕京马上沉着地拉着闵雅如向回走了几步到暗室处,他的雨花石威力要有一定的距离才能发挥。趁两个卫兵莫明其妙时燕京一抖手,两个卫兵捂着眼睛翻到在地,藤田一头冲上来还没等看清燕京在哪儿同样眼睛也是一阵剧痛嚎叫着蹲在地上。等他和卫兵都睁开另只眼睛时走廊里已无那一对男女的身影,只有武藤章跑了过来。藤田忙令跟上来的手下查看三楼所有房间,均无那一对男女踪影,两个大活人蒸发了令捂着眼睛的藤田手足无措。他哪里知道,燕京和闵雅如已入暗室并迅速下到一楼,趁乱走出大厅奔后门而去。
   
这也是燕京灵机一动改变了原来藏在里面等待接应的方案。因为他分析到藤田的注意力在三楼,还来不及布置封锁楼下。时机稍纵即逝,燕京凭着自己的无畏和冒险精神,机智地判断迅速脱身。闵雅如还在和大厅里的记者们笑着摆下手。后院里,迎头遇上正要进楼接应的楚绍南和洪彬两个少佐……
   
这时披挂完毕的松井从房间里走出来,下令说:“算了,不用找了,我们快出发到忠烈祭现场。”藤田这时也得到了楼下报告说看到支那记者逃走了。

TOP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七章 1218草鞋峡英魂(七)



    经昨天的大闹夫子庙和刚才的遭遇雨花石记者,带着眼罩的藤田与武藤章加强了守卫工作,忠烈祭现场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入场日军个个验明正身。藤田手里恨恨地搓着那三枚雨花石,在日军参加祭祀的军官群中巡视着。神枪少佐楚绍南和雨花石记者燕京的形象一直在他的眼前浮现,使他经常被哪个有点相似的日军军官吓得一惊。
   
楚绍南一行七人两台车绕着入口转了两圈,看到守卫太严没有硬闯。他们知道,闯下面部队好闯,闯上级机关容易露馅的。尤其是藤田、武藤章连连吃亏正在发疯的时候。最后楚绍南决定把车停在会场外的停车场里,和日军军官们的汽车混在一起,观察下日军会后的反应。
   
现场里担任刀劈支那人以祭本次战役遇难之英烈忠灵的野田毅少尉和向井敏明少尉在反复查看着20多名战俘,生怕又被换成了皇军。他们哪里知道,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俩因为他们的百人斩,被南京的国际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此次攻占南京,日军付出了死四千人伤一万人的代价。战死的日军也成了日本人的“忠烈”,松井和朝香宫中将、柳川平助中将领着众将官按着日本的风俗举行了祭奠仪式,一列装着日军骨灰的卡车缓缓开动,准备将骨灰运到下关码头的军舰上,然后送回日本本土供奉在神社里。
   
   
正常的祭奠仪式结束后,各师团少将以上的军官被留了下来,他们的副官也站在一旁。
   
中岛今朝吾问谷寿夫:“还会有什么事吗?”
   
谷寿夫摇摇头说:“不清楚松井司令官还有什么事,不过凶多吉少啊,昨晚的庆祝宴会上他就发火了中途退场,说我们军纪败坏。刚才又把现场斩劈支那人祭英灵给取消了。”
    果然,松井石根大将训话了。他先沉默着审视着面前笔直立正的一群高矮不齐的军官。然后手里接过华中方面军参谋长冢田攻少将递过来的十几页材料。

    他扬扬手里的材料低沉地说:“诸位爱将,知道我手里的材料内容吗?”众人不语,但都感觉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
   
松井一份份翻着材料,渐渐提高着声音说:“这是宪兵司令部关于第6师团、第16师团、第9师团、第114师团和各师团在全城强奸支那女人的报告!这是日本领事馆关于皇军军纪接近崩溃的报告!这是德国人成立的国际安全区每天一份的日军行为报告!这是支那记者送来的日军暴行报告!还有我们日本记者的目击报告和照片……”
   
松井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指着众将官说:“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是在给皇军的名誉蒙上污点,你们是在制造日本皇军的耻辱,你们是在种下日本和中国几代人的仇恨(这句话是楚绍南的话)!你们谁能承担这个历史责任?!你们谁能替我承担这个责任?!”
   
他扬扬手里的材料:“你们看看江边的尸堆,看看街头赤裸的女人和小孩的尸体,看看满城的大火……”说到这里松井声泪俱下。年近六十岁的他饱读史书,他想到了未来不论是胜了还是败了对屠城暴行都不会有好的评价的,甚至是可怕的审判,他不禁冷汗连连,流出了刚才祭祀时都没有流出的热泪。他接着训斥着:
   
“帝国军队首次进入一个外国的首都是我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但我下令要你们发扬日本武威慑服中国不是这个方式的!是要你们发扬日本的荣誉和光辉,尽可能让人看上去我们是在施恩和保护支那军民,我们是要用大日本的文化和社会制度改造支那,让黑暗中的支那人眼前一亮,从而使他们对日本产生信任感,乖乖成为我们大日本的臣民。而你们现在的做法只能恰得其反!只能让支那人更加仇恨我们,加剧反抗,我们付出的生命代价则更大,你们懂不懂——!”
   
众将官纷纷立正,齐声喊着“哈意!”
   
松井指着谷寿夫:“你,怂恿部下,放假三天奸淫妇女,而且自己还带头!”又指着武藤章:“你,下令让城外的部队入驻城内,加剧混乱!”又指着中岛今朝吾:“你,违反人道乱杀战俘,自己还亲自斩首练刀!”……他边指边骂,然后下令:“你们要在三天之内在我没走以前把违反军纪的人都报上来军法处置!”
   
朝香宫中将和柳川平助中将不置可否地站在松井身后,尤其是朝香宫的心态很复杂。
   
他不否认松井讲的道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南京的战场司令官,很多命令是他亲自下达的,对军纪失控起到了引领和推波助澜的作用,是他对部队的失控导致了军纪的崩溃。不过他不怕,一是因为自己是皇亲,整个战争的直接指挥者是自己的侄子裕仁,出多大的错都会因皇室成员逃脱的。二是因为松井已经自身难保,大本营正在追究他炸沉美国“帕奈”号炮舰的责任。他是怕承担更多的责任而逃避和留下后路,在城内分区扫荡的命令还是他批准的呢。三是最主要的,他认为对付中国,就得用这种强力的打压,让支那人认为自己既卑微又低劣,从而失去抵抗力服从大日本。所以,他听着松井的训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还在想着主要部队开拔后,要留下对洗劫南京有功的中岛今朝吾当警备司令,进一步打压支那首都的军民。至于要在草鞋峡处决的六万俘虏,朝香宫已告诉松井说昨天就处理完了,今天是处理尸体的收尾阶段。
   
中岛和谷寿夫等师团长们也是心中有着小九九,松井讲的道理都是书本上的大道理,都是冠冕堂皇给外人听的,他只准备在南京住五天等他走了就无所谓了。大家还得听直接上司皇亲朝香宫亲王和柳川平助的,看朝香宫不动声色也没有表态支持松井,而柳川平助在日本军部派系斗争是落败者一方,平时也唯朝香宫马首是瞻,松井的话估计不会起什么作用的。
   
松井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和朝香宫及各师团长的心理活动,他不无伤感地说道:
   
“现在,说不说是我的问题,做不做是你们的问题。我是要说的,执行就是你们的事了。冢田攻参谋长和武藤章副参谋长你们记好了,然后下发命令到各部。首先,不许任何人侵犯紫金山上的中山陵和明孝陵!”说到这儿,他看了朝香宫一眼。接着口述着命令:
   
“停止射杀放下武器放弃抵抗的支那士兵遣送到安全区里管理;停止烧毁城内房屋为后续部队和日本移民保存住处;停止强奸支那女人,在南京城内建立慰安所以满足皇军所需;派遣宪兵在国际安全区和城内维持秩序;派遣皇军医护人员入驻各伤兵医院,协助医治支那伤兵;全城发布整饬军纪的布告,违规者军法从事;不许各部队乱闯,友军相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