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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

本主题由 System 于 07-12-22 05:00 解除限时高亮
《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三章 1218草鞋峡英魂(三)
    又是一个夜半,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也又是一场磨难的继续。
   
吉普车开上了虎踞北路,张铁成开车,还是京京指路,南南坐在后座。
   
楚绍南思索着说:“上午松井要搞忠烈祭,是阻止今天大屠杀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燕京道:“我们要想办法让松井知道这件事,继续给他压力。只是他知道了会不会下
令停止屠杀。”
   楚绍南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赌博了。因为松井虽然也鼓吹通过强力打压让中国人
屈服,但他的强力打压是想在强大的军事打击下结合推行日本的文化和日本的社会制度来强加于我们令中国臣服,和朝香宫的全部毁灭是有区别的。而且他出身于日本武士家族,做为一个真正的日本武士,是不屑于奸淫烧掠,也不会对妇孺下手的。哪怕对手的剑掉了都要等他重新拾起剑后继续战斗。再一个就是他一定会在思考这场灾难的历史责任问题。”
   
张铁成看了下楚绍南说:“恐怕南南不能再亮相了吧。那个藤田看来盯上你了。”
   
楚绍南点着头说:“是啊,在这批军官面前我们几人今天都不该亮相了。刚才我试了下那两个女兵,她们日语说得还行,但怕不会处理问题,我看昨天也有女记者在场的。”
   
燕京猛回头说:“南南,我们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啊——闵雅如!”
   
楚绍南眼睛一亮:“对啊京京,没想起来这个‘淑女’呀。好,我们先去朝天宫妙玉斋。”

    燕京在用钥匙打开妙玉斋的石门时,里面居然没有值班站岗的,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楚绍南和大家都吓了一跳,可别出事了。孟莉莉和曾纯如在前面轻声喊着:“小曼——!雅如——!”
   
里面很快有了应答,闵雅如和小曼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闵雅如一看京京和南南都在,马上就隐到煤油灯的死角整理服装和仪容。
   
燕京在批评小曼,以后不管白天黑夜不许不安值班的了。小曼说:“是雅如姐说,有你们保护我们呢。我们是安全的,就不让我们排班。其实每天都是她自己值班。”
   
闵雅如这时过来嘴里说着:“都怪我不好,不过你们都两天不来看我们……也不怎么好。”
   
这时很多女生都起来了,那种看到家里的亲切和寻求保护的依人感让张铁成、胡大奎和罗维汉深觉愧疚。

   
燕京把闵雅如拉到楚绍南身前问道:“你日语到底怎么样,让南南考考你。”
   
楚绍南也没有客气什么,就和闵雅如用日语聊了起来。说了几句后闵雅如用日语问南南:“考我日语做什么,不会是让我和你们一样装鬼子兵吧?”
   
楚绍南还用日语说:“雅如,你的日语看来还够用,要注意敬语的用法,别太多了反倒不地道。我是想让你今天装扮成记者,在他们的忠烈祭的活动上给松井石根送个信。”
   
一听是这么回事,闵雅如脱口说出了汉语:“好啊,我原来的志向就是当个记者,本来上大学考的是新闻系,就因为我老爸让我继承什么建筑世家才放弃的。”说着,她瞪了一眼建筑专家燕京。
   
燕京听到这儿疑惑地问:“你的父亲……闵……啊!是不是南京大华建筑事务所的所长闵雄老先生?”
   
闵雅如笑了下:“就知道你会认识我父亲的,你们是一路人,拿建筑当生命。把我也拉到这条路上来了。”
    燕京肃然起敬地对楚绍南说:“雅如的父亲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建筑大师闵雄,他的作品遍布大江南北,而且他还有几家建筑公司,其中的联合闵记营造厂和华盖复记建筑公司都很有实力,今天松井住的首都饭店就是闵雄的大手笔。”
   
燕京马上又关切地问道:“那闵老先生呢?他……”
   
闵雅如释然的神色:“家父和我家人早被政府派到重庆去建陪都了。我因为走的晚,弄不到车票就留下来了。”
   
燕京也松了口气:“这几天我一直想去你家看看呢,闵老先生是我的恩师啊。”
   
闵雅如一歪头:“京京老师你去过我家?”
   
“不止一次去过呢,但没有遇见过闵老爷子的大小姐你,只有一次,我正和你爸爸在书房谈话,你用钢琴声催你爸爸赶走客人。呵,有这事吧。”
   
“啊,那天晚上是你呀,人家过生日你就赖着不走。你走后我爸爸还说什么后生可畏……”
   
孟莉莉在旁接话说:“京京,快点和南南哥商量正事啊。”
   
楚绍南笑了下说:“那我们马上出发,雅如跟我们走去黛玉园,我得赶快给松井写封信。”
   
燕京忙又让孟莉莉再选一人当副队长,和小曼一起管理妙玉斋。
   
孟莉莉这一选,到是找出了6名医生和9名护士,曾纯如和她们一一上前相识,都怪上次相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相认同行。还是由闵雅如在医生里指定了年龄稍长点的女医生肖明当副队长,她在最后一个走出洞口时,还一直依依不舍地嘱咐着肖明和小曼。

    一大一小两台车九名金陵男女向安全区而去。刚到上海路和汉中路的十字路口,看到前面一台小汽车飞驶过来停在路口,从车上被推下来三名女孩,一名女孩摔倒在地,然后那车扬长而去。那三个女孩相携着在夜色里不知向哪个方向走。张铁成忙把车停在三女孩身边,那三个女孩一看又是日本人开的车,都惊恐地抱臂蹲在了地上。
   
燕京忙下车跑到后面的卡车让孟莉莉下来。孟莉莉和曾纯如跳了下来,接着闵雅如也跳了下来,三个女孩一看她们便都放声哭了起来,一个姓邵的女孩哭述起来。原来她们基督教青年会行政秘书处的工作人员,藏身陆军大学的收容所,快到晚上的时候被日军拉了出来,然后被拖到国府路的日军宿营地,遭到30多日本士兵强奸,一直被蹂躏到午夜了才放回来。如果她们要不是有美国基督教青年会的身份就不会被放回来了。
   
燕京看到远处有一队日军巡逻兵向这里走来,马上让大家上车,然后领车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前,孟莉莉送那三个女孩跑了进去。
   
过了一会孟莉莉跑了回来,气愤地说:“日本兵一直在打这里的主意,今天晚上的时候强迫我们学院的全体职员在门口站排站了一个多小时,有个军官还把魏特琳老师出具的另外一支日本部队开具的此难民收容所已被搜查过的证明撕掉了,然后他们趁机拖走了11名女生。”
   
胡大奎用拳头砸了一下车座:“这帮兽兵!一到晚上就出来找女人。”

    九人回到了黛玉园,闵雅如举着煤油灯到处转着,没来过的洪彬和罗维汉也为黛玉园的设计连连称奇。孟莉莉和曾纯如忙着把前一天做的粥给大家热着。
    闵雅如转了一圈后回来,对燕京说:“看来这黛玉园的设计也是出自京京老师的手笔了,讲究对称,舒放自如,很有现代派的感觉,和我爸爸设计的首都饭店的风格接近呢。”
   
燕京忙说:“那怎么能比呢,小小的防空洞,小巫见大巫都谈不上。首都饭店四年前竣工时我才刚上路,不过我每年都去看看,寻找些灵感,每次都有所获。”
   
燕京说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拉过楚绍南说:“南南,我突然想到,我们不去日军忠烈祭的现场不行吗?今天现场一定是戒备森严的,我们莫不如在早晨松井未走时去首都饭店!日程表上说早晨八点有个新闻发布会,九点是忠烈祭。我和雅如对那里地形都很熟悉。”
   
闵雅如一听也说:“是啊,那里每个角落我都知道,而且那里还有一个上下贯通的夹层暗室,父亲说过一般人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吧。”
   
燕京笑了:“恩师都曾领我进入过暗室,其实原来是按电梯井设计的,现在是个小储藏间,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楚绍南听罢细想道:“哦,这个方案挺可行的,原来我担心不太容易进入一个固定的室内场地而且遇到情况了也不好脱身,不像随大流参加室外的活动相对容易些,也就没太往这上想。如果你们熟悉地形就又当别论了,那就你们俩进去,在新闻发布会上把材料递给松井,我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就躲入暗室,等松井走后你们再出来。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城外幕府山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大家都静了下来凝细听着。罗维汉告诉身边的孟莉莉、曾纯如和闵雅如说:“这一定是谭明艳少校发起了暴动,他不会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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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四章 1218草鞋峡英魂(四)



    这一阵枪声果然是谭明艳少校的行动,后来草鞋峡惨案仅有的几名余生者叙述说:大屠杀的头一天夜里,有个四川军官到处联络敢拼命的人,他告诉我们不能等死,宁死也要拼一次。下半夜他和几个人把厂舍的墙点着了,那墙壁都是用竹子建的,只是外面抹上了泥。当时火一起,我们这个厂舍的人就都冲了出去,那个四川军官组织一些人又去烧别的厂舍,当时连烧带推的有五、六个厂舍的人都冲了出来,只是可惜我们走错了路,都跳下厂舍外面的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沟,以为游出了沟就可以了,没想到出了沟却是一堵绝壁,大家就傻了眼。这时日军的轻重机枪就扫了过来,血把沟里的水都染红了,没有当场打死的又被押了其它的场舍,当时的厂舍里挤成了人罐头一样。
    那个四川军官根本就没有跑,一直在烧厂舍,我们又被关在一个厂舍。他还在鼓励大家拼命,他说马上就要把我们拉到草鞋峡集体杀掉,要我们在路过老虎山时暴动。可当时人都麻木了,再加上刚才的失败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还有人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日本人的行动?当时急的他要自杀……
    楚绍南们听着枪声从稀到密,又从密到稀,他们不知道俘虏营的厂舍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一定是谭明艳少校领导的行动。
    楚绍南知道,虽然俘虏人数众多,但都是六天没吃饭了,而且手无寸铁,大部分又是市民,这个群体在一个大队一千多日军的严密看守外围又有整个65联队的监视下无疑是弱势的,逃脱的几率很小。
    最后枪声很快就停息了,楚绍南向大家坚定地说:“人可以不成功,但不可以不努力。值得敬重的不是成功的结果,而是成功过程的努力!”
    说罢他从身背的图囊中拿出那份厚厚的名单,在第一页上重重写上了:“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少校谭明艳。”
    然后楚绍南站起来向大家吩咐:“开始准备,五个小时后勇闯首都饭店!”


    首都饭店,位于南京市中山北路178号,是现在的华江饭店。这座整个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建于1932年,第二年完工。整体建筑采用了西方现代风格造型,这在民国时代还是很新潮的。大楼的主体有对称的两翼,中部为厅楼,高4层,两翼为3层。立面主要以窗和墙体组成线条,构思新颖,简洁明快,在同期建筑中独领风骚,成为民国时期南京最豪华的宾馆,也是国民政府军政要员及国外宾客下榻之处。那时没有现在增修的与建筑总体风格失谐的长廊。日军进城后,这里成为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楚绍南率六人组加上闵雅如七人出征,武器弹药配得足足的,燕京又装了一把雨花石。燕京先把胡大奎开的卡车引到首都饭店对面街道小巷停好,与张铁成和罗维汉伺机接应,他们三人昨天都露过面。然后楚绍南、燕京和闵雅如乘洪老虎洪彬开的吉普车绕上中山北路,奔首都饭店开去。

    首都饭店日军云集,警备森严,正门院前停着一溜小汽车。一楼大厅里坐着不少记者等着参加新闻发布会,一些军官也在准备陪同参加上午九点的日军忠烈祭活动,为攻占南京战死伤的万余名日军祭奠。藤田纯一特务长在审视着现场人员不敢再有闪失,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在门前忙着调车安排人员。
    在离首都饭店不远的时候,前面有一台日本车,里面坐着两个日军军官。洪彬的车跟在其后。
    洪彬扭过头来和楚绍南商量说:“我们能不能换一台车,这台吉普车是国军的车,鬼子有时是认车不认人的。”
    楚绍南点点头道:“没错,我早有此意,那说做就做,你追个尾,先别下车让他们过来,然后京京和雅如你们快点下车腾地方马上去他们的车里。洪彬我俩一人一个把他们‘请’到我们车里,然后我去开前面的车,洪彬你把吉普车开到卡车那里,再过来找我。清楚了吧。”
    话音刚落车“咣”的顿了一下与前面的车撞上了,力度适中。两车都停下了但洪彬没动,一直等前面车上开车的中尉和乘车的少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然后洪彬和楚绍南一起下车笑着连搂带抱地打着招呼,后面的燕京和闵雅如急忙下了车敞着车门向前面车走去。中尉和少佐愠怒地应付着这奇怪的亲热。
    转眼间少佐和中尉被洪彬和楚绍南在说笑搂抱中‘请’进了后座,软绵绵地坐在那里。周围不时走过的日军没看出半点不妥。
    楚绍南迅速掏出了少佐的证件,原来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副官。后面上来车了,鸣着喇叭。楚绍南忙跑向前把车开动了。闵雅如扪着胸口说:“你们怎么像玩游戏一样,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说话间车拐进饭店大院后楚绍南一眼就看到了忙在正门的武藤章,还有一排卫兵,隐约看到藤田也在门里。问燕京:“正门不好进,武藤章和藤田在。还有别的入口吗?”
    燕京答道:“后门有两个,我们绕过去。”顺着主楼车开到后院,四个站岗的日军看到是司令部的车只扫了一眼便放行,车停到后院的小停车场。燕京把枪摘下放在车上和闵雅如从后门进入主楼大厅。这样他们撤退是不论从前门和后门都有接应。此时刚好八点正。

    一进大厅,热浪扑面,人声鼎沸。日军军官们三两成群,坐着的,站着的,遍布大厅,一片土黄色。只有侧厅的咖啡厅里,有三十几个没穿军装的人,在围着一个日军大佐吵嚷着。
    燕京和闵雅如一看便知,没穿军装的就是记者群了,便奔那里走去。殊不知,从他们一进大厅,就被藤田的眼睛紧紧盯住。
    与记者们越走越近,闵雅如注意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说的日语,里面偶尔也有英语的发问声。
    “武藤章先生,为什么松井司令官要取消今天早晨的新闻发布会?”
    “可否解释昨晚松井先生为什么在宴席上拂袖而去的原因吗?”
    “请问何时公布华中方面军下一步的进军方向?”
    “可否知道昨天夫子庙误射皇军的真相?”
    “请问有关百人斩劈杀的军人和平民数字是否统计出来了?”
    ……
    武藤章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地对付着众多记者的提问,所有问题他一概推托,说下次新闻发布会会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闵雅如挤在记者群里听了一会,把小手举了起来。
    武藤章一看,这么多不礼貌的记者只有这一位很尊重的举手,而且相貌端庄,气质典雅,忙指着闵雅如让她说话。
    “武藤章先生,可否通报一下,我想单独见见松井司令官先生。”闵雅如说起日语来很温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场的每个人不管在说话还是没说话的都静了下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武藤章也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闵雅如,这不是开玩笑吗,刚取消了新闻发布会,怎么可能还能见记者?!还是单独约见!
    只听闵雅如不慌不忙地说:“这样,武藤章先生,我写三个字,拜托您转交松井先生看一下,或许他看了后会见我的。”说着她掏出采访本写了行云流水般写了三个字,撕下那页折了一下递给武藤章。
    武藤章接过纸条根本就没想打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对不起这位小姐,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说到这儿他无意中看到了那三个字,马上住口了,眼睛不相信似地又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闵雅如,闵雅如回以不卑不亢的微笑。武藤章举着纸条飞快地退后,跑向楼梯。
    各路记者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都在猜想着是哪三个字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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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五章 1218草鞋峡英魂(五)


    要想知道闵雅如写的哪三个字,得从下半夜他们在黛玉园的准备谈起。
    在楚绍南要大家进行五个小时的准备后,大家帮着闵雅如设计服装,准备采访本,照相机,又进行了详细的分工和各种突发情况的处理方案。然后楚绍南要求大家要睡三个小时,保持充沛的精力。但闵雅如一定要楚绍南和燕京讲讲松井这个人,她说虽然不是什么正常的采访,但毕竟也是她采访的第一人,要尽量了解被采访者的背景。
    楚绍南赞道:“雅如做事这么认真,实乃做事之根本。好的,就我所知道的,简单讲讲松井之人。”孟莉莉和曾纯如也围过来注意听着。
    楚绍南说起来:“松井今年刚满60岁,是日本名古屋市人,出身日本传统的武士家族。他是日本陆士第九期学员……”
    闵雅如手一伸:“停,什么叫日本陆士?”
    胡大奎在一旁解释道:“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简称。”
    闵雅如手缩回:“继续。”
    楚绍南笑了笑接着说:“他后来进入日本陆大……”他看了一眼闵雅如,闵雅如绷着脸说:“知道了,就是日本陆军大学吧。”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楚绍南这回讲了下去:“松井石根是个行伍之人,他长期在日本军队机关供职,曾参与日俄战争,后任参谋本部中国班学员,当过奉天特务机关长,关东军司令部参谋、驻华武官等职。1933年任日本驻台湾军司令官官至大将,1934年转入预备役。他前后驻华13年,被日本军界称为‘中国通’,所以这次上海战事一起,便把他从预备役请出来担任司令官。他是一个顽固的想侵占中国的军国主义分子,但行事与其它日本人有分别,不知是他更阴险还是怎样。
    “你们听啊,知道吗,他居然和孙中山是好朋友,曾响应孙中山在日本提出的“大亚细亚主义”,也曾支持孙中山的革命。1933年在日本参与发起大亚细亚协会,还当了会长,当然他的大亚细亚和国父的不同了,是从日本的角度大亚细亚的。
    “还有,他在1928年关东军制造皇姑屯事件炸死奉系军阀张作霖时,曾主张严惩背后策划人、关东军的河本大作,不过他是想摆脱舆论针对关东军的抗议。
    “再有,他在去年曾到我国广东、广西两地,与胡汉民、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会谈,然后还来了南京与蒋委员长、何应钦和张群等人接触。算不算他在做知已知彼的准备呢。
    “这次上海的三个月战事就是他亲自指挥的,而南京的战事由日本天皇任命了他的叔叔朝香宫鸠彦指挥,松井因患有严重的肺结核,经常发烧,一直在苏州养病了。最近因为日军在12号炸沉了美国‘帕奈’号炮舰,他正面临国内外很大压力。”
    胡大奎又告诉闵雅如:“还有一个背景你要知道,松井是我和南南的同学校友。”
    楚绍南说:“我们都是日本陆士毕业的,松井是第九期,我们是后辈。”
    闵雅如问道:“你们和日本人在一起学习,能学过他们吗?”

    胡大奎听闵雅如这么一问,神情振奋,谈兴大开:“日本人是学不过我们中国人的,当年别说我们成绩都很优异,最有名的是和松井同一期的蒋百里。那还是1906年,毕业的时候日本天皇要赐刀给最重要的步兵科毕业生中的第一名,当时九期步兵科毕业生有日本学员三百多名,泰国、朝鲜等国留学生十多名,中国留学生只四名。毕业成绩发布官是伏见宫亲王,他公布名单时万万没想到,第一名是中国留学生蒋方震,就是蒋百里拿了,天皇的赐刀当然也归中国了。日本士官普遍感到面子上难以忍受,谁知接着宣布第二名,还是中国人!这位第二名就是后来从云南起兵反袁的风流将军蔡锷。这样引起的骚动更厉害了。于是伏见宫亲王宣布第三名之前先看了一下名字后面的资料——果然,这第三名还是中国人!名叫张孝淮。伏见宫惶恐之下感觉无法向天皇交待,临时从后面换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三名。想想前四名日本人不过半也很尴尬,又从后面增加了一个日本学生作第四名,把张孝淮挤到了第五。增加的两个日本人一个名叫荒木贞夫,后来的日本陆军大将、陆相,一个名叫真崎甚三郎,后来的台湾总督、陆军大将。此外,这一期里面的日本毕业生还包括小矶国昭、本庄繁、松井石根、阿部信行……堪称日本陆军的一代精英,皆惨败于蒋百里、蔡锷之手。从此以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规定中国留学生必须与日本学生分开授课,以免同样场面重演。”
    楚绍南接着话题展开说:“说起蒋百里将军,在日本的名气是首屈一指的,比蒋委员长的名气还大。是中国现代军事理论的奠基人,兵学泰斗,也是中国近代军事史上的传奇人物。蒋百里将军才华横溢却又坚毅不挠。同时还是徐志摩的密友,钱学森的岳父,西方美术史专家,他当过保定军校的校长,现任军委会顾问、中国陆军大学的校长,是令日本人又惧怕又敬重的人物。”(为了让读者整体掌握蒋百里共人,作者把蒋百里37年以后的事情也介绍了。)
    张铁成也介绍道:“当时蒋百里受了日本人这样的荣誉,日本人也真希望他说两句日本的好话吧。谁知道百里将军的评价却是说:我从日本学了两件最不可救药的东西,一个是教育,一个是陆军……哈,然后飘然到德国,以德意志国防军第七军连长的身份,继续学习军事去了。”
    罗维汉接着讲道:“蒋百里从日本动身去德国深造,就读于德国陆军大学,由于他学习的成绩优异,德国舆论称他为‘东方人杰’。后因一次演习中表现出的卓越指挥才干,被德国最高统帅兴登堡单独约见。对于一个外国留学生这种待遇是史无前例的。兴登堡被蒋百里的才学所震撼,对其深为器重。消息传出,《战略论》的作者伯卢麦将军在德军第7军接见了蒋百里。他对这位青年俊杰说:拿破仑曾经讲过,‘一百年后,东方必将出现一个伟大的军事家’,这也许就是你吧!”
    洪彬也插话补充着:“蒋百里不但军事理论造诣很高,还精通德、日、英等国语言。前不久他去意大利罗马,得到墨索里尼的接见。而后又去德国柏林,会见了纳粹党法定接班人、德国空军元帅戈林。”
    楚绍南接着说:“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怕他吗?是因为中日的战争发展,恰恰按照他的预料进行,反映了他对两国实力与战略态势的准确把握。他写的《国防论》日本将级军官人手一册。最近流传他的响当当的对日战略名言:——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同他讲和!”
    张铁成继续讲着:“早在1923年3月蒋百成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与学生龚浩谈起时局,便预言中日全面战争不可避免。经过徐州时正是清晨,蒋百里忽指着窗外晨光中的古战场说:‘一旦打起来,津浦、京汉两路必然被日军占领,中国国防应以三阳(洛阳、襄阳、衡阳)为根据地。’龚浩听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老师在杞人忧天。1931年日本果然发动了侵华的‘九一八’事变,直至今天年爆发的中日全面战争一切进展如同蒋百里所说,华北、华东纷纷丧落敌手,战争双方果然在三阳形成战线,中日军方深深叹服。”
    胡大奎也知道蒋百里:“还有,那还是1932年1月28日,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2月1日,蒋百里与几位朋友喝茶聊天,看到当天上海《每日新闻》上头条新闻《日本陆相觐见天皇》,沉思了一会儿说:‘2月5日早晨,会有一个师团的日军到达上海参战。’曹聚仁惊问其故,蒋百里回答,陆相见天皇必定是报告日军正式出战。按当时日本的运输能力,3天之内可将一个师团4万人及其装备运到上海,5日即可投入作战。他立即将预测告知蔡廷锴将军。果然,日军从2月5日起,对十九路军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燕京听大家讲蒋百里的军事才能,看看孟莉莉们说:“我来讲两件蒋百里军事才能外的佳话。蒋百里写了《西方文艺复兴史》后(至今仍被中央美院选做教材),拿着书稿请梁启超给写篇序言。梁欣然答应,结果一下就写了十几天,写出来一看太长了,有10万多字,没办法当序用了,只好单独成书了,就是那本有名的《清代学术概论》。然后梁启超又转而请蒋百里为他的《清代学术概论》写序。”闵雅如听了连连赞叹:“真是才高八斗的将才啊。”
    燕京接着说:“你们想不想听蒋百里的侠骨柔肠?”曾纯如拍手道:“我也听说过一些,蒋百里将军的夫人,日本籍的左梅女士也是一位奇女,自22岁嫁给蒋百里将军。听京京兄再讲讲。”
    燕京讲道:“1913年蒋百里任保定军校校长时,他责任心极强,学生与段祺瑞政府和军学司的矛盾闹成学潮,他三番五次地沟通努力皆碰壁,便开枪自杀以谢国人和全校师生并示以抗议,当时全国震惊,各地医生纷纷前来救治,包括日本公使馆的医官和护士长左藤屋子。因蒋百里伤势不重,医官只观察了一夜就回北京去了,留下左藤屋子一人护理蒋百里。左藤小姐比蒋百里小8岁,日本北海道人,她心地善良,非常同情和理解蒋百里。两人从此相恋相爱。但左藤回国请示父母均不同意, 蒋百里得知婚事遇挫,他在给左藤小姐的信中说:‘我因你而生,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婚事,我马上就到日本来,要因你而死死在你的家里。’真诚求爱,打动了左藤小姐的双亲,终于同意了女儿的婚事。 蒋百里生平最喜欢铁骨冰心、傲霜斗雪的梅花,因而欣然为日本夫人取汉名‘左梅’。结婚后,他在故乡海宁购地数亩,植梅200株,号曰‘梅园’,打算晚年偕左梅夫人在此归隐……”
    楚绍南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蒋百里将军是日本举国上下最惧怕的中国人,松井虽然是蒋百里的同期同学,也只有仰幕的份儿。只遗憾蒋百里将军没有军权……”
    是时,向来心胸狭隘的蒋介石表面尊敬蒋百里的军事天赋,却深妒其才,从不交予其兵权,还把他关了两年大牢。1938年11月4日,时任陆军大学校长的蒋百里积劳成疾,在广西宜山病逝,年仅56岁。蒋百里的英年早逝成为中国抗战一大损失,也让日军去了一块心病。后来,国民党军队在各个战区屡因指挥失当而兵败时,很多国民党高级官员都在叹呼:如果百里将军在世,绝不会受欺如此。
    闵雅如和孟莉莉、曾纯如皆为中国有如此英雄男儿而自豪。可想而知,闵雅如在递给松井的条上,写的就是“蒋百里”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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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六章 1218草鞋峡英魂(六)


    闵雅如刚才是临场发挥,她看到新闻发布会被取消不能当面给松井递信了,便灵机一动想起蒋百里对日本人的影响,想到了这个办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或者会把自己抓起来。
   
转眼武藤章蹬蹬跑了下来,向闵雅如吩咐道:“对不起,松井司令官马上要参加活动,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前半句这些记者听到都觉得心里稍安,哪来的狂妄记者。但后半句又让他们群情激愤,为什么接见她不接见我们。
    闵雅如没有理睬这些人,看了燕京一眼,两人从容地随武藤章走向楼梯。

    “且慢!”突然一人伸手拦住了燕京和闵雅如,是藤田纯一。
    藤田上下打量着燕京和闵雅如,指着燕京对闵雅如说:“他的不许上去,只你可以去。”
   
闵雅如秀目直逼藤田:“他是我的摄影记者,是松井先生请我们上去,武藤章先生陪同,你是什么人?”
   
武藤章对藤田不耐烦地说:“我在场,你还是多看着点外面吧。”话里在埋怨昨天在夫子庙他不注意外面的防卫。
   
藤田退了一步,但还是招手过来两名日兵检查,那两名日兵在闵雅如怒视下只简单按了按她腰间,对燕京却是搜查得很细致,从燕京的兜里掏出几枚雨花石递给藤田。周围的记者惊呼着:“南京的雨花石!”“你在哪里弄到的,帮我们也找一些吧。”“来到南京,能得到雨花石是最好的纪念啊。”有记者在举起相机对着藤田的手要拍照。
    藤田正待细看雨花石,一听众记者的反应,又怕自己真面目被拍照了,忙把雨花石还给燕京扬扬手放行。

    三楼的楼梯口有两个卫兵,向武藤章立正。松井果然是在东三楼的套房里和燕京预测的一样。跟在武藤章后面的燕京和闵雅如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暗暗高兴,因为东三楼的楼梯口附近就是那个夹层暗室,路过时他们看了一眼。这暗室在一个房门突起拐角处,开关分上下两处,上面在接近棚顶的地方,下面在墙角线上,都是一块手掌大的墙面,两处同时按住用力一推,这个拐角墙面就会内敞,容一个人进入。这个暗室是个上下三层贯通的,就是说可以从二楼和一楼同样的位置出去。当然从一楼进入也可以上到三楼来。
   
到了松井房间门口,武藤章轻敲了一下先进去了一会儿,然后把房门打开做个请进的手势。燕京心想,尽管恶魔也会有彬彬有礼的时候,但他的残暴性格却流露无遗。燕京对武藤章的判断是正确的,正是这个残暴的武藤章,在1945年初任驻菲律宾的日本第十四方面军参谋长,指挥日军同美军作战。美军到达之前,他指挥部下在马尼拉市抢劫、强奸、屠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马尼拉惨案”。他的残暴也使他成为战后被判绞刑的七名甲级战犯之一。
   
个子还没有闵雅如高的松井也彬彬有礼地迎接过来,示意闵、燕二人坐到摆有茶几的红木椅上。松井也坐在侧座上,武藤章垂手站在一旁,有着保护松井又不无监视的看着他们。毕竟蒋百里是日本的心腹大患,看松井和蒋百里有什么交易。
   
松井坐下后看了一眼武藤章,单刀直入用汉语问闵雅如:“蒋先生有给我的书信吗?”
   
闵雅如心里在奇怪:松井为什么用汉语和我说话,是在考验我是不是日本记者吗?
   
在闵雅如略一犹豫的时候,燕京在旁说话了:“蒋百里的信件没有,但有另一封信件。”
   
燕京观察入微,当松井一说汉语时,他马上看了一眼武藤章,发现武藤章不解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懂汉语。燕京心头一动,这个松井真是老狐狸,他首先想到了和蒋百里有关系的人应该是中国人,然后说汉语还避开了武藤章的监督。脑里这样闪念后,燕京就马上也用汉语接了下来,直接进入主题。
   
闵雅如还有愁着怎么解释与蒋百里的关系时,燕京却迎着松井的话单刀直入也把来意地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让闵雅如不得不佩服燕京的机敏。她马上把楚绍南写的信在采访包里翻出奉上。
   
松井皱着眉接过去,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戴上了眼镜读了起来。
   
信写了整整一页,松井先是匆匆看了一遍,抬头看了武藤章一眼,然后又细读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手也在发抖,看完后把信向桌上一拍,站起来指着武藤章用日语大骂:“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无知粗暴,违反人道,败坏皇军威德,真是皇军的名誉被你们蒙上了污点。”
   
武藤章被骂后脚根一靠,挺着胸让松井继续骂:“孙文先生是中国的国父,也是我的老朋友,谁敢动他的陵墓!我原来下令不许炮轰紫金山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有,城北还有六万战俘,今天要就地处理怎么没有人向我汇报?!谷寿夫凭什么给士兵放三天无军纪约束大假?!”
   
松井回过头来看看闵雅如和燕京,两人站了起来。松井仍然余怒未消地用汉语对他们大声说:“就这件事吧。送客。”
   
燕京虽然听不懂日语,但从松井怒斥武藤章的态度中知道他对南南信中写的内容是认同的,而且也印证了南南的松井有很多事情不知情的分析。他向松井微鞠了下躬说:“我代表蒋百里将军送松井阁下六个字:少施暴,早归乡。”这是燕京分析蒋百里和松井间的关系和心理编出的一句话。说是代表,也可以理解为是蒋百里的口信,也可以理解为代表蒋百里的立场,没有毛病的。燕京是想将来遇到蒋百里将军也能解释得通。
   
松井听了一愣,忙拿起笔来脱口用日语说:“你再重复一遍,我记下来。”闵雅如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少施暴,早归乡”。松井果然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后,就是1938年的3月5日,因为国际舆论对南京大屠杀事件的压力被日本大本营召回归乡,从此再没有参加战争,不知这里有没有他自己听从蒋百里的忠告而做的努力。据说他带着南京的血土,在自己的家乡热海建了一个面向南京的兴亚观音庙天天烧香。另外他在蒋百里将军于1938年11月因病逝世的时候还写了一首诗来悼念。
   
这时武藤章要送燕京和闵雅如出去,松井叫住他说:“你别走,起草个命令,一会在忠烈祭上宣读。”
   
闵雅如向面露歉意的武藤章施了一个日本式的礼:“谢谢武藤章先生的关照。我们自己可以下去。”武藤章也回了一个日本标准的鞠躬。

    一楼的藤田在大厅里焦急不安的踱着,他多年从事特务工作有种感知危险和发现问题的本能,他感应到燕京是个有问题的人,但问题出在哪儿他还没有找到。如果有问题松井司令官就会有危险。他在苦苦思索着。
   
他昨天从夫子庙回来以后一直把精力放在楚绍南身上。根据楚绍南在给松井的纸条里留下的姓名,他马上通过电台让日本大本营查阅了日本陆士的资料,找到了楚绍南当年的档案,记载着科科优异和枪法超群的成绩。藤田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再让日本学生和中国学生混班学习,有可能再出来一个蒋百里。然后又根据昨天神枪少佐的表现分析出了在上海让日军吃够苦头的会日语的双枪将也是楚绍南的结论。他马上让日本大本营把楚绍南的照片快件邮过来。
   
但他也知道,楚绍南再神勇昨天在夫子庙不会是一个人,不然就不会出现木筏射杀自己人和爆炸事件了。在上游押送俘虏的地方就有他的同党。一念到此他突然站住了,他想起了昨天在勘察上游现场时无意中看到过地上一枚漂亮的鹅卵石,马上又联想起入城仪式里发现松井战马耳朵里的条纹小石头,对,都应该叫雨花石——!
   
想到这里他身如电击,跺了一下脚就往楼梯上跑,边掏着枪边语无伦次地喊着:“雨花石——!支那人!”身后两个随从也拔枪跟了上去。

   
三楼走廊里燕京和闵雅如正走到楼梯口两个卫兵身旁,本来如果顺利的话不会再打什么暗室的主意,可一听到从楼下传来藤田喊着“雨花石”跑上来的声音,燕京便知有变而采取行动了。
   
燕京马上沉着地拉着闵雅如向回走了几步到暗室处,他的雨花石威力要有一定的距离才能发挥。趁两个卫兵莫明其妙时燕京一抖手,两个卫兵捂着眼睛翻到在地,藤田一头冲上来还没等看清燕京在哪儿同样眼睛也是一阵剧痛嚎叫着蹲在地上。等他和卫兵都睁开另只眼睛时走廊里已无那一对男女的身影,只有武藤章跑了过来。藤田忙令跟上来的手下查看三楼所有房间,均无那一对男女踪影,两个大活人蒸发了令捂着眼睛的藤田手足无措。他哪里知道,燕京和闵雅如已入暗室并迅速下到一楼,趁乱走出大厅奔后门而去。
   
这也是燕京灵机一动改变了原来藏在里面等待接应的方案。因为他分析到藤田的注意力在三楼,还来不及布置封锁楼下。时机稍纵即逝,燕京凭着自己的无畏和冒险精神,机智地判断迅速脱身。闵雅如还在和大厅里的记者们笑着摆下手。后院里,迎头遇上正要进楼接应的楚绍南和洪彬两个少佐……
   
这时披挂完毕的松井从房间里走出来,下令说:“算了,不用找了,我们快出发到忠烈祭现场。”藤田这时也得到了楼下报告说看到支那记者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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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七章 1218草鞋峡英魂(七)



    经昨天的大闹夫子庙和刚才的遭遇雨花石记者,带着眼罩的藤田与武藤章加强了守卫工作,忠烈祭现场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入场日军个个验明正身。藤田手里恨恨地搓着那三枚雨花石,在日军参加祭祀的军官群中巡视着。神枪少佐楚绍南和雨花石记者燕京的形象一直在他的眼前浮现,使他经常被哪个有点相似的日军军官吓得一惊。
   
楚绍南一行七人两台车绕着入口转了两圈,看到守卫太严没有硬闯。他们知道,闯下面部队好闯,闯上级机关容易露馅的。尤其是藤田、武藤章连连吃亏正在发疯的时候。最后楚绍南决定把车停在会场外的停车场里,和日军军官们的汽车混在一起,观察下日军会后的反应。
   
现场里担任刀劈支那人以祭本次战役遇难之英烈忠灵的野田毅少尉和向井敏明少尉在反复查看着20多名战俘,生怕又被换成了皇军。他们哪里知道,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俩因为他们的百人斩,被南京的国际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此次攻占南京,日军付出了死四千人伤一万人的代价。战死的日军也成了日本人的“忠烈”,松井和朝香宫中将、柳川平助中将领着众将官按着日本的风俗举行了祭奠仪式,一列装着日军骨灰的卡车缓缓开动,准备将骨灰运到下关码头的军舰上,然后送回日本本土供奉在神社里。
   
   
正常的祭奠仪式结束后,各师团少将以上的军官被留了下来,他们的副官也站在一旁。
   
中岛今朝吾问谷寿夫:“还会有什么事吗?”
   
谷寿夫摇摇头说:“不清楚松井司令官还有什么事,不过凶多吉少啊,昨晚的庆祝宴会上他就发火了中途退场,说我们军纪败坏。刚才又把现场斩劈支那人祭英灵给取消了。”
    果然,松井石根大将训话了。他先沉默着审视着面前笔直立正的一群高矮不齐的军官。然后手里接过华中方面军参谋长冢田攻少将递过来的十几页材料。

    他扬扬手里的材料低沉地说:“诸位爱将,知道我手里的材料内容吗?”众人不语,但都感觉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
   
松井一份份翻着材料,渐渐提高着声音说:“这是宪兵司令部关于第6师团、第16师团、第9师团、第114师团和各师团在全城强奸支那女人的报告!这是日本领事馆关于皇军军纪接近崩溃的报告!这是德国人成立的国际安全区每天一份的日军行为报告!这是支那记者送来的日军暴行报告!还有我们日本记者的目击报告和照片……”
   
松井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指着众将官说:“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是在给皇军的名誉蒙上污点,你们是在制造日本皇军的耻辱,你们是在种下日本和中国几代人的仇恨(这句话是楚绍南的话)!你们谁能承担这个历史责任?!你们谁能替我承担这个责任?!”
   
他扬扬手里的材料:“你们看看江边的尸堆,看看街头赤裸的女人和小孩的尸体,看看满城的大火……”说到这里松井声泪俱下。年近六十岁的他饱读史书,他想到了未来不论是胜了还是败了对屠城暴行都不会有好的评价的,甚至是可怕的审判,他不禁冷汗连连,流出了刚才祭祀时都没有流出的热泪。他接着训斥着:
   
“帝国军队首次进入一个外国的首都是我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但我下令要你们发扬日本武威慑服中国不是这个方式的!是要你们发扬日本的荣誉和光辉,尽可能让人看上去我们是在施恩和保护支那军民,我们是要用大日本的文化和社会制度改造支那,让黑暗中的支那人眼前一亮,从而使他们对日本产生信任感,乖乖成为我们大日本的臣民。而你们现在的做法只能恰得其反!只能让支那人更加仇恨我们,加剧反抗,我们付出的生命代价则更大,你们懂不懂——!”
   
众将官纷纷立正,齐声喊着“哈意!”
   
松井指着谷寿夫:“你,怂恿部下,放假三天奸淫妇女,而且自己还带头!”又指着武藤章:“你,下令让城外的部队入驻城内,加剧混乱!”又指着中岛今朝吾:“你,违反人道乱杀战俘,自己还亲自斩首练刀!”……他边指边骂,然后下令:“你们要在三天之内在我没走以前把违反军纪的人都报上来军法处置!”
   
朝香宫中将和柳川平助中将不置可否地站在松井身后,尤其是朝香宫的心态很复杂。
   
他不否认松井讲的道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南京的战场司令官,很多命令是他亲自下达的,对军纪失控起到了引领和推波助澜的作用,是他对部队的失控导致了军纪的崩溃。不过他不怕,一是因为自己是皇亲,整个战争的直接指挥者是自己的侄子裕仁,出多大的错都会因皇室成员逃脱的。二是因为松井已经自身难保,大本营正在追究他炸沉美国“帕奈”号炮舰的责任。他是怕承担更多的责任而逃避和留下后路,在城内分区扫荡的命令还是他批准的呢。三是最主要的,他认为对付中国,就得用这种强力的打压,让支那人认为自己既卑微又低劣,从而失去抵抗力服从大日本。所以,他听着松井的训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还在想着主要部队开拔后,要留下对洗劫南京有功的中岛今朝吾当警备司令,进一步打压支那首都的军民。至于要在草鞋峡处决的六万俘虏,朝香宫已告诉松井说昨天就处理完了,今天是处理尸体的收尾阶段。
   
中岛和谷寿夫等师团长们也是心中有着小九九,松井讲的道理都是书本上的大道理,都是冠冕堂皇给外人听的,他只准备在南京住五天等他走了就无所谓了。大家还得听直接上司皇亲朝香宫亲王和柳川平助的,看朝香宫不动声色也没有表态支持松井,而柳川平助在日本军部派系斗争是落败者一方,平时也唯朝香宫马首是瞻,松井的话估计不会起什么作用的。
   
松井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和朝香宫及各师团长的心理活动,他不无伤感地说道:
   
“现在,说不说是我的问题,做不做是你们的问题。我是要说的,执行就是你们的事了。冢田攻参谋长和武藤章副参谋长你们记好了,然后下发命令到各部。首先,不许任何人侵犯紫金山上的中山陵和明孝陵!”说到这儿,他看了朝香宫一眼。接着口述着命令:
   
“停止射杀放下武器放弃抵抗的支那士兵遣送到安全区里管理;停止烧毁城内房屋为后续部队和日本移民保存住处;停止强奸支那女人,在南京城内建立慰安所以满足皇军所需;派遣宪兵在国际安全区和城内维持秩序;派遣皇军医护人员入驻各伤兵医院,协助医治支那伤兵;全城发布整饬军纪的布告,违规者军法从事;不许各部队乱闯,友军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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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香宫带领全体将官立正接受了命令。但这些命令执行的水分之大还是让松井却始料不到的。中山陵和明孝陵是没动,那是因为缺少合适的机械设备;派遣宪兵维护军纪可全城只安排了17名宪兵;发布整饬军纪的布告本来应该贴遍全城但只在玄奘寺大门上象征性地贴了一张;派遣医生到各伤兵医院只派了寥寥数名;执行得最彻底的是在城里建立慰安所,陆续成立了40家,而且大部分慰安妇是强迫南京城里的中国妇人做的。而其它的命令一律没有执行。
    据后来的统计,迫于国际舆论的压力,日本从1937年7月对中国战争开始到1939年末,共有420名日本士兵因强奸和杀害中国妇女受到日本军事法庭判决(但没有一名日本士兵因此被判死刑),南京这段时间受到军法判决者占总数的2/3。

    散会了,日军将官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自己的副官,有的副官们抢先一步到汽车前等候。楚绍南坐吉普车的后座摇下车窗,倾听着日军军官们的议论。
    两个少将军官边走边说:“松井司令官为什么对支那人这么讲仁慈,现在部队已经是这个状态了,他这么多条命令在下面很难执行的。”
    另个少将说:“我们现在做得是有些过份了,不然松井也不会这样害怕担这份责任。现在我们全城封锁着不许出入,一旦国际上和国内知道了真实情况,后果真是难以想像。”
    一高一矮的少佐副官走过来,其中矮胖者说:“要是听松井的,那六万俘虏怎么办?关起来吧,没地方关;养着吧,我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也养不起;要是放了吧,这六万人要是重新拿起武器可相当于两个多师团的兵力啊。”
    高个副官叹道:“听说有一多半是老百姓啊。朝香宫长官不太地道,那也不该骗松井说昨天大部已经处理完了,今天留小部份在清理现场,其实屠杀才刚刚开始。”
    楚绍南循着声音看了高个副官一眼,原来是同学宫本四郎少佐。他脱口喊出:“宫本君!”
    宫本四郎少佐一看是楚绍南吓了一跳,忙看看四周钻进车里打了楚绍南一拳说:“果然是你呀,早晨藤田大佐说你就是在上海的双枪将。我说的昨天看你面熟呢。你怎么还敢过来呢。”然后看看前座的没有回头的张铁成和燕京。
    在日本陆士时他们虽然分班学习,但楚绍南名声远扬,很多日本学生都到中国班来找楚绍南挑战,有比枪法的,有比散打的,有比车技的,有比越野能力的。但没有一项能挑战成功,都铩羽而归,也包括宫本的挑战。
    宫本的挑战项目与众不同,是围棋。结果两人大战三天三夜,一直不分伯仲,后来虽然楚绍南让棋令宫本赢了,但宫本却宣布是楚绍南胜,一时被传为佳话。后来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称兄道弟的好棋友。
    宫本问楚绍南:“你不是到法国陆大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楚绍南说:“是你们跑我家来做客来了,我能不回来招待一下你们吗。”
    宫本笑道:“楚兄,我是敬重你的,但愿我们别在战场上遇到,都是各为其主啊。”
    楚绍南也笑了:“现在不是战场吗?你可以下车后大喊一声把我抓起来请赏啊。”
    宫本摇摇头说:“那是不一样的。我不是那种人,虽然我来到中国,但我没有向中国人开过枪,因为我觉得每个中国人都有你的影子。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不是太让我为难的事情。”
    楚绍南这时才回了宫本一拳:“看来我没有看走眼,你小子还是那脾气。我们现在想阻止今天的草鞋峡大屠杀,你看还有可能吗?我刚才听你说了几句才注意到你的。”
    宫本缓缓摇下头说:“好像没有什么可能了。松井司令官是过问了这事,但朝香宫骗松井说已经处理完了。因为是朝香宫亲自下的令,如果松井给改过来会有损他的尊严的。而且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处理了。”
    楚绍南一惊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宫本君,那从你的角度能帮上什么吗?”他知道宫本是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的副官。
    宫本又摇摇头:“我人微言轻,何况是13师团的山田支队执行。换成是我们师团执行,中岛也决不会更改的,他12月7日被你们的炮弹炸伤大腿,从进城就一直在拼命报复呢。你们还真得小心,三天后各师团都开拔,但留下来的是我们第16师团,中岛会成为南京警备司令。”
    楚绍南拍拍宫本的肩说:“谢谢你宫本老弟,我就知道你是坚持正义的人。以后有事再麻烦你。如果方便的话,给我多办几个通行证吧,我估计过几天就该实行了。”
    宫本点头道:“楚兄你果然料事如神,通行证正在制作。好的,16师团司令部驻在国民政府,我住在三号楼3106房,电话马上要恢复了,有空我们多联络。”
    楚绍南紧握下宫本的手,然后示意宫本下车,说了句:“保重宫本,争取平安归乡。”
    宫本下车后,楚绍南低吼一声:“快去草鞋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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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八章 1218草鞋峡英魂(八)
    吉普车发疯地驶在中央路上,是楚绍南开的车,他嫌张铁成开的慢。后面胡大奎的小汽车几乎跟不上了。好在那时日本军官的车经常这样如入无人之境的飙车。
    快到和平门了,燕京提醒说:“南南,镇静些。我们是不是把雅如放在探春池,然后再带上两个人。”
    楚绍南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着:“六万同胞,血流成河,人类悲剧啊……”脚下含着刹车踏板,车拐入了探春池的大院。

    探春池里的少将和军官们知道了草鞋峡惨案的不可避免,个个伤心欲绝,因为他们都是从厂舍和仓库里救出来的,那种设身处地的体会更深。尤其是为昨夜谭明艳舍身救儿童感动得落泪。
    得知楚绍南和燕京还要去幕府山众军官争先要同去,第八小队队长上尉营长杜立强和副队长中尉连长胡琼海示意大家别争了。杜立强用手向下压着说:“只有两台车去不了更多的人,我和琼海代表大家去就行了,就是救不了他们,也要为他们送行。”
    燕京让他们换上了早晨抢车时的日军服装,那个少佐副官的服装已被洪彬换上,胡琼海穿上洪彬脱下的少尉服装,杜立强当上了日军中尉,两人都佩上了手枪。闵雅如对楚绍南和燕京千嘱咐万嘱咐地送到洞口。杜立强和胡琼海把昨天运来的两挺机枪放在汽车后备厢里,四人一台车,南京战时特别队八人组出发了。

    车一出中央门,便感觉到日军如临大敌的戒备,看样子是外围的防线,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围着幕府山,分布在远近田间路旁。
    再往厂舍开进,远远看去,一幅旷世凄惨的图画展现在眼前。
    从厂舍到草鞋峡几公里长的路上,四列纵队被双手绑着身后的俘虏,一眼望不到头地在缓缓地移动着。长蛇般的队伍向西绕过幕府山的山脚,经老虎山与幕府山间的小路直通草鞋峡临近江边。绑着他们的有的是用铁丝,有的是用绳子,有的是用成匹的白布现裁开的白布条。还有的队伍是两侧的俘虏被铁丝穿着,里面的两排没有绑。也有的是一列四、五个人绑串在一起。不时有饿得走不动的人倒了下来,被日兵几刺刀挑到路旁。有两个俘虏看到路边的小水沟,挣扎着跑过去想喝水,被日兵几枪打倒,砍下头颅摆在路边。
    俘虏们默默地走着,大多数人茫然空洞的眼神,蹒跚顺从的脚步,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下午的冬日阳光伴着冷风映着满目苍凉。
    沿途两侧二百米以内凡是路口,丘陵,高地,均有一队队的日兵身影和架着的机枪,押送的日兵反到是很少,明显的外紧内松。
    俘虏们这样虚弱这种状态,而且是一字长阵这样分散,路边两侧还有几层的防卫线,真让楚绍南们无从下手。
    车再往前开,到了老虎山,没想到老虎山上已有日军的机枪架在上面了。没办法,他们的车一直开到了草鞋峡。

    楚绍南一路上一直在心里慨叹着,人类在战争机器面前真的是太软弱和渺小了。而且,他还在思考,人类在战争失败后表现的恐惧和服从是不是共性的。他在设想,如果俘虏换成是日军能是什么样?如果自己在俘虏中间能什么样?楚绍南不得不痛苦地感觉到,这种战败后被剥夺斗志后的木然服从和漠视死亡恐怕真的是人类的共性,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所能理解和感受的。
    他面对几万名同胞已无走近死亡的怜悯,已无对他们不反抗的责怪,留下更多的是送他们一程的亲情和敬意。眼泪不时地涌出眼眶,模糊着他的视线……

    快到草鞋峡的路边,停着一长溜土黄色的卡车,车头都调了过来向南停放着。看来是日军的运兵车,燕京数了下共46台。张铁成说:“按一个中队5台车算,这里的日军应该是一个大队另加三个机枪中队的兵力。再加上外围的警戒部队和押送部队,看来65联队整个出动了,山田支队的其它部队也参与进来不少。”
    车开到草鞋峡的入口路边,看到几台卡车卸下几十个沉重的柴油桶,满地滚放着,不用说这是焚尸灭迹使用的。再向前五、六十米,是刑场的火力圈了,楚绍南的两台车一前一后与先停在这里的三、四台小汽车和几辆摩托车停在一起。按原来的计划,八名勇士均坐在车里没动,在车里观察着形势。洪彬总是对车很注意,他看黄昏朦胧便和楚绍南说下去弄几套车牌回来打掩护用,楚绍南让罗维汉随他下去。一转眼他们回来弄了四套卡车和两套轿车的车牌。
    面对长江的草鞋峡洼地里,坐满了几万人,后续的俘虏们还在涌进。三面的高地上卧倒着成排的日军,几十挺轻重机枪每隔三、五米远排列着。
    俘虏们在打量着对面的八卦洲,日军说是把他们转移到八卦洲的收容所去,而且承诺说“皇军不杀你们”。可是江里只有两只小船和日军的两艘炮舰,根本没有过江的迹象。俘虏们似乎已经明白,死亡的阴影已降临到自己头上,最后的恐惧到处传递着,阵阵市民的哭声此起彼伏。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最后一批俘虏也被赶进了空地。
    突然,俘虏群西侧一阵吵嚷。分明听到了谭明艳的四川口音:“弟兄们拼命吧,早晚是死宁可战死……”只听到一挺机枪的哒哒声,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日兵互相传着:“有名少尉让支那兵抢了军刀被刺殉国,全体官兵要严加注意。”
    这时东侧的俘虏有了更大的骚动,东面的人群如波涛般起伏着。又是一阵机枪声,这回是几挺机枪在扫射,转眼又平息下来。
    天色已全黑,时间已到六点整,突然江面上的两艘炮舰打开了探照灯,直射岸上草鞋峡里的俘虏群。接着,三面高地上传来日军军官几声:“开始,开始”呼应喊叫声,瞬间三面高地的机枪和炮舰上的机枪同时开火了,几十条机枪的火焰向近六万人的人群喷射着子弹。接着,上千支步枪也加入了射击。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把成千上万发的弹雨猛烈地洒向江边的大群俘虏,各种枪支齐射的惊天巨响压过了俘虏群中传来的垂死呼号声,间或听到有人在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国万岁!”的口号。失去了生望而拼命挣扎的人们已不再躲避弹雨仰面朝天乞求着上苍,还是被无情的子弹扫射得一排排倒下,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人堆。长江边瞬间成了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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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四十九章 1218草鞋峡英魂(九)



    看到日军疯狂地痛下杀手,楚绍南和燕京八人如同被重击般都被震撼在车里,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刹那间失去了反应。过了一会,楚绍南缓缓下了车,燕京也下了车站在他身旁。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两人努力镇静下来寻找下手的机会。他们的位置正处在三面弧形的火力线正中顶端外侧,离两侧的日军阵地都离得比较远,而且都在高处,手枪是够不到的。正前面的日军阵地虽然近,但这样近的距离除非把面前这几百名日军同时消灭,不然马上就会被发现的,而且周围的日军车队中也有一些日军司机在。
    这样一筹莫展地过去了二十几分钟,日军的火力丝毫没有减弱,在向人群的纵深射击。还有几万人在枪声中挣扎着。有几次冲出一股人流拼命奔向日军阵地,但转眼间就被日军三面集中过来的火力击倒。
    张铁成从后面车下来,铁青着脸说:“要不我们抱着两挺机枪冲吧,哪怕和他们同归于尽。”
    楚绍南咬着牙说:“我何尝不想!只是我们这些人死在这里,不也是和这些被俘虏者的命运一样了吗?不!我们要报仇,报更多更大的仇!”

    这时在枪声中从左侧高地下来一群军官向车队走来。楚绍南说:“我们蹲下,和那几个司机的姿势一样。”
    七、八个日军军官快步走到两台车前,有位相送的军官大声喊着说:“请青柳参谋转告荻洲中将和山田少将,我们联队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楚绍南一听,心想这人应该就是臭名昭著的第65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了。虽然看不清,楚绍南还是回过头用力看了看。
    果然猜对了,青柳参谋也在枪声中喊道:“两角大佐,荻洲中将再三嘱咐你们联队一定要把现场处理好,哪怕你们今天干一夜,也要把尸体烧尽,然后统统地掀入江里。我要马上回去向荻洲师团长和中泽参谋长、山田支队长汇报,他们已经在师团司令部煮酒等侯呢,哈哈哈。”
    两角大佐也随着哈哈笑了几声说:“好的,青柳参谋恕我不远送了,我派我联队的笠井少佐副官和两个机枪中队长宝田长次郎中尉、片冈俊郎中尉护送你回城,需要时可由他们向师团长汇报现场情况。”
    看来青柳是荻洲立兵师团长的作战参谋,他回礼后上了汽车,一名中尉上了一台挎斗摩托车前面开路,小汽车跟着开了出去。
    两角联队长这时又向山坡上走去,回头看看了好像没人的两台车,向旁边的一人说了句什么而去。
    楚绍南和燕京两人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都有了主意。楚绍南对张铁成说:“赶快上车,追上他们把他们干掉。”
    燕京补充道:“留个活口问清楚他们师团司令部驻在哪里。”
    楚绍南回头看看燕京眼睛一亮拍了他一下:“你比我胃口大啊,京京老弟。”两人终于找到了报仇雪耻的目标如释重负。

    楚绍南和燕京坐在洪彬开的吉普车上,后面胡大奎开着轿车紧随其后。车刚一动一个中尉过来说:“各位是朝香宫中将那里的吧,两角大佐请你们到上面观战。”
    张铁成说:“我们也要回去汇报了。请转告两角大佐,今天他的功劳大大的,这六万鬼魂会感谢他的超度的,我们改日一定登门拜访!”说罢两台小汽车风一般开了出去。
    转眼就追上了前面的车,楚绍南告诉洪彬:“洪老虎,还用早晨的办法,追尾撞他们。不过,要离草鞋峡远一点,到老虎山再动手。
    楚绍南接着很沉痛地说:“我们很对不起谭明艳少校,他刚才到了老虎山看没动静该有多失望啊。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祭奠他,多给他送几个垫背的,为他报仇!”

    老虎山转眼就到,洪彬一踩油门“咣”地撞了上去。车停下来等着前面车来算帐,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前面的车根本没停,继续向前开着。
    楚绍南忙令快追,洪彬又是一脚油门追了上去,看快追上了,楚绍南在车窗里大喊着“我的车被你们撞坏了,你们赔车!”
    喊着洪彬的车就超了过去,停在前面路上,日军的小汽车不得不停下了,前面的摩托车也开了回来。
    楚绍南跳下车喊道:“你们把我的车撞了也不说声对不起就跑啊。”那个青柳参谋气得鼻子都歪了也跳下车来。
    楚绍南假意才看到青柳是个中佐而自己是个少佐马上一个立正:“对不起中佐,是我们的错。方面军司令部副官少男大野改日登门道歉。请问你们13师团司令部是在……”
    青柳脱口而出:“在迎宾饭店,你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怎么不知道?”这时,笠田和两个机枪中队长也围过来。
    楚绍南随口说:“我刚从上海过来,知道的情况还不多呢。”
    青柳想了下说:“今天通报,上海战事中那个支那双枪将也来到南京,不会是你吧。”他看到了南南皮带上的双枪开着玩笑。
    “是藤田说的吧,不错,正是在下!”那青柳中佐瞪大了眼睛马上要掏枪,这时后面车上的杜立强、胡琼海提着手枪从车的右面赶了过来,张铁成和胡大奎从车的左边迎了上去,四人不由分说几枪就把青柳中佐、笠井少佐和两个机枪中队长宝田中尉、片冈中尉还有开摩托车的日兵全都打掉在地,燕京一把将开小汽车的日军司机也揪了出来一枪毙命。刚才大家在草鞋峡憋着一肚子火终于发出来了。
    胡大奎仍按着原来的规矩把这六名日军的衣服扒了下来,把尸体扔在路边和中国俘虏的尸体摆在一起。
    楚绍南站在车前面掏出那摞厂舍里的名单,就着车灯的灯光翻到第一页念道:“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少校军需官谭明艳……我们来为你送行,您一路好走。”楚绍南哽咽着。
    这时草鞋峡的枪声突然停下了,整整一个小时啊,终于停下来了,也说明近六万名中国军民被屠杀完毕。据1946年中国审判日本战犯军事法庭调查认定,日军于1937年12月18日在南京草鞋峡屠杀了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八人。
    大家都静静地面向北望着草鞋峡方向,楚绍南一个立正,全体都随着集体立正,表示哀悼。楚绍南低头把名单继续念了下去:“汉中门莫愁书店金昌明,南京模范小学国文教师魏华翔,国军87师上士吕兰之……”楚绍南一口气念了几十个人的名字,叹息着再也念不下去了,燕京把名单接了过去继续念了起来。八人立正站在车前。
   
    八名勇士正在念着殉难者的名单时,从草鞋峡方向开过来一辆挎斗摩托,车上坐着两个大尉,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没注意让他们开到了身边。但大家看楚绍南没动也都旁若无人地仍然立正着听燕京念着名单。
    那两名日军军官停下车互相看了看,居然下了车也随着楚绍南八人,向草鞋峡方向来个立正,然后开车走了。
    这时又从老虎山下来一个小队的日兵,看来是山田支队布置在外围的部队在回撤,他们从北而来逐渐走近,楚绍南仍然没动。三十几个日兵奇怪地看着这八名皇军军官,怎么用支那语念着什么。有个少尉凑向前来想对最边上的中尉罗维汉发问,罗维汉没等他问话就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们快快地上路!别打扰我们。”那少尉一个“哈意”领众日兵向南走去。罗维汉现在已经掌握了楚绍南教他的先发制人的精髓。
    楚绍南回头看到走过去的这个小队日兵都在汽车灯光里,他低声说了句:“用机枪,把他们突突了!”
    杜立强和胡琼海一听,闪电般从汽车后备厢里拿出了机枪,横端在胸前对了十几米外的那三十几名日兵扫了过去。这时草鞋峡又响起了机枪声好像在掩护着这里的枪声,是日军在放火焚尸时射击还活着的俘虏。草鞋峡在检查中国军民有否生者,这边胡大奎和张铁城、洪彬、罗维汉提着手枪也走在日军尸体堆检查着,有没打死的再补上一枪。然后他们按张铁成的意见把日兵都拖到离路边稍远点的地方,用他们自己上着刺刀的长枪插在他们身上和身边的泥土里。胡大奎又挑了几套身材相对高点、血迹少点的军服扒了下来。
    在机枪扫射日军的过程中,燕京一直没有停止读名单。处理完日军的尸体后,他把名单收了起来,上了胡大奎开的挎斗摩托车前面引引路,洪彬、张铁成、罗维汉各开一台汽车,跟着燕京向虎踞路上草鞋峡刽子手们的指挥部迎宾饭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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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五十章 1218草鞋峡英魂(十)


    日军第13师团司令部驻扎在虎踞北路的迎宾饭店,就是现在的园丁宾馆的位置。燕京领着车队从中央门入城,顺建宁路进钟阜路、福建路一气开到察哈尔路与虎踞北路交叉的路口,这里上了虎踞北路向南一拐就是13师团司令部了,旁边还有一条平行的小街镇江路,也可以走镇江路向南绕到迎宾饭店更近些。
    楚绍南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我们今天闯13师团司令部不是冲动,是要警告日本人冤有头债有主中国人不是好惹的,是要证明中国人是不会屈服的,也是为草鞋峡几万名死难同胞送行。估计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城外,周围驻扎的部队也都没有撤回,司令部里一定很空虚,我们打了就撤。”
    燕京介绍下地形:“这个饭店只有两层楼,二楼是客房,一楼是办公室和餐厅,估计他们睡觉在二楼,吃饭和指挥都在一楼,刚才那个青柳中佐说他们在等着喝庆功酒,那一定都在一楼左侧的宴会厅。楼后有个院,院门朝南,如果前门有敌我们从后院撤出过马路就到我们车上了。”
    洪彬问道:“京京老师果然是活地图,我们早晨那台卡车扔在胡同里了,是不是离这里不远?”
    燕京回头看看中山北路的首都饭店方向又看看楚绍南说:“是不远,过两条街就是,时间紧了点,不然应该开过来。”
    楚绍南说:“我们撤的时候可以向卡车的方向走。现在这样,你们三台车顺镇江路开到前面的路口,我和燕京开摩托从饭店门口绕过去,看看动静。”
   
    饭店门口设着双岗,二楼的房间都是黑的,一楼则各房间都有灯光。里面不时传来喧哗声。楚绍南开着摩托车,燕京坐在挎斗里,悄然驶过。
    和大家会合后,楚绍南说:“看样子没有什么大问题,挺平静的。我们等京京把门前哨兵飞倒后马上冲进楼里,直奔宴会厅,然后开打速战速决,五分钟解决战斗,现在检查武器。”
    大家都纷纷检查自己的手枪和子弹,杜立强和胡琼海打开两台车的后备厢,在刚才又缴获的三挺机枪里抱出两挺。胡大奎和罗维汉也上去把原来的两挺机枪各抱起一挺。他们是想当冲锋枪用啊。
    楚绍南看洪彬也要去抱剩下的那挺机枪拦住说:“洪彬和铁成都用手枪,我们还得注意身手要灵活些。燕京在路上监视不用进楼,连看着这里的车。马上出发!等等,你们里面都是国军的军装吗?”
    这些军人无不珍惜着自己的国军身份,日军服装里面都是自己的军装,除了燕京本来就是教书匠外。
    看到大家里面都穿着国军军服,楚绍南边脱着自己的少佐军服边对大家说:“今天我们来个堂堂正正的战斗。”大家一听都很兴奋,几下子就把自己的日军军装脱了下来扔到车里,分别整理着自己的本色军装,都是黄呢子军官服,只是没有国军的大檐帽。
    楚绍南说:“我们京京老师没有国军军服还是装成日军吧。”

    按照燕京的设计,把车队隐藏在了镇江路的南路口。这里右转不到百米就上了虎踞北路,然后北行也不到百米就是迎宾饭店。如果顺利的话整个过程应该不到五分钟,燕京先解决门口卫兵,大家一拥而入一阵扫射转眼结束战斗全身而撤。
    日军少尉燕京先出发了,手里拈着雨花石。他一拐上虎踞路就发现了意外情况,一辆小汽车和两辆带篷的卡车刚停在饭店门前。他忙退回来,和跟上来的大家在观察着。
    轿车里下来一名中尉一名少尉和两名曹长,两辆卡车上各跳下来四名日兵,包括司机,连推带打地从每台车上拉下十多个女人,大部份女人默不作声地哭着,还有着十几岁的女孩儿。少数女人在挣扎着,其中有个外地口音的女人绝望地在哭喊:“我那死当兵的你在哪儿啊,什么狗屁宪兵团啊,你们都死哪儿去了呀,还管不管我们死活了……”
    日兵嘻嘻哈哈的,把两个车的女人往饭店里赶,大约有25、6名。
    洪彬羞愧地低着头说:“这批女人是宪兵团的家属,她们都在安全区里藏得挺好的……鬼子怎么找到的她们呢?”说着抬起头眼里放着凶光狠狠地说:“不救出她们我洪老虎誓不为人!”
    这时楼里出来一个日军少佐,命令日兵说:“先都送到二楼去,等我们城外的军官们回来庆功宴后再享受她们。”
    中尉一个立正:“她们藏在安全区的秘密的地下室里,要不是支那盟友指路真的找不到她们呢。”少佐拍拍中尉的肩夸赞道:“你的功劳大大地,等城外的军官们回来我们一起让这些支那军官的女人慰安我们。你的再弄些酒的回来。”
    中尉又一个立正,和三名下属乘轿车开走了。

    楚绍南迅速调整了计划,他快速地安排:“铁成、大奎你们俩个还扮成日军,在外面守着这两辆卡车,注意掩护我们。燕京我们六人都进去。这回我们多个救人的事,然后送她们去探春池。”
    张铁成和胡大奎马上跑回汽车去换日军军服,楚绍南看日兵都押着人进去了,门口又只剩下两个站岗的,便对燕京说:“出动,别等卡车的日兵出来了,都关在里面打。”
    燕京一纵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走到五十多米远,楚绍南一摆手,五人一列也跟了上去,夜色中还看不清是什么军服。
    转眼燕京走到门口的两个站岗的日军十多步远的距离,那两个日军准尉腰里别着手枪看着燕京少尉走近。燕京向他们俩诡笑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扬,两枚雨花石飞了出去,均打在日兵眼部,被燕京右手击中的日兵翻身便倒,左手击中的日兵捂着脸痛得叫了起来,看来还是右手的力道大。这时洪彬旋风般晃过来,左搂一拧、右抱一错就把两个日兵弄断了脖颈。楚绍南等六名国军大汉带着草鞋峡的阴风怒气一拥而入。

    这家饭店跨度不大,是走廊临窗对面是房间的结构。一进走廊就遇到了几个日军军官,看肩章这里最小的也是准尉。日军一看是雄纠纠的国军军官大步走进来,狂呼大叫着四散而跑,同时都迅速地掏枪反击。楚绍南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害怕国军,一瞬间的吃惊后马上开始进入战斗状态,看来日军军官的精神状态和士兵有着区别,他们的意志更坚强,毕竟这里是师团司令部。不等日军的枪响,杜立强和胡琼海的机枪先响了,枪弹扫过,走廊里的日军军官倒了一地,但宴会厅还是不断地有日军顽强地冲出来。
    楚绍南留下罗维汉一挺机枪面对走廊右侧守着二楼楼梯口,然后双枪齐发,一路向左侧打到宴会厅门口,燕京还顺手把楼里窗口扯出去的军用电话线几枪掐断了。宴会厅里胡乱的向外射出密集的子弹,楚绍南们贴在宴会厅门口。里面的日军有人大声喊着镇静。
    胡琼海向杜立强打个手势,让他继续扫射,然后他趴在地上,拖着机枪爬到宴会厅正门口,向里面又匍匐了几步,在地上架起机枪就向里面扇子面扫去,专打鬼子的下三路。日军的火力顿时弱了,这时杜立强冲到门口,倚着门平端着机枪向宴会厅里横扫着。这个所谓的宴会厅并不大,里面有五个房间那么大,其实就是个食堂,摆着四桌还没有动的酒菜,四个台面上分坐着二十多个日军军官。两挺机枪把日军打得人仰马翻,厅里弹头横飞,菜肴桌屑飞扬。楚绍南注意到了倒下的日军里有带星的将官,刚要进入辨认时,楼梯口那边枪声大作,罗维汉喊了一声:“后院的鬼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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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五十一章 1218草鞋峡英魂(十一)



    楚绍南一惊原来院子里还有火力这么强的日军。原来后院驻有两个加强警卫班,加上刚押运女人的一批日兵,听到楼里枪声响30多名身手敏捷的日兵便冲向大楼的后门,被罗维汉一梭子机枪扫了回去后,展开了火力,有几个日兵警卫想从宴会厅的窗户里爬进来,探头探脑地被楚绍南击中。
    楚绍南他看宴会厅的日军已没有站着的了,便领着大家向楼梯口走去。到了楼梯口,杜立强和胡琼海两挺机枪分别对着左右走廊监视着,罗维汉一直点射着后门想攻进来的日军,洪彬和燕京飞快地跑上二楼去救女同胞。楼上又响起几声枪声,但转瞬平息。洪彬组织着惊喜又惊叫的女人们下楼。
    这场战斗一切动作都做得非常流畅,大家配合得也相当默契,楚绍南心里想,这仗打得就是痛快。他知道各房间和楼上估计还会有一些躲起来的日军,但已不需要做细,已经消灭的这些日军军官,也有足够的威慑和报仇效果了,不能恋战,见好就收。他喊了一声:“退场,上车!”
   
    这时张铁成和胡大奎已穿着日军服装来到了卡车上,两人把车头向南的卡车发动起来,张铁成开始把车头调过来向北停到马路对面。正待胡大奎也要调头时,日军刚才开走的轿车飞快地开回来,看来是听到了枪声马上赶回增援,四个日兵跳了出来就卧倒在饭店门口。这时还没等胡大奎和张铁成动手,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十多人的日军巡逻队也赶到门口,后院的日军警卫小队也有十多人迂回过来,日军行动快捷而且非常有序,转眼形成了对整个大楼的包围,除了后院有枪声外,其余的日军都静静的举枪相侯。
    张铁成和胡大奎一看形势十分不妙,正在想办法提示里面时饭店大门开了,胡琼海一马当先端着机枪冲了出来,国军的军服在月色下十分醒目。
    守在门外的日军一个排枪打过去,胡琼海一头栽倒,接着一片弹雨扫向饭店大门,后面紧跟着的杜立强也倒在了门里。日军巡逻队的大尉在大骂:“谁先开的枪,等他们都出来再开枪啊。”接着,日军边开着枪边向大门冲去,那个开轿车的中尉还在喊着:“保护荻洲师团长!”
    一楼窗户上贴着米字纸条的玻璃被里面的人哗哗地打碎,罗维汉和燕京抱着机枪向外横扫起来,加上楚绍南枪法如神的手枪立刻让日军倒下七、八个。那个大尉看里面的火力很猛便喊道:“统统地卧倒先围住他们,等待我们的援兵。”日军立刻分散开卧倒用火力封锁着大门。这时又有一个十多人的日军巡逻队赶了过来,加入了包围圈。
    张铁成和胡大奎心头十分沉重,如果只是楚绍南这些人打出来在他们的配合下应该没大问题,可是还带着这么多女人呢,看来从大门出来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在自己的车上对望着。突然楼里传来燕京的喊声:“可卿坊——!巧姐房——!”
    两人的心头灵光一闪,他们几乎和燕京同时也想到了日军在等援兵,我们为什么不能也搬援兵啊!
    巧的是可卿坊和巧姐房都不远在虎踞路上一南一北,还巧的是我们手上正好有两台运兵车,更巧的是正好胡大奎的卡车没有调头正冲着南面自己人马的可卿坊,张铁成的卡车刚才调过头来正冲着自己的巧姐房。两人要是动作快些,到八字山的巧姐房来回最多十分钟,乌龙潭稍远点,但十多分钟也会赶回来。
    卡车本来已经发动着,张铁成与胡大奎两人在车窗里互相一点头,手刹一松,前进档一挂,油门一给,卡车就各向着南北冲了出去。没想到车下吱哇乱叫起来,原来日车以卡车做掩护,车下趴着五、六个日兵正在射击着,这一下轧死轧伤了五名日兵。日军的大尉巡逻队长趴在地上大声骂着。楚绍南冲着黑影里的声音打了一枪,马上骂声停止了。
    楚绍南这时心里感慨着:战场上的形势真是瞬息万变,刚才还拥有十足胜算转眼变成了劣势,还损失了两员大将,看来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以后要接受这个教训。

    一般日军驻扎的规律是本师团的部队围着自己的师团司令部。司令部一有情况周围驻扎的部队会很快有反应,但今天周围驻扎的部队13师团山田支队都在城外进行大屠杀,只能靠稍远的邻近师团部队的反应了。
    饭店里楚绍南、燕京、罗维汉几人各占据着一扇窗户,洪彬监视楼梯口下面的后门,女人们都吓得蹲在走廊的窗下,有几个胆大的在给杜立强包扎着肩上的伤口。楚绍南痛惜着胡琼海命丧弹雨,拼命寻找着目标一枪一个的发泄着草鞋峡的仇恨。他知道张铁成和胡大奎都回去搬援兵了,为了把这批女人带出去他也在耐心地等待着。
    不到十分钟的光景,日军中尉终于等到了援兵,北面开来一辆运兵车,车停在不远处跳下来二十多个日兵,每人手持三八大盖变成散兵线,好像在等着什么慢慢地从北面向大楼围过来,一个大胡子中尉向他走过来。
    这时南面也开来一辆运兵车,也跳下来二十多名日兵,从南面向大楼围过来,有一部分奔向后院。奇怪,怎么有人好像拿的是卡宾枪?更奇怪的是,这么多人站着围过来,楼里的支那军人怎么不向这么醒目的目标开枪呢?等他有点想明白时一切都晚了,突然的枪声大作中包括他自己都被大胡子中尉连发的子弹送去另外的世界了。
    楼外的日军尽歼,后院的日军顽抗了几下也都尽歼,我方只有三人受伤。张铁成和胡大奎冲入饭店大门与楚绍南、燕京汇合,洪彬在组织宪兵团的家属们上车,边和她们打着招呼,女人们都小声呼着,是俺们宪兵团的洪老虎。
    可卿坊的特别队第一小队副队长张福建上校和巧姐房的第二小队副队长大胡子吴放少校领着他们带来的军官们迅速地搜集战利品也向车上装着。
    楚绍南蹲在胡琼海身边,日兵的排枪把胡琼海打成了血葫芦。楚绍南托起他的上身,想把他搬到车上去。这时胡琼海突然说话了:“南南,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我留下,留下掩护你们。”说话间,果然传来了日军集体脚步声,好像是四列纵队。
    胡琼海微弱地断断续续地说:“南南,你们,成全我吧,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让我为,草鞋峡的,六万同胞,报仇!把机枪,给我,留下……”
    时间已来不及了,再晚一步日军大队就过来了。这时全体人员都上了车,发动机吼叫着。燕京一把推开楚绍南,低头对胡琼海说:“来世我们还是兄弟!”
    两辆车向镇江街而去,到了镇江街,张铁成等人下了车,分出来一部人乘着三台轿车和一台摩托,两台卡车随后向和平门的探春池而去,这时,迎宾饭店传来了一阵机枪射击声。
    是胡琼海的枪声,但情景却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当时胡琼海用尽最后的力量瞄着蜂拥过来的日兵刚要开枪,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嚎叫接着后背一阵剧痛,是一把军刀插入他的后背,原来是第13师团长荻洲中将,他当时刚上了二楼准备欣赏花姑娘,听到枪声后便躲在房间里逃过一劫。听到楚绍南们走后,下了楼看到胡琼海便一刀刺了过去。这时胡琼海向上一挺身子死死扣动了机枪扳机,但因手向下压着枪把子弹射向了天空。这时荻洲把刀用力拔了出来,胡琼海一低头而死,手臂一松喷着火的机枪却摆正了,正好扫在正面的一群日兵,直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完。

    这天晚上,日军第13师团中泽少将参谋长毙命,山田支队长负重伤,一批大佐、中佐和少佐及尉官毙命。包括第二天早晨才发现的城外一个小队37人被插着刺刀和失踪的青柳中佐6人及城内迎宾饭店死亡的共达90人。战后查到的日本防卫厅战史室撰写的《中国事变中的陆军作战》记载,这天晚上日军在草鞋峡“也牺牲了9名军官和士兵。”可能有意笔误少写了一个零。而13师团在上报战况时说是六个支那军官因抢夺家属而袭击司令部,引起友军误射。但松井等很多人都心知肚明,是支那军人在为草鞋峡和整个南京大屠杀实施的报仇,而这才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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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京京——金陵双雄》12月18日 草鞋峡英魂

第五十二章 1218草鞋峡英魂(十二)


    燕京指挥着车队穿街过巷向和平门的探春池开去,路上又把早晨扔下的卡车开走,现在司机不缺了,胡大奎手下的人个个会开车,张铁成带来的人也都是国军精英。
    到了探春池全体人员下车后,洪彬把三辆卡车和两台轿车的车牌都换了,燕京把车辆都安排在附近的几个院子里,院子里也设了岗。
    这回是金陵十二钗乌龙潭的可卿坊、八字山的巧姐房、和平门的探春池三个军用战备洞,再加上洪彬代表的江宁路惜春阁,罗维汉代表的九华山李执舍,闵雅如代表的朝天宫妙玉斋共六个战备防空洞人马的小会师。原有90多人的探春池加上刚进来的80来人,如果都是坐着并不显得拥挤。闵雅如接待着27名宪兵团家属,把她们安排在一个玫瑰花瓣的环形洞中。

    指挥大厅里几盏煤油灯燃亮着,楚绍南在这里和两个少将汇报着草鞋峡的情况,周围满满地围坐着众军官。五个环形洞口都挤满了人。几路人马相见不时有遇到熟人的亲热,但都笼罩在草鞋峡大屠杀的悲愤气氛中。本来也是草鞋峡里被屠杀的探春洞的军官们,想到此时此刻草鞋峡正在被日军焚烧灭迹的情景,在为自己逃生庆幸的同时更是悲从心来,有几个男子汉无声地大把抹着泪。
    杜立强托着受伤的胳膊也给大家补充着听到了谭明艳还在现场鼓动大家拼命的喊声,又讲到重伤的胡琼海抱着机枪掩护大家撤退,终于有人挺不住哭出声来。陆续更多的人哭出声来,包括两名少将,大胡子吴放边哭边用拳打着自己的腿……男人的泪,在这地下的洞里流淌;男人的哭声,在这没有阳光的洞里回荡。

    闵雅如点着一根蜡烛递给燕京,燕京把蜡烛凝在中间的桌上,掏出那摞名单向大家说:“有一个厂舍的有心人把那里的人名留给我们,让我们记住他们,为他们送行。”说罢,他接着刚才在城外念的地方继续向下念着:“盐仓桥电影院经会元、中山路光明眼镜店吴佩慈、国军七十二军少尉田春德、孙家洼村民刘德祥、教导总队三团下士邹有谦、鼓楼书店张茂盛、秦淮区警察局刘永安、南京二中学生潘石颜、太平路华光照相馆孙书旺,你们——走好。”
    随着燕京念起名单,全场人员都静了下来,人们屏住呼吸在注意听着,在记着这些人的名字,在心里为他们祈福。等到燕京说到“走好”时,有几人跟着重复着:“走好。”
    燕京又读了十多个人的名字,说句“走好”,这回应和的人很多,同时重复着说句:“走好!”
    再接着燕京读完一批人的名字说“走好”时,全场一起异口同声地“走好!”,把洞里震得嗡嗡做响。
    闵雅如这时看燕京声音嘶哑,把名单接过来往下念。可是她念了几个便哭着念不下去了,她念到的是:“爸爸马正奎,妈妈刘淑媛,被车拉走,我,夫子庙学堂四年级马文帅……”
    旁边的大胡子吴放营长一把从闵雅如手里拿过名单,喊了一嗓子:“马正奎,走好!”人们重复:“走好!”胡大奎在旁听着,心里想得告诉胡晓棠,孩子里有没有叫马文帅的。
    吴放接着往下念:“新街口欢欢蛋糕房史凤祥、大华运输公司战富强、八十七师306团下士林海涛、白下秦和茶楼赵继忠、七十四军51师二营少校赵大亮……”刚念到这儿,人群中一位军官嚎啕长哭一声:“本人,赵大亮,尚在人世……”言罢向楚绍南就要跪下来,原来赵大亮是那天从厂舍救出来的军官。楚绍南示意他身旁的胡大奎托住他。燕京递过一只钢笔,吴放在赵大亮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圈。
    吴放继续念着:“玄武中医院邹士奇、三十六师六团上士王凤杰、南京宪兵团六营少尉刘国强……”这时被一声撕裂心肺的哭喊声打断:“强子啊,你到底扔下我走了……”是刚从师团司令部救下来的那个外地口音的女人,倚在一个洞口瘫坐下来。闵雅如忙跑了过去搂住那个女人,洪彬也挤了过去。
    这时有位军官挤过来,递上一份名单:“麻烦把我的几位守城时阵亡的部下念念,让他们地下有知,我们不会忘了他们。”
    ……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大家轮流读着遇难者的名单。燕京、闵雅如、吴放、罗维汉、张铁成、洪彬、胡大奎、张福建都轮流念诵着,包括两名少将也恭敬地念了一段。12页厂舍里的3607人的名单终于祭读完毕。
    燕京举着手里的另外19页名单说:“这里还有一份,是厂舍里的同胞,他们把遇害的亲友和同事的名单都记了下来,有7433人。我们以后再继续纪念他们,以后也请大家把自己周围的亲友好友遇难的名单记下给我们,我们会在适当的时侯悼念,向大家祭读,以示我们对他们的哀悼和怀念。”
    楚绍南发现胡大奎一直坐立不安,知道他在惦记着胡晓棠,便和大家安排说:“今夜余下的时间我们要和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在一起。”胡大奎感激地看着楚绍南,燕京、张铁成等纷纷点头称是。
    楚绍南继续说:“我们要把现在缴获的车分散一下,而且要保护好宪兵团的家属,大家一会这样行动,听好了!”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楚绍南安排道:“南京战时特别队第九小队队长洪彬少校——”洪彬马上站起一个立正。“你从探春池挑两名宪兵团的军官做护卫,开一辆卡车送宪兵团家属到惜春阁然后待命。”洪彬欣然吼了声:“明白!”又一个立正。
    楚绍南接着说:“第五小队副队长罗维汉少校,开那台吉普车,选两名会烧饭的大嫂和一名军官护卫返回李执舍待命。”罗维汉标准的一个立正。
    “第一小队副队长张福建上校,你开一辆卡车带原来人马回可卿坊待命。还有,福建上校是搞军需的,把今天缴获的武器和装备为各小队分配一下,注意每个小队的日军军服的搭配。”张福建也是立正接受了任务。
    “第二小队队长张铁成上校、副队长吴放少校带原队人马,还有第一小队队长胡大奎少校、第六小队队长闵雅如,随我和京京乘两台轿车一辆卡车去巧姐房安慰孩子们。”几个人纷纷立正,闵雅如也受大家感染,来了个不标准的立正,差点晃倒被燕京扶住。
    “另外,第八小队副队长胡琼海壮烈殉国,队长杜立强上尉负伤,请少将再确定两名为大家服务的队长。还有,第八小队可留下两名会烧饭的大嫂。”最后楚绍南提高声音说:“估计这两天日军能加强警戒,各小队要注意保护自己,各位勇士原地待命,不要轻易出动。回去后要把车藏好。现在全体抓紧准备,十分钟后出发!”
    众人马上分别开始准备,相识的人们互相拥抱告别。女人们本来不愿意分开,但想到是为了救自己的国军做饭烧水都表示愿意留下,那个刘国强的妻子领两名同伴留在探春池,罗维汉也选了两名泼辣能干的大嫂去李执舍。张福建最忙,他把缴获的武器和装备每个小队都分了一些。第八小队任命队长也费了些功夫,很多军官都自告奋勇,都说死里逃生后这条命就是大家的了。最后楚绍南挑了两名会开车又懂些日语的军官当队长,队长是51师团长程智上校,副队长是88师作战参谋赵寒星中校。

    大家互道保重后分别开车而去,当然都是穿的都是日军军官的服装。楚绍南、燕京、胡大奎和闵雅如与张铁成、吴放的原班人马一路疾驰钻进了巧姐房。
    刚一走进大厅,众人皆如雷击般震撼在当地。大厅东北草鞋峡的方向点着三根蜡烛,胡晓棠与全体孩子们面向草鞋峡跪在地上,满满跪了一地。看来孩子们都哭累了,很多孩子都半跪半坐着。13名女兵分散在孩子们中间互相依偎着。
    谭师长和黄旅长迎上来,和楚绍南说:“他们从草鞋峡枪声一响就一直这样跪着,胡晓棠哭晕了好几次,孩子们也怪,晓棠她不起来孩子们谁也不起来。”
    胡大奎马上跑到胡晓棠身前:“晓棠妹子,你放心吧,我们今天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了,打死了一百来个鬼子。你起来吧,你的身子要紧啊,你要让近平放心才成啊。还有这些孩子们会跪出病来的。”
    胡晓棠喊了一声“大奎哥”一头扑进胡大奎怀里又痛哭起来。胡大奎把她拦腰抱了起来,然后摆手让孩子们也站起来。他对孩子们说:“你们棠姐是要你们不要忘记今天,不要忘记你们的爸爸妈妈,以后你们要好好听棠姐的话,都快快长大,学好本领,让爸爸妈妈放心。”
    孩子们纷纷点着头爬起来,晶莹的泪珠滚落满襟。
    那个阿敬看到楚绍南马上张着小手哭着走过来。
    闵雅如喊了声“马文帅!”,马上有个男孩举起了手,闵雅如一把搂过在怀里。
    围在一边的军官们个个不忍再睹,都转过了头。
    燕京大喊一声:“草鞋峡的英魂们,你们安息吧。”然后向着三根蜡烛,深深鞠了一躬,在场的军官和女兵们都随着恭恭敬敬地深鞠了一躬,长躬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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