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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杂文] [全文转载] 《 纯情总监 》 作者:陶乐思

本主题由 傲然人生 于 07-10-14 17:10 分类
[全文转载] 《 纯情总监 》 作者:陶乐思

本文来自:湖南论坛 转载请注明出自【www.hunanbbs.net】 作者:踏雪无痕 您是第662个浏览者

楔子

  “新世代”广告公司,由全球知名广告集团与台湾知名广告教父纪境纶合作开立,成立至今十五年,陆陆续续囊括了许多国内外的广告奖项,公司营业额、承揽额及营收额始终维持在业界的前三名。

  声势这般如日中天,“新世代”俨然已是广告界的龙头,许多广告人更把能够进入这间公司视为荣耀。

  说起“新世代”,从前人们都会立刻联想到广告教父纪境纶,不过近年来专美于前的不再只有他一人,更加上了他的次子──纪墨然。

  纪墨然是目前广告界的当红炸子鸡,自从他六年前学成归国后,便由广告企划做起,以黑马之姿创作出许多令人津津乐道的广告,曾拿过的奖项和父亲比起来几乎是不相上下。

  正所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纪境纶有五个孩子,虽然个个都很优秀,但唯有纪墨然明显的遗传了纪境纶的才华,不但走的路与他相同,就连成绩也耀眼得让他不得不引以为傲。

  创意是广告公司的灵魂,拥有三个小组的创意部门在创意总监纪墨然的带领下屡创佳绩,“新世代”也连续三年荣获了亚太地区的年度风云公司,更被着名杂志评选为广告界的标竿公司。

  相较于工作上的案子满档、丰富经历,纪墨然的感情生活倒是平稳专一。

  他的女友管爵如同样任职于“新世代”,担任企划主任,两人交往将近三年,不但是情侣,更是最佳拍档。

  整个广告界都知道,纪墨然看似风流倜傥,但对管爵如情有独钟,大家都认为他们郎才女貌,堪称广告界的金童玉女。

  而事实上,管爵如的确是个美女。

  她有一双水灵慧黠的大眼睛,眉毛弯弯不须描绘,鼻梁挺直而秀气,唇形小巧而丰润,她的身材婀娜曼妙,穿着品味出众,知性大方的气质更是让她的美貌再加分。

  不过,吸引纪墨然的,当然不只是管爵如的外在,个性、才华……她的每一种面貌都是令他钟情的因素。

  若说她是美女,那么她的工作能力也足以相提并论。她的提案能力一流,八面玲珑,能说善道,脑筋灵活……二十七岁就在众多才华洋溢的企划专员中脱颖而出,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年,还是稳坐主任位置。

  一名才貌兼备的女子,所引来的欣赏、爱慕自然是多不胜数,即使明知她名花有主,想要扭转乾坤的还是大有人在。

  强敌环伺,身为深爱她的男朋友,就算他再怎么优秀杰出也不免要担心哪天会出现真正的劲敌,动摇他们的感情。

  因此,纪墨然静极思动,打算提升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想到,猝不及防的一桩意外,竟破坏了他圆满顺利的人生……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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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针对贵公司这次推出的全新车款,我们做过市场销路及民众对品牌认同度的调查,发现贵公司从前在消费族群上的定位太过狭隘,所以我们希望这次的推出能够突破过去的既定印象,尝试打进各层级市场,举凡白领阶级、单身贵族及一般小家庭、首次购车者都包括在内……”清脆女声。

  “广告中,我们将会安排一个家庭里年届七十的爷爷奶奶、已成年的哥哥姊姊,甚至想单独外出的妈妈都抢着用这款车,因而闲置家中的其他房车,藉以强调此种车款的实用性及讨喜的中性车型……”沉稳男声。

  知名车厂在五星级饭店会议厅所举办的广告比稿正在进行中,此刻站在台上提案的人员是“新世代”广告公司的代表──纪墨然与管爵如。

  两人才做过一次的比稿演练,却解说阐述得生动流利,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尤其俊男美女的搭档,光是站上台去,所给人的视觉感受和自然流露的气势就是不同。

  厂商主管们听着他们的说明,看着他们充分准备的资料及幻灯片,不约而同的频频点头,透露了对提案的满意与认同。

  片刻之后,说明结束,他们俩下台一鞠躬,下一组广告公司的代表人员上台。

  回到位子上,管爵如把资料交给下属,却依然不得闲的立刻打开笔记电脑,记录着竞争对手的提案和构想,以做为参考和比较]倒是纪墨然,只是悠哉的观赏着对手的表现和提案。

  他不是每场提案都会出席,要看案子的大小和重要性来决定。

  这家车厂一直以来都没有固定合作的广告代理商,每次提出的广告预算却很充裕,代理商可获得的利润也十分可观,所以国内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都卯足劲想争取,期盼能继而得到长期合作的资格,为公司带来更多的获利,也能相辅相成的提高知名度。

  而他和爵如向来合作无间,更是公司里胜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黄金组合,所以对于这种大案子,他们两人一起出马,增添创意者的亲自讲解当然更具说服力,胜算更高。

  半个小时之后,比稿结束,会议暂停二十分钟,车厂主管们移到另一间小型休息室进行讨论抉择,所有广告公司的代表人员全待在会议室里等候结果,虽然气氛暂时缓和,仍隐隐弥漫着紧张感。

  黝亮瞳眸睇着一旁俏脸绷紧的管爵如,纪墨然似笑非笑地问:“担心啊?管主任。”

  “当然担心啊,又不是稳赢的。”管爵如横睐他一眼,怀疑他怎么会一副丝毫不紧张的轻松模样。

  他却笑出了一抹自信,大掌在桌下覆住她因空调而微凉的柔荑。“我说百分之九十不会有问题。”

  看过其余十一家竞争对手的提案,有几分把握,心里已经有底,而且他对自己的创意团队很有信心。

  “大言不惭。”她嗤笑地斜瞅向他,反手轻打他的手背;大庭广众,又在公事时间内,还是得保持距离。“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怎样?”

  “泰森广告。”纪墨然道出唯一顾忌。

  她立即了解他指的是泰森刚上任不久的创意总监,那人一直紧追在他之后,随时准备要迎头赶上。

  “难得你还有认同的对手。”明白他的自负,她不禁开他玩笑。

  “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自大狂啊?”他危险的眯起眼,微凑近她。

  黝亮的眸子骨碌碌的溜了溜,红唇漾开俏皮笑意。

  “嗯……差不多是。”故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料准他在这正式场合不敢轻举妄动,她有恃无恐的继续捋虎须。

  “嘿,你完蛋了,回去看我怎么修理你。”俊薄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弧,他意有所指的警告。

  管爵如横睐他一眼,皱了皱鼻。“哼,今天的比稿要是没成功,我才要修理你呢!”反过来警告他。

  纪墨然这个创意总监啊,虽然董事老爸和总经理大哥在名义是他的上司,但比较亲近他们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女朋友才是他的真正克星。

  “欸?提案是我们两个一起上台,没成功可不能全都怪我喔!”他瞪圆了眼睛抗议。

  “什么?这点子可是你想的,不怪你怪谁?”她也瞠眸对上他。

  他哑口无言,未几,又恢复那自信的模样。

  “不要紧,反正是胜券在握,你就等着庆祝吧。”傲然的昂起下巴,已经期待起两人每次大案子合作成功时的私下庆祝。

  “这次我要吃法国大餐。”她微倾向他,仪态是优雅自若,但说话的口吻却是十足的撒娇。

  说到底,她还是对他这个男朋友很有信心的。

  “没问题。”宠爱的看向她,纪墨然一口答应。

  片刻之后,车厂主管们从休息室鱼贯走出,原本充斥谈话声的会议室很快就静了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的聆听比稿结果──

  “经过刚刚本公司人员暂时退席的讨论和比较,我们决定将这款新车的广告代理权交给新世代广告公司。”

  压低的叹息声顿时此起彼落,更加显露出落败者的扼腕心情,唯有那脱颖而出的胜利团队发出欢呼。

  发言者微一颔首致意,随即又接着说:“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用心,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和各位合作,本次比稿就在这里告一段落,再一次谢谢大家。”

  所有人开始陆续起身离席,失望归失望,但也知道有“新世代”这么一个强劲敌手,想赢也只是赌那渺小的希望。

  “请‘新世代’的代表明早九点半到我们总公司签署合约。”发言者又透过麦克风传达通知。

  纪墨然迎向对方目光,朝台前颔首。

  “走吧,我们回去宣布好消息。”欣喜呼喝同行伙伴。

  “总监,你和主任真是最速配的黄金组合耶,我看胜率没有十成也有九成哦!”管爵如手下的企划专员小柳由衷的佩服。

  纪墨然但笑不语。他们的默契培养、比稿演练可不是仅止于上班时间,当然比一般搭档更加契合了。

  “拿下合约是很值得高兴啦,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要怎么把广告制作好,就是我们整个团队要一起努力的事了。”管爵如轻轻拍了拍小柳的肩膀,鼓励地说道。

  “嘿嘿,总监,咱们创意部和企划部一起办个私下的聚餐庆祝吧!”资深设计人员豆子搓着手,贼溜溜的提议。

  他这可是为全体同事谋福利哦,毕竟平时被忙碌的工作逼得快要起肖,一逮到机会当然要放松放松了。

  “好啊好啊,我赞成。”小柳立即充当企划部代表发言。

  纪墨然斜睇向他们,玩笑的揶揄道:“喂,你们年终分红拿得笑呵呵,连平时揩油也不遗余力啊?”尤其拿下了这次的代理权,可观的获利就代表了年终分红的提高。

  豆子和小柳尴尬的咧嘴笑,倒也皮皮的不否认。

  “好啦,我和管主任一起提供一万元做基金,其余的你们自己平均分摊。”纪墨然没辙的松口,自己出资也不忘用上女友名义,替她建立好风评。

  他们带人向来是带心,该严谨的时候严谨,该犒赏的时候也不吝啬,所以员工的流动率不高。

  “耶~~”欢呼声响起。

  在纪墨然和管爵如这对感情融洽的情侣档底下工作真是太幸福了,连带他们两个部门也时常可以受惠。

  他们愉快的一边交谈,一边前往饭店停车场牵车,完全沉浸在赢得代理权的欢喜当中。

  “嗨,美丽的管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轻快的招呼声忽而传来,管爵如停下脚步,扭头看去,一名意气风发、衣着独特的男子正好来到她的面前。

  男人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伸出了大掌。管爵如立即拉起嘴角,巧笑倩兮的握上他的手。

  “金总监你好,我刚才本来想要过去跟你打招呼,不过见你正忙,就没去打扰了。”反应灵活的寒暄。

  金祥哲,泰森广告创意总监,也是广告界的红蚂蚁,在新加坡颇有名气,被泰森老板用高薪从新加坡挖进公司坐镇。

  泰森规模虽然没有“新世代”那么大,但自从金祥哲加入后,倒是渐入佳境,总之,这个人不容小觑。而她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前几次的比稿曾经碰上,交换过名片,算是点头之交。

  “哪有等淑女主动的道理,本来就是我该主动,再说,你们公司又赢得了代理权,我应该过来恭喜恭喜的。”金祥哲很会说话,口能舌便是胜任广告企划必备的基本条件。

  “谢谢,承让了。”管爵如适时抽手,浅浅扬唇,对这类恭维的话已是习以为常。

  见这情况大概不是两、三句话就结束,一旁的纪墨然交代豆子和小柳先去开车,自己则留下来等候。

  金祥哲看他也跟着留在原地,于是朝他伸出了手。“广告才子纪墨然总监,久仰大名了。”

  纪墨然扯唇一笑,握住他的手。“彼此彼此,金总监。”

  广告圈不大,闯得出名号的屈指可数,他自然也留意到这两年来在广告奖项上的强劲敌手。

  “你太客气了,我这小虾米怎么能跟你这大鲸鱼相提并论呀!”金祥哲皮笑肉不笑,习惯性的竞争让他对纪墨然下意识有敌意。“谁不知道令尊是广告界的教父呢?”

  这话很明显是褒中带贬,仿佛暗示着他的成就全来自于父亲的庇荫,纪墨然和管爵如都听出来了。

  “广告卖的是创意,可不是面子,这点我想金总监应该也很清楚才是。”纪墨然维持着风度,笑笑纠正。

  点子不够好、企划不够周全,厂商才不管你老爸是谁,照样不会采用。既是广告人,金祥哲心知肚明,还故意这么说,分明有挑衅意味。

  提案比稿,是生意上的竞争,各凭本事,用不着敌意这么重吧?难不成得罪过他了?

  “说的也对,不然哪有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小角色出头的一天。”面对他老神在在的反驳,金祥哲仍带着微酸的妒意。

  “会让泰森老板砸下重金挖角,怎么可能算是小角色?”纪墨然透露了对他背景的了解。

  气氛诡异,管爵如逮着时机居中润滑。“是啊,金总监,你太谦虚了,你的才干有目共睹,好几支广告我都印象深刻,而且相当欣赏呢!”

  感觉上,金祥哲对纪墨然有明显的比较心理,所以她在这时多多表达对他的肯定,应该可以稍减他的锐角。

  可没想到,金祥哲竟顺着她的客套话继续说道:“是吗?能获得像管主任这样才貌兼具的美女欣赏,我真是作梦也会笑了。”

  纪墨然额角滑下三条线,笑容快要撑不住。

  管爵如陡然起了一阵加冷笋。明明他们是待在地下停车场,竟觉有一阵寒风吹过?

  “欣赏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她不知怎么应,只好这么回。

  “可是能让我倍感光荣的,目前为止只有你。”金祥哲继续表达心意,此刻目光完全锁定管爵如。

  纪墨然眼角抽搐,眯眼睨向这只无头苍蝇。

  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女友花言巧语姓金的是把他当隐形人,还是故意讲给他听?

  好,保持风度,不宜翻脸……他隐忍下来,静观其变,他知道爵如懂得如何应付这类状况。

  “呵,我真是受宠若惊。”管爵如嫣然一笑,明显感受到靠近纪墨然的那一侧,有股冷飕飕的凉意。

  “如果管主任看得起我的话,改天赏脸吃顿饭多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执起佳人柔荑,放出千百瓦的电力。

  “呃……好哇,找一天大家聚个餐,同业不是只有竞争,交流、交流也不错。”管爵如佯装没听懂他邀约的真意,四两拨千斤地说,还微微靠向了纪墨然,意指饭局不单只有她一人。

  “啧啧,管主任怎么脑子里净是工作呢?我指的可是你和我,私下交个朋友。”野心勃勃的金祥哲索性直言不讳的坦承。

  他说得这样坦白,她一时之间倒是不知怎么应对了。偷偷瞥向一旁的纪墨然,喝!脸色绿到发光啊!

  果然,这会儿等不及她婉拒,纪墨然已经憋不住气了──

  “金总监,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爵如是我的女朋友。”他铿锵有力的宣示着所有权。

  虽然广告界大多知道他和爵如是一对情侣,但他猜金祥哲来到台湾才不到两年,或许没听说过这些比较倾向八卦的事情,所以不知者不罪,他愿意郑重对他声明。

  “我知道啊。”金祥哲笑笑挑眉,在他僵凝的神情下,继续更令人不得不变脸的论调。“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代表什么。只是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况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纪总监有这样优秀的女朋友应该要随时准备有人来竞争才是。”

  “你──”纪墨然气结。

  金祥哲勾起嘴角,挑了挑眉。

  几次碰面,他对管爵如十分有好感,他仰慕她的风采,欣赏她的能力,所以兴起了追求的念头,不料后来却听闻她早有交往已久的男朋友……本来呢,应该是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令他呕的是,她的对象竟是纪墨然!

  纪墨然背景优于他、地位高于他、生意抢赢他、每次参赛的得奖名次也总是正好在他之上……现在竟连他中意的女子,也都恰巧和他是一对

  不甘心他事事都凌驾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从感情方面下手,藉此向纪墨然下战帖,让他感受些威胁也好。

  管爵如听见这番故意的挑衅,再看纪墨然铁青的脸色,简直想晕倒。

  柔荑轻触男友手肘,给予安抚的一记微笑。

  “金总监,我们俩的感情很好,所以基本上我没有移情别恋的打算,多谢你的抬爱。”神色自若的朝金祥哲开口。

  “你这么专一,倒是让我更加心仪了。”闻言,金祥哲非但没有偃旗息鼓,争夺的欲望反而益发浓厚了。

  正当纪墨然觉得不必再对他客气,心中升起想一脚踹飞他的冲动时,豆子正好把车驶近了他们,管爵如连忙找了借口。

  “不好意思,我们的车子来了,那就先告辞了,免得挡了人家的车道。”欠身告别。

  “好,有机会再见。”金祥哲也适可而止的道别。

  她拉着心火烧旺、僵立原地的纪墨然上车,及时中止可能发生的冲突。

  “怎么了?总监脸色这么难看?”坐在副驾驶座的小柳一回过头来,便敏锐的察觉不对劲。

  “遇到疯子啦!”纪墨然没好气地啐。

  小柳立即噤若寒蝉,看了管爵如一眼,只见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她搞不懂那男人怎么坏了气氛,却还显得十分愉悦?好像故意似的。

  “是刚刚那个金祥哲吧?我听说过他很自负的。”豆子没瞧见纪墨然的脸色,迳自推断。

  他不否认他们这些创意人员都有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又跩又傲,自信到近乎自大。

  “我看他不要叫金祥哲,改名叫金白目算了!”纪墨然还压不住心底不断冒出的怒火。

  管爵如抿紧唇瓣忍住喷笑的冲动,美眸不禁笑觑着他那气鼓鼓的俊脸。

  无缘无故被人呛声,也难怪他要不高兴了。

  不过那金祥哲也真的很奇怪,之前几次碰面还挺正常的,虽然是有点油嘴滑舌,但态度都很友善,怎么这次遇上墨然就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发现她嘴角偷渡的笑意,他微恼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还笑!”

  “无聊男子,不理他就是了。”她撒娇意味浓厚的批对方一句。

  他悻悻然的瞥了她一眼。

  那家伙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女友示好,让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严重威胁,要不介意很难;更何况,爵如可是他最深爱的女人,绝对不容许别人觊觎的。

  看来,他该加快速度,赶紧把她绑在身边才行啊!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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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签立合约的那个周末,正好天气转凉,创意部和企划部在一家纪墨然熟识的火锅店办了聚餐,一行二十多个人坐满了店家二楼,气氛就像那沸腾的火锅一样热闹滚滚。

  “敬,伟大的纪总监和管主任,赐我们吃、我们喝。”企划部中一位最会炒热气氛的专员,夸张的起哄,召唤大家敬酒。

  “厚,你太谄媚了啦!”

  “以后叫你狗腿荣好了。”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的取笑,不过倒也全体起立向出资者致谢。

  “欸,你们要有几个保持清醒当司机哦!”喝归暍,身为上属,纪墨然不禁要特别叮咛。

  “那你呢?待会儿到底是你当司机还是我当司机?”管爵如侧头看他,低声问道。

  “欸?不是你吗?”他蹙眉看她。

  “我以为是你,我都干杯耶!”嘴角噙着娇笑,她故意逗他。其实她只是浅酌,不过他好像都没注意到两人根本没有事先说好。

  纪墨然瞅着她顿了顿。“你干么喝这么猛?”

  想藉酒壮胆的人是他耶,要是她先喝挂,那就没戏唱了。

  “心情好啊。”她眯眼笑。

  心情好?!

  纪墨然脑中一道灵光闪现──既然她现在心情好,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摸摸外套口袋,他掏出今天特地带在身上、准备伺机派上用场的天蓝色小盒子,咚地单脚下跪。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到,管爵如往旁边一弹,陡地倒抽了口气,睁圆了美眸。

  “爵如。”他抬眸望住她。

  “你做什么呀?”她愕然纳闷的惊呼。

  他没立刻回答,仅是打开盒于,展现出里头的璀璨钻戒,立即就有人抢着嚷嚷。

  “呦呵!求婚啦、求婚啦……”

  “快来看!总监向主任求婚喽!”

  整个楼层的人全都鼓噪起来,口哨声、吆喝声此起彼落,集中到这一隅来观赏好戏。

  女主角娇羞得满脸通红,嘴角噙着尴尬笑意,心情乱得一片浑沌。

  纪墨然心跳乱得宛若有一支打击乐队在合奏,脸红得像是喝了好多酒,他深呼吸凝聚勇气,单手执起她的柔荑,力持镇定的开口──

  “我们交往快三年了,感情稳定、各方面也相当契合,我想……应该可以安定下来,一起生活了。”

  管爵如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心一慌,反手握住他,不禁连忙阻止。“墨然,别在这儿说,我们回去再讲,好吗?”

  “我在这儿说,大家可以见证我的诚意和真心。”纪墨然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暗示和用意。

  “对呀、对呀,主任,有二十几个人帮你作证,总监绝对不敢对你不好。”丝毫不想错过好戏,立即有人帮腔。

  “嘿,我可不是因为有他们作证才会对你好,这你应该很明白才对吧?”纪墨然急欲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她点点头。“不过……”未竟的话语被截断在他的真情告白中。

  “爵如,请你嫁给我好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把钻戒往前一递,眸中盛满了深情。

  他对他们的感情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对这次的求婚也十分有把握,爵如百分之两百会答应他,毕竟交往以来,彼此的爱意坚定,更是众人眼中最速配的一对,双方家庭都很看好。

  管爵如困扰的微蹙着眉。坦白说,他的求婚所带来的心情冲击是慌乱多过于惊喜。

  “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下意识的摇着头,弯下身想扶起他,他却不动如山。

  见她摇头,纪墨然的脸微微一僵,心里涌现一抹不安,但仍努力扬起笑容。“我们交往本来就是以结婚为最终目的呀!”他诚恳说服着,他对她可是纯情专注,心无旁骛。

  “是没错,但是……我没有打算这么快……”伶俐的口齿顿时派不上用场,她神色为难。

  情况不太对,纪墨然的自信一泻千里,这会儿是完全怔愣住了,大伙儿面面相颅,原本热闹的气氛也渐渐冷却下来,尴尬取而代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他的口吻难掩失望,兴奋的心情已转为沮丧。

  “墨然,多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好吗?”她放柔嗓音,轻声说道。“等我考虑好了,一定尽快给你答覆。”

  他以为爵如会惊喜感动,会一口答应他的!没想到……

  出师不利,也只能镶羽而归,纪墨然颓丧的垂下肩膀,被动的任由管爵如扶他起身。

  因为太过自信,所以打击更大。他的心情晦暗低落,一旁下属们的安慰、圆场都不再具有意义了。

  凝滞的氛围弥漫在他们之间,管爵如忧心的观看着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毕竟在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讨论这种终身大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不成,感觉会有多受伤是可想而知,这也是她叫他别在这儿说的原因。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总不好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而答应他,到时婚事众所皆知,若要反悔问题会更多,只怕不仅是丢了面子而已呀!

  看着他脸色凝重,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现在只希望这聚餐赶快结束,让他们能够私下好好谈一谈。

  那场周末聚餐,最后喝挂的人不少,其中一员包括了心情郁卒的纪墨然,而克当司机的当然非管爵如莫属了。

  因为喝挂,管爵如没有机会在当晚跟他沟通,即使那晚她是把他带回自己家中,可隔天醒来他却只留了纸条就迳自离去,接着,整整两天都联络不到人。

  她知道他一定产生了误解,以为她对彼此的感情不够认真,否则他不会这般避不见面。

  真是的,他不给她机会解释,怎么会了解她的想法呢?害她这两天寝食难安,好像辜负了他似的。

  星期一,午餐时间一到,急性子的她再也忍受不了事情一直悬而未决,于是直闯总监办公室──

  “纪墨然!”反手关上门,管爵如像阵旋风般的飘到他桌前,劈头就连名带姓地唤。那嗓音虽然经过刻意压低,可却掩不住她难得显现的怒意。

  纪墨然从手中的设计稿中抬头,瞧见是她,眸色转黯了几分,缓缓将稿件放了下来。

  “你很过分耶!我只是没有立刻答应你,你就这样不理我了吗?”她双手撑在他的桌面,愠恼的倾身朝他逼问着。

  “我不是不理你,我只是心情很乱很糟……”他本想说明自己的介意,可才一起头,便觉得自己口气不好、风度不佳,旋即又改口,挪开了视线。“你给我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就好了。”

  她抿紧唇,嗔瞪着他。

  虽然他是个成熟男人,赌气的时候却更像个大男孩。

  瞧,才两天不见他,好像就憔悴了几分,她不禁心疼的缓了缓口气。“你遇到事情需要时间消化调适,我也需要啊!”

  他看向她,没辙的叹息。

  “好吧,我承认,你的拒绝的确让我很受伤,而且当众下不了台,面子都丢光了。”

  听他坦承感受,确定自己的推测,管爵如的愧疚更深了。

  午餐时间是休息时间,规矩宽松些,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在椅臂上坐了下来。

  “这种事,你应该私下问我的呀。”

  “我想给你惊喜。”

  “那你起码先探探口风嘛!”她软着声调。

  他撇了撇唇,不能否认是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能一举成功,所以才没有想到探口风这个步骤。

  看他没反驳,藕臂亲匿的攀上他的颈项,撒娇的轻声说明。“你看,毫无预警的说求婚就求婚,我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能轻率答应呢?这毕竟是终身大事,我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匆促做决定,事后再来后悔,那除了丢面子以外,还会增加更多麻烦的。”

  纪墨然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对挚爱的女人更是无法硬下心肠,低落的心情因她的软声说明而稍微和缓。

  “我以为我们感情很好,也已经够稳定,所以时机也成熟了。”虽然口吻还是带着埋怨和不解,但健臂终于如常的环上她的腰际。

  “是很好很稳定呀,只是我现阶段还不想结婚。”柔馥娇躯更偎近他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有什么困扰?或者……”他顿了顿,黯邃的眸子凝向她,那眸光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深处。“是我一厢情愿,你对我并不……”

  他的质疑还没说完,管爵如就急急打断他的话。“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不够爱你,也不是不看重这段感情,我只是不想改变现状。因为我对目前的状态觉得非常满足,感情上有了你这个归宿,却还能保有各自的空间,工作上的成就也令我非常快乐……所以我压根儿还没想到要走进婚姻。”

  拒绝他的求婚和是否深爱他是不能画上绝对的等号的。

  她说了满足和快乐,竟令他情愿放弃坚持,也舍不得破坏她的满足和快乐。

  他摇摇头,又是无奈叹息。“听你讲得振振有词,我还是觉得不太理解。难道是我对你太好,让你太过自由了,所以你安于现状,不愿意被婚姻制约?”忍不住再叨念一句。

  “哎唷,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就再宠宠我,让我多自由一段日子缓冲缓冲嘛!”这会儿不只是撒娇,连脸蛋儿都贴上他的脸颊磨蹭了。“我保证当我想真正安定下来的时候,一定马上向你求婚。”

  “好吧,缓冲。”他没好气撇着唇。“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也不能被别人拐走哦!”他真的是遇到克星了,因为爱,注定被她吃死死。

  取得通融,管爵如总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奇怪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她附在他耳边笑问。

  “自信在爱情里派不上多大用场。”他微闪了开,却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更加亲匿的搂住她。

  “那就是对我没有信心喽?”她瘪瘪嘴。

  他凝睇向她,对那娇俏模样,情生意动,啄吻了下她唇。

  “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令人心动。”没回答她的话,倒是直接说出了原因。

  “那你难道不知道能让我心动的只有你吗?”她低下头俯视他,甜蜜檀口逸出甜蜜情话。

  他挑了挑眉。“很动听。”

  她捧住他俊帅的脸庞,很认真的凝睇着他。

  他有双迷人深邃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坚毅的薄唇,她最爱看他自信骄傲的表情、认真思考的神态。不讳言的,她早在交往之前就很欣赏他,对他很有好感了,后来得偿夙愿,他对她展开追求,她不知有多欢喜呢!

  在职场上,他是她的好搭档,也是她的良师;在感情上,他无疑是个好情人,对她包容、疼宠,捧在手心。

  其实,他根本不用心急着要绑住她,因为对他,她已经是死心塌地了。

  “我是真心这么说的。”她在他的唇上补了一记亲吻。

  “嗯……诚意不够。”他故意蹙眉,佯装嫌弃蜻蜓点水的碰触,要求更深更久的亲吻。

  从那微噘的嘴唇意会过来,她嫣然一笑,俯身吻住他的唇,甜蜜纠缠。

  纪墨然在吻中微笑,托住她的背,反被动为主动,更加热情的主导了这场亲密的交流。

  时序入冬了,爱情的热度温暖了这一室,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职场生态是这样的,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八卦流言就满天飞,更别说纪墨然和管爵如原本就是公司里的风云人物了。

  尽管当事者私下已做好了沟通,旁人往往还自以为是的流传,把纪墨然向管爵如求婚失败的事情炒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在一些有心人看来,求婚失败代表着他们之间感情或许并不够深厚,甚至有可能因而出现裂缝,因此,这无疑是项好消息。

  传言经过几天放送,“新世代”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了这件新闻,纪墨然发现,每个人见着他都是同情怜悯的口吻和眼神。

  “总监,不要气馁,有志者事竞成。”

  “总监,不要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总监,别郁卒,晚上我们再去喝他个不醉不归。”

  面对接二连三的安慰和鼓励,纪墨然除了以干笑、苦笑、僵笑回应,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

  因为就算解释了,大家也会认为他是受伤后的自我防御和故作坚强,再说,人次真的太多,根本无法一一说明。

  他和管爵如在公司有时忙起来,只能谈公事,甚至她得去和一些厂商沟通洽谈、提案比稿,行程满档,整整一、两天都碰不上面。所以在这样的日子他们就会通通电话,或另外再约出来见面。

  “……那些话听到耳朵快长茧了,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回应才好。”纪墨然在电话里抱怨着连日来所堆积的困扰。

  “就说……谢谢关心呗!”红润唇办衬着甜美笑意,管爵如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和男友讲电话。

  “还笑?都是你,害我行情变得那么差。”他佯装懊恼地说。

  “好嘛,那我请你喝咖啡,正式跟你道歉。”她撒娇的想名目约他出来。

  “都那么多天了才想到啊?”他逗她,笑笑揶揄。

  “我是没想到呀,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计较,那天都已经跟你谈过了,还要人家请喝咖啡哦?”她俏皮的反唇相稽。

  纪墨然低低的笑声从话筒彼端传来。“你反应真快,一点都不吃亏哩!”

  “那当然。”不只口吻得意,连下巴都微微一昂。“好啦,出不出来,我们去喝点东西?”

  “现在?”他诧然低呼。

  “你有事?”对他的迟疑感到讶异。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头微微的痛,不太想出门。”他坦承道。

  担忧即刻爬上她的心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很容易觉得疲倦,而且经常头痛。”他说明着自己的状况。

  “是啊,最近的确常听你说疲倦,以前很少这样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大,所以感冒了?”不禁直觉的猜测。

  前阵子匆冷忽热的,一下雨,气温又陡地降低,挂病号的人可不少,没中标的算幸运,中标的算是赶流行。

  “大概吧。”他一耸肩,旋即喉咙却像是要印证他们的猜测似的,连咳了好几声。

  “不是大概,是肯定了。”听见他的咳嗽声,她重重的哼气。“你快去给医生看看,听说这波感冒病毒很强呢!”

  “只是咳几声罢了,不用看医生了啦,多休息、多喝水就好了。”他抗拒地说着。

  除非必要,他才不想去医院人挤入咧,不但浪费时间排队,还得置身在更多的细菌病毒当中。更何况疲倦和头痛的症状虽然有可能是感冒引起的,但也或许只是太过忙碌所造成,这样就看医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

  “好吧,那你还是别出门,在家休息好了,免得又受了寒加重病情。”管爵如体贴的打消念头。

  “那咖啡记着,可不能这样就一笔勾销哦!”他打趣说道。

  她瞠目。“这么计较?”

  “那可不,难得让你请客一次欸!”他故意这么讲。

  事实上,平时约会开销都是他负责,送给女友的礼物也从没少过,哪里会真的计较一杯咖啡。

  “好啦,你记在墙壁上啦,小气鬼再见。”她努努嘴,娇嗔的挂上电话。

  彼端传来的嘟嘟声响让纪墨然莞尔失笑。

  她是他的精神食粮,听她的轻快声调、清朗笑声,就像一串令人愉悦的音符,拉抬他的心情,提升他的活力。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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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纪墨然才结束和管爵如的电话没多久,手机铃声又再度响起,他纳闷的蹙眉,拿起手机一瞧,竟是他手底下的组长──江丽卉来电。

  “总监吗?”江丽卉有些紧张地问,得到他的回应,续道:“我是丽卉。”

  “我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声调毫无起伏,但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呃……我想跟你讨论一下金格寝具的案子,可以吗?”那距离感,令她有些忐忑。

  他拧眉。“金格寝具不是明天就要比稿了吗?”现在才要讨论?

  “是啊,所以很急,才不得不打扰你。”她打算用公事的借口争取和纪墨然私下相处的机会。

  这念头全源自于这些天盛传的流言,而她就是那所谓的有心人,将纪墨然求婚失败的事情视为好消息,并迳自推断为他与管爵如感情也许不够深厚,所以她要趁着他们感情可能出现裂缝的时机,好好和纪墨然培养情谊。

  纪墨然暗暗叹了口气,监督设计稿和控制进度都在总监的工作范围之内。

  “说吧,是什么问题?”

  “原先的那个构想,我、我觉得不是很好……所以我有了个新想法……”

  “怎样的想法?”调整好坐姿,他已经准备挪出时间来聆听了。

  “嗯……电话里讲不太清楚,你可以出来一趟吗?”她紧张得心跳加速。

  “现在?”他弹起来,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耶!”

  “我怕明天才赶会来不及。”她正好顺着他的话说,强调事情的紧急,事先堵掉他可能提出的推辞。“不然我们约在离你家比较近的地方,看是星巴克还是麦当劳都行。”

  纪墨然困扰的沉吟了会儿。身体的不适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最重要的是,身为一位主管,有突发状况,基于责任感,他不能置之不理。

  “好吧。”最后还是松口。

  “那我们就约二十分钟后,在星巴克见。”江丽卉乐不可支,立即敲定时间地点。

  为了不让纪墨然起疑,察觉她别有所图,江丽卉做足了功夫。她确实挤出了更优秀的构想,取代原先本已定稿的设计。

  “……Baby肤质细嫩,触感敏锐,这一幕以Baby取代女性主角,强调寝具的细致质感,的确会更有说服力。”听过她的解释、看过她的图稿,经过一番讨论,纪墨然认同她的新想法。

  “太好了,那我们就用新的这个。”她低头继续在稿子上注记,一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回去我准备一份更完整的,明早再跟提案的同事沟通演练。”

  “嗯。”他喝了口香浓的焦糖玛琪朵,随兴的将视线调往窗外,下意识捏了捏眉心。

  一直留意着他举动的江丽卉立即察觉。“总监,你怎么了?”

  “头有点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答道。

  她顿时感到愧疚及忧虑。“真对不起,还把你拖出来。”

  “不要紧,这是公事。”

  “总监,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要小心身体捏,就算感情不顺遂,也要保重身体,否则会让担心你的人心疼的。”她别富深意地说道。

  又来了,又是被传言误导,以为他和爵如的感情就快要完蛋的人。

  纪墨然扬了扬唇。“谢谢,我会保重身体,不过我的感情并没有问题,你们就别担心了。”他简单解释。

  江丽卉凝看向他,心中不禁升起了同情。

  他一定是顾虑面子,所以才强装无恙……

  “其实,你不用怕没面子,公司里很多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你肯放宽眼界,就会发现还有很多女人都是很不错的。”将头发塞到耳后,她藉着安慰,暗暗释放电力。

  他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旋即又牵起一抹应付的笑容。

  就说吧,解释也没用,除了愈描愈黑,还会被当做死鸭子嘴硬!还是省点力气,什么都不用说,久而久之大伙儿就会自然淡忘了。

  “差不多该走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找借口结束感情话题,纪墨然起身离座。

  江丽卉望着他步履稳健、伟岸顽长的背影,心中尽是掩不住的爱慕之情。

  真搞不懂管爵如怎么会那么笨,“新世代”几乎是纪家的,而纪墨然不只外貌俊朗,才华也被大家所认同,被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求婚,高兴都来不及了,居然还拒绝?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交往时就有多少女人摩拳擦掌、虎视眈眈,期待他们感情结束,等着争夺纪墨然身边的位置吗?

  可方才……他的态度疏离又冷淡,想藉公事接近他是还可行,但要是想接近他的心的话,好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或许,是因为被管爵如刺伤的心还没有那么快复原,所以才会对异性有所防备吧?

  不要紧,这是人之常情,反正她就在他手底下做事,接触的机会多,她可以慢慢再从旁使劲。

  她开始收拾资料,瞧见了纪墨然留在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微怔的刹那,手机萤幕先是亮起,音乐铃声也随之响起。

  江丽卉吓了一跳,往洗手间方向望去,看纪墨然是否正好可以出来接听,不过没瞧见他人影。

  整个店里充斥着手机铃声,几乎每个人都投以侧目,奇怪她怎么不赶紧接听,放任噪音响个不停。

  怎么办?来电者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非要响到有人接听不可,她要不要帮他接呢?

  看向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心口一窒,之前的迟疑瞬间不见,立刻有了决定……

  晚上十点半,管爵如在就寝之前突然想到明早要自己动手做早餐,于是心血来潮打电话给纪墨然,叮嘱他要空腹上班,好品尝她的爱心早餐。

  她躺在床上,取来摆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按了两个键,直接拨打出去。

  铃声响得有些久,她噙着微笑等候。

  她心想,纪墨然的作息除非有重要CASE要赶,或是和人有约,大多都会在十一点就寝,所以她才会打这通电话。

  不过,他今天说过有点累,说不定已经睡了……或许她应该明早再打给他就好。

  正当她想放弃时,彼端终于接通了。

  “墨然,你睡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她劈头就问,直觉就认为接电话的一定是他本人。

  “喂?请问你是哪位找?”江丽卉明明已经看过了手机的萤幕显示,还故意这么问。

  “呃……”陌生的回应令管爵如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请问这是纪墨然的手机吗?”

  她马上想到的是自己可能打错了号码,因为压根儿没想过会有个女人替他接听私人电话。

  “是啊。”

  管爵如心里打了个突,觉得奇怪纳闷。“那他人呢?”

  “他现在不在,你哪位找他?”江丽卉的口吻仿佛昭显着自己与电话主人的关系非凡。

  “我叫管爵如,请问你是哪一位?”觉得不高兴了,她反问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墨然的电话为何是让一个女人接听?这女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

  “哦~~管主任啊,我是江丽卉啦!”她假意热络。

  “江丽卉?”管爵如立刻知道是创意部门的组长,纪墨然颇为赞赏的下属,纵使如此,她还是感到质疑。“墨然的电话怎么会是你听?”

  “我们在喝咖啡,他去了洗手间,所以我帮他接。”

  这一点,她倒是坦白解释,但故意不提她是以公事为由邀他出来,好营造更多想像空间。

  喝咖啡?!有没有搞错啊?

  管爵如下意识的眉头一蹙,心也跟着一抽,整个人翻身坐起。

  稍早时,她就是约他去喝咖啡,他明明说觉得累、不想出门的,怎么这会儿却跟江丽卉一块出去了?

  “这么好兴致,都那么晚了还喝咖啡?”她不是滋味的试探问道。

  “一时兴起嘛,同事之间私下培养培养感情也无伤大雅啊,就像管主任之前和纪总监不也是日久生情?现在你既然拒绝了纪总监的求婚,那就不要霸占着位置不放,也给别人一点机会啊!”

  江丽卉搞不清楚状况,一点也不讳言对纪墨然的意图,还向正牌女友呛声。

  无缘无故被挑衅,管爵如觉得恼火极了。

  见鬼的培养感情!那她是什么?

  “江组长,你完全弄错了,我虽然没有答应墨然的求婚,但那并不代表我们的爱情告吹,所以你可能要失望了。”管爵如铿锵有力的声明,毫不犹豫的泼她冷水,捍卫自己的心上人。

  江丽卉不把她的声明当作一回事,认为她是想法自私,自己不愿被婚姻束缚,又舍不得放弃纪墨然,硬是霸占着他,不让别的女人接近。

  “失望不失望,还没那么快下定论。”汪丽卉没有退缩,她觉得求婚不成的事情一定或多或少在他们之间造成影响,而情侣之间若目标步调有了出入,就会产生问题,所以即使现在感情没有完全结束,但那也是迟早的事了。

  也因此,她要严阵以待,等着随时卡位。

  管爵如翻了一个大白眼。

  怎么有这样的人?这是摆明了想当第三者?没想到那天的求婚事件竟造成这么多后遗症,墨然所言果真不假。

  “随便你,总之我和墨然的感情好得很,其他人别想介入。”面对江丽卉那意味宣战的言论,管爵如也不甘示弱。

  “是吗?那我怎么还能约他出来喝咖啡呢?”她故意这么说。

  管爵如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纪墨然拒绝了她,却和江丽卉出去,教她要怎么想?

  “喝咖啡并不能代表什么。”这话不只是告诉江丽卉,也是说服她自己。“麻烦你跟他说我找他,叫他打过来给我,谢谢。”交代之后,凭着最后的自制力维持礼貌道谢才收线。

  管爵如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气鼓鼓。

  气死了!本来已经想睡,但现在什么瞌睡虫都被烧旺的心火给赶跑了!

  而另一头,江丽卉在管爵如收线后看了看手机,随即挑了挑眉。

  她可没答应要转答哦!

  趁着纪墨然还没有回座,她索性按了关机键。这样,或许纪墨然到明天都不会发觉手机关机,管爵如也联络不到他,就让她枯等生气一整晚,误会猜疑个够吧!

  翌日──

  管爵如中了江丽卉的诡计,果然一整晚枯等纪墨然的电话,而且猛打他手机都转入语音信箱,又因为时间太晚怕打扰到他家人,不敢打他家的电话,以至于整晚都一肚子火,气到失眠。

  真是好样的!他到底和江丽卉鬼混到几点?!

  那江丽卉平时就一直在他面前力求表现了,三不五时还会撒娇放电,不轨意图十分明显,而他居然给她机会?

  难不成他心里还计较着她拒绝他求婚的事,所以偷偷向外发展?

  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张铁青臭脸,管爵如倒是准时上班,不过什么爱心早餐都没了,只有一触即发的炸弹和地雷。

  冤家路窄,在走廊上和江丽卉打了照面,对照她的容光焕发,管爵如却显得脸色晦暗,精神不济。

  “嗨,管主任早啊!”江丽卉口吻轻快,脚步轻快,也没等她回应就与她擦肩而过,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管爵如转头看向她的背影,胸口像压了颗大石。

  她想问她到底有没有把话转答给纪墨然,可想想还是算了。

  不要紧,待会儿纪墨然就会来上班了,她到时再好好问问他,看他怎么解释昨晚和江丽卉出去的事情!

  才踏进企划部的办公区域,手下小柳立即哇哇鬼叫。

  “哇!主任,你……破病哦?”一双精灵眼睛朝管爵如认真端详。

  “呸呸呸,什么我破病?我好得很啦!”一阳指戳向面前的脑袋。

  小柳抚着头,瘪嘴说:“那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低头看看自己,管爵如以为已经打扮过,应该不至于太糟,没想到还是轻易就被察觉了。

  “没精神就表示我没睡好,没睡好就会火气大,所以啊……”管爵如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美眸,拍了拍小柳的肩膀。“皮绷紧一点,不要给我凸槌,不然就等着被我轰。”

  小柳连忙抿起嘴巴不再多话,只剩一双精灵大眼骨碌碌地转,赶紧回到位子上,以免讲错什么当炮灰,就有够衰了。

  “那个阿灿,你今天提案都准备好了吗?”管爵如在走道上停步,询问今天有案子要办的手下。

  “欸……已经好了。”阿灿心虚应道。

  “好,那现在到会议室,正式演练给我看。”她明快果断的决定。

  “还剩一点点,再等、等一下。”阿灿含糊地答,没想到主任要立刻验收,踢到铁板了。

  好哇,居然敷衍她?

  “刚刚说已经好了,现在又变还剩一点点?”管爵如微愠的绷了嗓音,杏眸圆睁。“十点就要到现场,你居然还没弄好……”

  轰!!炮灰出现了。

  “我马上好,主任放心,一定来得及的。”阿灿赶紧埋首于资料中,嗅到明显的火药味。

  他们都很爱戴自己的部门主任啦,管爵如人很好,也都赏罚分明,平时如果有人凸槌,就算责骂叨念免不了,也都不会太恐怖,但是倘若遇到她的心情极度不好,那就可怕了。

  她的抓狂前兆是──很、会、念!念到日月无光、天地变色,念到你想拔头发、想捣耳朵、想磕桌面……

  “你是怎么搞的?早就该要准备好的工作,为什么要等到火烧屁股才来做?你这样要怎么做一位独当一面的企划专员?你自己说嘛,我把工作交代给你怎么会放心……”

  众人“头汇汇”,用眼角偷看他们,对阿灿投以同情的目光。

  可怜哦,主任很少发作的,阿灿却在这极低的机率中雀屏中选,或许可以考虑去签乐透。

  哔──

  管爵如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她气鼓鼓的瞥去一眼,这才不得不暂停了对阿灿的叨念。

  “企划部管爵如。”她拿起话筒报上名号。

  “听起来很有元气哦!”纪墨然的调侃传来。

  很好,正等着他呢!电话就主动来了。

  呵,元气?是生“气”的气!

  “你也不差。”她咬牙回应。

  “我啊,还好,昨天没有很早睡。”纪墨然不知自己有麻烦了,还挺轻松对答。“麻烦你进来我办公室一趟,鼎盛食品的CASE有几个小地方要再跟你确认一下。”正好有公事可以名正言顺的见见她、讲讲话。

  没有很早睡……真是好极了!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和江丽卉果然混到很晚才回家!

  “马、上、到,你、等、我。”皮绷紧等我啦!她咬字清晰用力,他要求她过去完全正中她下怀。

  她要测试他老不老实,她要考验他忠不忠诚,她要试探他值不值得她信任!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冷静一下,恢复平常态度,不能打草惊蛇。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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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由于厂商交办工作都是直接接触广告企划,再由企划专员回公司向创意部门做提报,并分析讨论,才整理出策略企划。因此有时居中沟通的企划部人员若交代得不够详细完整,就会造成设计工作的误失,达不到厂商的期许,影响整件案子的进度和结果。

  所以有任何疑惑都要立刻发问,绝对不能含糊揣测,务必搞清楚之后再来进行才保险

  管爵如若无其事的来到总监办公室,回答讨论了纪墨然提出的问题,解决了公事,才提及私事。

  她双肘撑桌,手背撑着下颔,明眸定定凝视着他。

  “你的头痛都好了吗?”明明是关心的问话,她的口吻却平板冷淡得像是毫无感情。

  “头痛啊……”纪墨然抬手抚了抚额,扬唇微笑。“睡过一觉就比较好了。”

  “你不是说昨天没有很早睡?”她试探地问。

  “是啊,不过和平常差不多。”他坦承回答,昨晚从星巴克回到家是十一点,他很快就累得倒头大睡。

  “是哦?”她漫应,眼珠子转了转,拐了个弯继续探问。“你昨晚又没事,怎么不早点睡?都在做什么?”

  哼哼,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抗拒从严。

  “呃……”没预料她会这么问,纪墨然怔了怔。

  没提早睡是因为他和汪丽卉出去了,但理由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隐瞒的;可是他才拒绝跟她出门,就马上答应了江丽卉的要求……

  虽然没什么,但顾忌她听了会觉得不舒坦,所以还是别说比较好,这是善意的隐瞒。

  “看HBO,昨晚刚好有部片子以前上映的时候想看没时间看,正好。”反应很快的掰理由。

  管爵如目光一凛,心口一揪,失望之情汹涌的浮现心间,但表面仍维持平静无波,反而咧嘴漾出一个笑容。

  “什么片啊?”故意再问,多给他一次机会,看他会不会产生罪恶感而决定坦白。

  纪墨然懊恼的抠抠额角,以动作拖延思考时间。

  这下子可好了,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了!他得想出一部没看过又曾在电视广告中预告的片子,还得祈祷爵如不会无聊到去查验昨天HBO的演出时刻麦。

  “忘了?”瞧他神情苦恼,她又扬声。

  他像灵光闪现似地说:“没忘,是王者天下。”

  “哦~~原来是王者天下,不错看啊!”听到他的答案,她了然的重复,缓缓点着头。

  他们俩都没再开口,纪墨然忐忑的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以为她会顺着这个话题再多说些什么,可是她却只是弯着嘴角望着他瞧,他也下意识的回以同样的笑容。

  可几秒过去,气氛愈来愈诡异,爵如的笑容好像是硬拉出来的,那眼神好像隐约透露了凶意……

  奇怪,怎么会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和一种莫名的心虚浮现胸臆?觉得不对劲,他渐渐敛起微笑。

  “怎么啦?干么猛盯着我瞧,还笑得那么诡异?”他挑眉问着,伸手想要去掐掐她的脸颊,她却退了开来,而且笑容陡地消失。

  “你还好意思问?”管爵如俏脸一凝,凛着嗓音展开控诉。“真厉害哩,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纪墨然的脸色,顿时僵住。

  她一口咬定他撒谎,就代表她完全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是江丽卉告诉她?她干么那么多话,才一大早就向爵如宣扬昨晚和他出去的事?

  “很意外是吗?”洞悉他的想法,她扯出了一记嘲讽笑容。“这证明人不能做坏事。”

  “我没有做坏事。”他蹙眉纠正她的说法。

  “是,你没有做坏事,你只是找借口搪塞我的邀约,然后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会。”绷紧了嗓音,咬牙指控,她直勾勾的瞪着他。

  “昨天我本来是真的要提早休息的,但是你电话挂掉后江丽卉就打来了,她找我讨论公事,而且是今天就要去提案的CASE,所以很急,在电话里又讲不清楚,我才不得不出门赴约啊!”既然她都知道了,他就干脆和盘托出,以免再惹得她误会。

  “真的是公事吗?”

  金格寝具的CASE她知道,但因为他先前的隐瞒,被她戳破后才说出原因,教她不禁质疑起真实度了。

  “当然是,就金格寝具的CASE啊!不然我跟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急切声明。

  “既然是公事,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明说?”她双臂环陶,不悦的瞅着他。

  “就是因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了不太想出门,可后来却又出门了,我担心你知道了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索性不说,反正事实上也没什么。”他认真解释,目光诚恳的望着她。

  “OK,你担心我知道了会不舒服,怎么就不想想你刻意隐瞒会让我更生气?”她舍弃不舒服的字眼,而改用了更强烈的生气二字,突显了她的心情,表明了她的感受。

  纪墨然顿时被质询得哑口无言。

  管爵如起身,睥睨着微愕的他。

  既要定他的罪,就得让他明明白白的!她撇了撇嘴,决定解开他心底的疑惑,让他明白她是如何得知的。

  “昨晚后来我又打了电话给你,想要告诉你,我要自己做早餐来给你吃,结果是江丽卉接的电话,她还向我下战帖,叫我不要霸着位置不放。”她清清楚楚的把情况告诉他。

  江丽卉那女人铁定是没有把她的留言转达给他,否则他不会还傻傻的向她扯谎!

  虽然经过了一夜,但是她到现在想起江丽卉的话,还是觉得一肚子火,再加上他的欺瞒,那无疑是火上加油。

  纪墨然没想到江丽卉会这样说,又是一阵错愕。

  可是……她怎么会接听他的电话,他却不知道呢?

  想了想,他恍悟到自己曾因去洗手间而离席,忽略了要把手机和车钥匙带在身上,所以她肯定是在那时候接听的。

  啧,真是的,早不打、晚不打,正好就挑在那几分钟!

  “她下什么战帖,我跟她根本一点可能都没有,你别理她就是了。”他真的觉得江丽卉莫名其妙,看来他必须好好跟她“沟通”,“叮咛”她别随便兴风作浪,他是不可能对她有意思的。

  不过之前他被金祥哲当面呛声时,爵如也是这么安抚他的,所以他现在这么说,她应该也能谅解。

  他们本来就对彼此心意坚定,外在的影响虽然或多或少会让情绪有所起伏,但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大嫌隙,很快就能摆脱抛除。

  “我可以不理会她的挑衅,但是我对你的欺瞒感到生气又失望。”语落,她转身迈步,意味着这话题到此结束。

  “爵如!”他唤住她。

  事情搞僵了,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

  “我没时间多聊,我的部门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步伐略停,但却没有回头,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打算以冷战作为处罚,好让他记取不诚实的教训,以后就不会再犯这种毛病。

  以公事为由,他就没办法再多留她了。

  纪墨然看着再度被关上的门板,心中明白事情大条。

  真是伤脑筋,早知道就不要顾虑那么多,坦白说就好了,那也不会无缘无故惹出这场风波来。

  善意的谎言终究也是谎言啊!

  江丽卉也很糟糕,自作主张地接了他的电话,还故意不告诉他,甚至直接向爵如挑衅……

  唉!他被金祥哲当着爵如的面呛声就已经很不爽了,更别说江丽卉是在他背后暗地里向爵如挑衅……这下子,他也只能等到下班时间,才能够好好的向爵如赔不是了。

  下午,有间知名厂商举办新品说明会,许多想要争取广告代理权的广告公司老早就打听到消息,预备在这天前往,好提前多加了解新品特性,为未来的提案比稿做准备。

  当然,既是知名厂商,又即将有大规模的比稿,在业界名列前茅的“新世代”绝对是不可能错过的。

  为了抢到好位置,可以看个仔细、听得清楚,管爵如和小柳提早前往,眼看时间还早,于是先到超商买罐装咖啡提提神。

  “主任,这个牌子好,够浓。”

  早上就看出管爵如精神不济的小柳,见她的目光徘徊在咖啡饮料上,立即真心推荐。

  管爵如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赞许她机伶的光采,伸手拿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要喝什么?我请你。”她对着小柳说完,便踩着高跟鞋朝柜台缓步走去。

  小柳随手拿了瓶饮料便连忙跟上,赶着一起结帐。

  她们付完帐,移步到一旁,管爵如低头收零钱,小柳帮她开罐。

  “谢谢。”管爵如接过饮料罐道谢,仰首喝了一口,旋踵要离开超商,却不期然的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啊!”两声惊呼同时扬起。

  手中的咖啡溢出,管爵如视线中的白色毛衣多了一圈褐色污渍。

  糗大了!

  “对不起。”她忙不迭抬眸向对方道歉。

  “小姐,你在恍神哦?”金祥哲的嗓音中带着习惯性的戏谑。

  “金总监?!”管爵如睁圆了美眸,诧异的惊呼。

  那称谓令他定睛一看,没想到竟是他极感兴趣的管爵如,不禁惊喜的低呼。“咦?是你!”

  “惨了,这件毛衣我看是报销了!”小柳连忙凑过来察看,比当事者还紧张的嚷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嚷嚷声让她回过神来,立刻再向金祥哲赔不是,又急着寻求小柳帮忙。“小柳,你包包里有没有带面纸还是手帕?快点、快拿出来!”

  “有有有……”小柳手忙脚乱的翻找包包,终于掏出一包绉巴巴的面纸,递给她。

  管爵如一接过手,赶紧弯身帮他擦拭,嘴里还慌张的不断喃念。“糟糕了,擦不起来呀!这干擦的没有用,你要不要脱下来,试试看能不能用水洗?或用湿布擦?真的很抱歉……”

  金祥哲噙着笑意睨看那总是在台上落落大方的美丽女子,此刻为了他的毛衣手忙脚乱,心情竟莫名的愉悦了起来。

  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她那徒劳无功的举动。

  “不用忙了,白色羊毛衣被咖啡泼到,又在这最显眼的地方,没救了!”他垂眸看着那圈褐色污渍,哼笑摇头。

  “嗄……”她沮丧的蹙着秀眉。

  金祥哲松开她的手,把毛衣脱了下来,幸好里头还有衬衫和领带。

  “那我赔你一件好了,你在哪儿买的?”管爵如这话说完,立即觉得这方法实在不妥。她问他在哪儿买的,岂不是还得自己跑去找?要是在国外买的,那她该怎么办?“或是我直接赔钱给你,你自己再去买一件喜欢的?”

  嗯,还是他自己去买比较妥当。

  其实她知道是自己心神恍惚,才会说转身就转身,没看清楚就低着头走,造成自己和别人的麻烦。

  “厚,这是名牌捏,很贵吧?”小柳瞥见他毛衣上的标签,识货的瞪大了双眼,不禁又大惊小怪的嚷嚷。

  “这毛衣要多少钱?”管爵如也只能硬着头皮等他报价。

  金祥哲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态诚恳,丝毫不推卸责任,也很有诚意要解决自己制造出的麻烦,他心思转了转,勾起了一抹别富深意的微笑。

  “这件是爱马仕的毛衣,我记得打折的时候买要一万三左右。”他毫不隐瞒的坦白道。

  管爵如的心咚地一快。

  这么贵!那她这个月的薪水差不多就要去掉三分之一了!

  “打折还要一万三?”小柳瞪大眼。

  夭寿哦!“泰森”的待遇是很好吗?不然怎么这么奢侈?一件打过折还贵得吓死人的毛衣也买得下去?

  “一万三还不是问题,重点是买不到了。”他再强调毛衣的稀少珍贵。“那时难得有折扣,抢都抢光了,现在早就没有了。”

  这下子,岂不是意味着一万三也不够赔了?

  “金总监,你大人有大量啦,我们主任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们会撞到,不能只怪主任粗心,你也……”小柳想帮忙管爵如,可到后来的指责却很孬的降下了音量。“不是完全没责任嘛!”

  金祥哲失笑的摊了摊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赔偿,是你们自己在说的啊。”

  她们都纳闷的看向他,难以捉摸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打算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件毛衣就算了,我不介意。”他对着管爵如扬起一抹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想藉这件事建立她对他的好感。

  “欸?不用赔吗?真的吗?”小柳讶异极了,替管爵如高兴,可以平安度过这个麻烦。

  “不补偿些什么,我心里会觉得很抱歉,不然我还是赔你一万三好了。”他们是对手,管爵如不想欠他人情。

  既然他愿意不计较,她就可以用原来的购买价来赔偿他,而不必去顾虑什么再也买不到的附加价值。

  “这是身外之物,不用了。交个朋友也不只一万三对吧?”金祥哲很有风度的说。

  “对对对。”小柳迭声应,点头如捣蒜。

  呵呵呵,之前对他很没好感,这下子可颠覆了对他的印象,没想到他还满有风度的嘛!

  “这样好吗?”管爵如觉得充满罪恶感。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请我吃顿饭吧。”他很懂得把握,这正好可以争取两人相处了解的机会。

  “嗄?”她一愣,对这突然的转变反应不过来。

  “主任,吃一顿饭顶多两、三千,比起一万三划算多了啦!”小柳立即凑近管爵如,对她咬耳朵。

  管爵如略微迟疑的瞄了瞄金祥哲,又看了看那件虽然朴素,却质感很好的毛衣。

  小柳说的没错,相较于一万三千元,谁都知道两、三千划算多了。可是她想到金祥哲之前故意向纪墨然说的那些话,不禁犹豫了起来……

  管他的呢!她是为了要赔罪,理由十分正当,更何况,她平时交际应酬也不少,而且她非常清楚自己对金祥哲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请他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多交了一个朋友。

  毕竟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立一个敌人来得好吧?

  再说了,纪墨然故意隐瞒她的事,她气还没消呢,不如藉此呕呕他也好!

  “好吧,那你何时有空?”管爵如释然的绽出笑容问道。

  金祥哲也很爽快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吧,就今晚。”其实他是怕夜长梦多,届时她又反悔,他就白白错失一次机会了。

  “今晚?!”这么快?她怔了怔。

  “这场说明会结束我看差不多也要傍晚了,你们还得进公司吗?”在“泰森”主管是可以有弹性的,相信“新世代”不会比他们差。

  “如果超过了下班时间,就不用再进公司了。”小柳又抢答。

  “对啊,既然不用再进公司,那我们直接去吃晚餐就行了。”身为“被害者”,金祥哲不容置喙的做了决定。

  “哦,也好。”管爵如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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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祥哲的预估没有错,厂商说明会的确搞到傍晚才结束。

  冬季昼短夜长,天色暗得快,他们步出那办公大楼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管爵如原本以为小柳会一块同行,毕竟在超商时是她鼓吹她同意的,可没想到临行之前,她却说早就和男朋友有约,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吃晚餐了。

  她实在很无言,平时爱哭又爱跟路的小柳,竞在这时候转性反常,有她请客还不去?!那刚才她是在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她还是得履行承诺,在金祥哲的提议下选了一间铁板烧餐厅。

  才刚送上前菜,她的手机就响起,低头从包包里取出手机,瞧了瞧来电显示的名字,红唇悄悄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她向金祥哲打招呼后便朝洗手间走去。

  “喂,有何贵事?”她开玩笑地讲,佯装生疏。

  “爵如,说明会还没结束吗?”纪墨然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结束了呀!”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早上惹她生气,又都没时间好好平抚她的怒意,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他连忙邀约。

  今天正好是周末,他们大多是一起过的。

  “我现在在外面,已经在吃了。”她故意口吻冷淡,可事实上,仗着他瞧不见,她正抿嘴偷笑。

  还不到六点就已经在吃了?没想到他慢了一步!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立刻赶去找她。

  “你一个人吗?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他话还没讲完,她的回答就打断了他。

  “我不是一个人,所以你自己去吃吧!”

  “你和小柳一起吗?”他知道她们的行程,于是直觉推测是小柳。

  “不是小柳,是和金祥哲。”她凉凉丢出炸弹。

  “金祥哲……你干么跟他一起吃饭?”纪墨然立刻暴跳起来,温润磁嗓顿时音量大到如雷鸣。

  “肚子饿了就吃饭,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纪墨然语塞,俊脸铁青。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微沉下了嗓音,不高兴了。“昨天我跟江丽卉出去没告诉你,所以你今天就故意跟金祥哲出去?”

  明知道他和那个金白目不对盘,她还跟他去吃饭引气死人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瞒着我出去,而且事后还对我撒谎;而我是现在就明明白白的让你知道,所以比起来,还是你比较可恶!”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唇边噙着恶作剧的笑意。

  她刻意不提及这场饭局是因为弄脏了人家的毛衣,好让他去呕个够,谁教他要对她不诚实!

  纪墨然一听她提撒谎的事,气势顿时就消了一大半。

  “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说对不起就是了,以后绝对、绝对不扯谎。”他软言道。

  爵如一跟他闹别扭,他就整天都浑身不对劲,心头沉甸甸的,情绪低落,郁郁寡欧。

  终于听到他道歉了,管爵如的笑意加深,那股闷气也很快烟消云散。

  “嗯,勉强接受。”都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再加上现在吃点醋,惩罚已经够了,不过还是得稍微拿乔,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

  “那你现在放他鸽子,来跟我吃晚餐。”纪墨然松了口气的咧嘴而笑,马上任性要求。

  亏他说得出口!管爵如莞尔失笑。

  “不行啦,我毁了人家一件毛衣,这顿饭是赔罪,不能免。”

  “多少钱,我赔。”他阿沙力地讲。情愿赔钱也不能羊入虎口。

  “来都来了,吃顿饭没什么关系。”他的在意还是让她心头甜滋滋的。“好啦,不多说了,晚一点再跟你联络。”

  “那我大约八点去你家找你。”他故意约定时间,好让她心有记挂,那金祥哲就别想还有吃饭以外的企图。

  她想了想,拿捏时间。“好啦!掰掰。”

  结束通话,她低落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彻底好转。

  恋爱中的人总是这样的,喜怒哀乐全受另一个人的影响,有时气得半死,有时却幸福得想叹息。

  这样全心全意的专注在一个人身上,眼底是容不下其他人的,就算爱慕者再多,他也不必担心呀!

  经过一顿饭的交谈和相处,平心而论,撇开自大的缺点不看,金祥哲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

  他幽默健谈,在一些小细节上还展现了绅士风度,虽然颇有城府,但个性又矛盾得揉和了直冲率性,所以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就会冒出比较犀利的言论。

  “我听说,你拒绝了纪墨然的求婚?”金祥哲状似不经意地问,但眸底却闪着对这话题的高度兴趣。

  整顿饭他都在思索提问的时机,现在已经开始用甜点,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哇,不会吧,连你都知道?”管爵如讶异极了,连忙咽下口中的提拉米苏惊呼。

  没有想到谣言的传播力会这样又快又远,原本在自家公司流传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同行也都知道了她拒绝纪墨然求婚的八卦?!

  “还不想那么快定下来,想多比较比较对吗?”他揣测着她的心态,自信地说道。

  他想,或许纪墨然和她的感情并不深厚,所以她才没有马上答应求婚,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下拒绝……这也代表着他还有很大的机会掳获她的心!

  “是还没准备定下来,但并不是想多比较,墨然已经够好了。”她嫣然一笑,洞悉他大概在想些什么,所以先声夺人的表达对纪墨然的满意,好打消他的其他想法。

  “没有经过比较,你怎么知道他够好?说不定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呢!”他在煽动她。

  “我相信一定有更好的男人,但是找对象,适合我的才是最好的。”她在感情方面是很有主见的。

  “那也得相处过,才知道适不适合啊?考虑一下吧,我其实也很不错的,搞不好我会比纪墨然更加适合你。”金祥哲毛遂自荐,毫不隐藏自己对她的好感及意图。

  管爵如心下一怔。

  他都讲得这么露骨了,她也不好再装傻暗喻。

  “拜托,你这是在鼓吹我劈腿吗?”她抿着一弯笑,明眸斜睨向他。

  他耸肩摊手,一派潇洒的模样。“我是鼓励你多比较,合则来,不合则散,不需要有压力。”

  “光是对感情的态度,你就不适合我。”他的论调令管爵如失笑摇头,旋即她神情转为认真,又对他说:“所以你别再说这些话了,也别去闹墨然,这样我们以后才能当好朋友。”

  金祥哲看着她,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她说这话的认真程度,喟叹一笑。“唉,你愈是对他忠心,我就愈是对你动心啊!”

  “那你是注定要失望了。”她很笃定的表明了心意,也对这话题做了结论。

  他佯装挫败的颓下双肩,垮下嘴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似的。

  管爵如睇看着他,莞尔的绽出笑意。“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她扬手招来服务生,拿出信用卡结帐。

  “欸,你以为我真要让你请啊?我只是藉机会跟你出来吃吃饭的。”他伸手挡下她的信用卡,坦承自己的目的,并赶紧掏出皮夹。

  “不行,这顿一定得让我付,弄脏了你的毛衣已经很抱歉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她很坚持。

  为了避免拉拉扯扯,抢着付钱,管爵如索性强势的夺下他的皮夹,待服务生取走了自己的信用卡,才将他的皮夹还给他。

  “真服了你!”没料到她会用抢走皮夹这一招,金祥哲摇头失笑。

  “我应该请你的。”她扬了扬眉,得意一笑。“今天衣的事,我还是得要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也很谢谢你没有计较,愿意让我用一顿晚餐来补偿。”诚恳地说道。

  “一顿晚餐怎么够?”他故意嫌弃。

  管爵如脸色一僵。难不成他说话不算话,这会儿要反悔了?

  “还得成为好朋友才行。”逗得她变了脸色,金祥哲这才咧嘴笑,朝她伸出了友谊的手。

  原来如此!

  她松了口气,横他一眼。“害我吓了一跳!”微哂的握上他的手。

  “追求不到你,只好退而求其次当好朋友了。”他佯装失望地说。

  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的恋情要是当真无坚不摧,他也不会死缠烂打,降低自己的格调。毕竟他不是那种不识相的人,也有他的尊严和骄傲啊!

  “朋友才可以长长久久呀!”红唇绽开柔美笑靥,结束这段插曲。

  待会儿,纪墨然要是知道她和金祥哲达成了共识,一定会很高兴的!

  管爵如比约定的时间还早返家,但纪墨然已经在她住的大楼下等候了。

  见她从停车场悠然自若的漫步走来,他隐身在梁柱旁,打算闹闹她。未几,高跟鞋的脚步声接近,他冷不防的跳了出来吓!

  “啊!”管爵如惊呼一声,反射的用包包K过去。

  “哎呀,是我啦!”纪墨然赶紧抱头闪开。“你真粗暴!”

  定睛看清楚来者,她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忍不住横他一眼,打了他一下,娇声抗议。“你很无聊耶,最近治安不是很好,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当心我拿出防狼喷雾和电击棒,你就知道皮痒了!”

  “你两种都带了?”他讶问。

  “是啊,我男朋友不放心嘛,既然买给我,我当然就带着喽!”她甜甜的睇了他一眼,目光中蕴含了鲜有的顺从听话。

  “对对对,像今天这种场合,跟金祥哲那种居心不良的猪哥出去,两种都要带着。”他迭声认同,对强劲情敌是反感到咬牙切齿。“万一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就拿出来电他、喷他。”

  管爵如赏了他一记卫生眼,摇头失笑。

  “好冷哦,我们快上楼去吧。”她打了个哆嗦,缩起肩膀偎近他,紧紧挽住他手臂。

  别看她平时冲锋陷阵,独当一面,和那些难缠的厂商们打交道,好似坚强干练,但她也是有很女人的一面的。

  纪墨然是她心灵的寄托、依恋的港湾,在感情上,他一直是她的全部;而在工作上,不论她赢得了荣耀,抑或是吃了败仗,只要知道他会在她背后支持扶助,她的心就稳定了。

  她的靠近令纪墨然的神情转为温柔,听她说冷,他连忙扯下自己围巾,披上她的颈项,再展臂将她搂进臂弯里。

  “谢谢。”感受他的体贴和呵护,她仰首朝他柔柔一笑。

  “应该的。”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能够照顾她、让她幸福、逗她开心,就是他最满足的事情。

  相互倚偎的甜蜜身影让寒冷冬夜仿佛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当一段经营多年的恋情步入稳定期,其实生活上的互动模式也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纪墨然和管爵如并未同居,纪家女主人规定五个孩子在婚前都不能搬出去住,所以他们得熬到假日才能放松心情聚在一起,每到周末都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管爵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纪墨然已换上居家的休闲服,还拆了一包饼干在啃,她勾起笑,走到他身旁,随兴的盘腿落坐。

  “你今天晚餐吃什么?”自己去吃了好料,所以惦记着他。

  “我一个人去吃回转寿司。”他一边说,一边递了块饼干送进她口中,动作自然得就像习惯。

  寿司不错呀!她点点头。

  “可是怎么才刚吃饱饭,现在就啃饼干?”

  “也不算饱,我吃了四个握寿司和一碗味噌汤。”他没多想就答。

  身体虽然没有明显问题,但依旧不太舒坦,所以他只是垫垫肚子,不感觉饿就好。

  “怎么吃得那么少?!”她诧异的看向他。“你是在吃正餐耶,又不是在吃点心。”他们曾一块儿去吃过,两人还可以用吃过的盘子来比赛看谁堆得高呢。

  她记得他最高记录是十二个盘子,扣除汤和甜品,至少吃了十八至二十个握寿司,现在却只吃了四个?食量实在差太多了!

  “最近胃口不太好,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他拨了拨她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想起她和金祥哲一起去吃饭的事,还是觉得很不甘心,随即又埋怨的补充了句。“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人陪我吃!”

  她一踏进家门就向他解释过了,可他现在又再度抱怨,她没辙的撇了撇嘴,翻了一个大白眼。

  “好,陪你陪你,你想吃什么?”她把头枕向他肩膀,双手抱住他手臂。“不如我们去逛夜市好了,走走路当运动。”

  呵,有诚意就好!温煦笑意跃上他嘴角。

  “累了一天了,天气又那么冷,还是别出去了。”他知道她怕冷,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冷。

  “不然我翻翻冰箱看有什么可以做给你吃的?”

  “不用再麻烦了,我刚刚是逗你的,其实我真的没什么胃口,吃吃零食就行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饼干部。

  “欸,你最近真的不太对劲。”管爵如伸手扳过他的脸,面对面的凝瞅着他,心底浮现担忧。“看看你,好像变瘦了,而且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还经常喊头痛……”

  “大概是最近比较累吧。”耸耸肩,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觉得想咳,赶紧别开脸。“咳……”

  “一定是感冒了啦!”她微愠地说着,想到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就觉得生气。“叫你看医生不看医生,还说什么睡一觉就好多了,结果还不是没好?你就非要拖到严重了才肯去看医生吗?走,我们现在就去──”

  她跳下沙发,伸长手拉着他,可视线触及墙上的挂钟,意识到时间,不禁颓然的松手。

  “已经九点二十分,赶到诊所也来不及。”纪墨然还不动如山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定在挂钟上,宣告。

  “我怎么觉得你脸上有逃过一劫的表情?”她眯眼觑着他。

  他忍不住笑,伸手将她拉坐下来。“咳几声又没有关系,而且症状不明显,这样就看医生好像太小题大作。”他每次都这么推辞,她却每次都紧张兮兮。

  “症状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症状发生啊,这就是身体给你的警讯。小病不医,久了就成大病了,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教我怎么放心?”她瘪着嘴,捧起他的脸,一边左右摇晃,一边叨念。

  见她这样真切的关心自己,纪墨然心头一阵暖,决定顺着她。“好啦,听你的,明天你陪我去给医生瞧瞧,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点头,拍拍他的脸,这才松手放开他。“要知道啊,你的健康是我的幸福,一点都不能大意。”

  “我现在就可以立刻给你‘性’福。”他霍地推倒她,悬在她上方,语带双关地说道。

  读出他目光中暗藏的欲望,娇媚红晕飞上双额。

  “天气很冷耶!”她羞赧的抵着他的胸膛。

  “我会给你温暖。”他噙着笑意,别具深意地说。

  她娇嗔的瞅着他,温驯承接他烙下的吻,本能的回应他的挑惹。

  那蕴含柔情密意的缠绵深吻很快就勾起潜藏在他们体内的原始渴望,火热的唇随着欲念的高涨逐渐下滑,他吮吻着她敏感的颈项、耳廓,像施展魔法般使得她的四肢百骸窜过一波波的电流。

  微凉的大掌探进衣摆造访那柔嫩的肌肤,她颤栗的起了一阵哆嗦,他立即敏感的察觉。要是为了做爱做的事而让她伤风感冒,他可是会舍不得的!

  “我们回房间,在棉被里做。”低哑嗓音含带着笑意,他横抱起娇软胴体,迈步回房。

  属于情人的浪漫夜晚,才正要开始……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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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管爵如盯着押着,纪墨然再怎么排斥不愿,终究还是避不了上诊所报到的命运。

  由于只是轻微的咳嗽,体温些微升高,医生诊察后说是感冒,而疲倦和头痛应该也是因为这样引起的,所以就开药回家吃再继续留意观察。

  不过他吃完诊所开的药后,虽然压制了咳嗽和微烧的状况,但还是会三不五时的犯头疼,持续感到疲倦、胃口差,然后没多久,咳嗽又复发,一样也是轻微的发烧。

  这一次,不用劳驾管爵如逼着,他自己就乖乖的回诊,因为连扁桃腺都肿起来了。

  有了明显症状,医生也有了方向,更加细心的诊视,结果发现他不只扁跳腺肿,颈部和锁骨的淋巴结都有肿大的现象。

  这不是个好发现,因此医生建议他去大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对他而言,这也不是好建议,因为这代表了医生怀疑他的问题可能不小,所以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

  他被那沉重的口气吓到了,不敢再铁齿拖延,当晚就不再进食,准备抽血做检查。

  隔天他立刻前往大型医院挂号,为了客观性,他先让另一位医生来诊断,接着再做一连串的检查。

  排队等候花去纪墨然一个早上的时间,待他抵达公司的时候,午休正好已经结束了。

  “欸,等一下!”

  电梯门关上之际,一道清脆的嗓音急切扬起,随即一只柔荑惊险的插进两扇门扉中间,让电梯门自动弹开。

  “墨然?!”刚从外面午餐返回,管爵如侧身挤进电梯,没想到里头站的就是自己惦记了一整天的人,不禁讶异惊呼。

  “小姐,你穿的是窄裙耶,动作还这么粗鲁?”纪墨然睨了她一眼调侃,重新按下关门键。

  “喂,我还没说你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霍地一个箭步逼近他,皱着眉指责他。“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才来公司?打你手机也没接,害我好担心!”

  “你没问大哥吗?我有告诉他今天要晚点进公司。”他口中的大哥就是“新世代”的总经理纪鸿然。

  “对厚,可以问他。”管爵如一愣,俏皮的吐了吐舌。“不过我忘了。”

  “我今天也忘了带手机出门。”他摊摊手。

  其实从昨天由诊所离开后,他就一直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中,以至于丢三落四,方才还把外套遗留在医院中,开车离开后才又惊觉,连忙回头再找,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她双臂环胸,横睇着他质问,随即又想起他的前科,不禁先警告道:“可别跑去跟谁幽会,又想扯谎哦!”

  “没有啦!”他赶紧否认。“我早上又去看了一趟医生。”抵达楼层,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出。

  管爵如立刻跟上,与他并肩齐行。

  “这回这么乖,真难得哩!”她知道他前两天又开始微咳,本来打算再看看情况,如果还没好转,她得再叮咛他去就医,没想到这次完全不用她叨念,就自动自发了。

  “是啊,怕被你念,所以要自动点,免得耳朵长茧。”他避重就轻,故意打趣地说。

  “哼!念你是为你好,不然我才懒得管呢!”她朝他努了努鼻子,嗔瞪了他一眼。“那医生有没有说怎样?”

  “一样是感冒,没什么。”他含糊地答。

  “那就好,要照时间吃药哦!”她关切叮咛。

  他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笑容。“我知道。”

  他们走到了纪墨然的办公室门口,暂停交谈,管爵如向他道别。

  “你进去吧,我也要去忙了,掰。”向他娇媚眨眼挥挥手,朝企划部门继续迈去。

  纪墨然伫立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眸光不由得黯淡下来。

  虽然检查结果不知如何,但他下意识的不让她知道,不希望她现在就跟着他担心受怕,因为这种等待被判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很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他不知身体的异样是否代表了可怕的前兆,也不知如果真有不好的结果,自己要怎么面对承受?

  他现在只能不断自我安抚,不要自己吓自己,并祈祷一切平安无事,几天后能够证明他只是虚惊一场。

  等待果然是一种煎熬。

  纪墨然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天,他无法专注工作,也没有多余的心神顾及管爵如,难以克制的沉浸在忧惧的心情里。

  终于,熬到检验报告出来的那天,他老早已预约挂号,并事先向大哥告假外出,准备听结果。

  随着候诊号码的接近,他的心愈跳愈快,而且剧烈得令他不禁怀疑旁人是否都听见了那击鼓般的声响。

  等到号码灯伴随着提示音变化到他的号码,且护士小姐同时出来叫唤的那一瞬,他发现自己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然后脑筋一片空白的走进诊疗室,坐上那张圆椅,开始屏息以待。

  “纪先生,你今天是来看报告的哦,我看一下……”医生翻阅着他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那眼镜后微皱的眉头和专注目光,凝肃表情,令纪墨然全身都绷得像拉紧的弦,每一秒钟都是折磨。

  “医生,问题严重吗?我的淋巴结只是发炎,对吧?”惶然不安的他忍不住先问。

  医生一口气把资料看完,然后把目光调向他,牵起了嘴角,宣布结果。“纪先生,你患的是淋巴癌,不是淋巴结发炎。”

  像被一道雷给劈中,纪墨然整个人猛然一震,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癌?癌症?!”他失神地问。

  脑中像跑马灯似的转着所有曾经看过、听过的癌症资讯,强烈惶恐袭上心问,教他背脊发寒。

  医生定定的看着他,虽然能够了解病人在得知患病时的慌乱心情,但还是得清楚交代他的病况,和之后应进行的种种治疗。

  “是的,就是淋巴结长了恶性肿瘤。这种恶性淋巴癌大体上分为何杰金氏和非何杰金氏两种典型,你患的是前者,目前生长的部位就在颈部和锁骨,所以是在中期阶段。”

  已经是中期了……发生得太突然了!纪墨然一时消化不了这个噩耗,反应迟疑缓慢。

  “我、我怎么会得这个病的?”

  “医学报告上是记载可能与免疫系统的缺失、感染、环境、药物及遗传等因子有关,但发生淋巴癌的确实原因仍不是很清楚。”医生专业的解说着。“其实淋巴癌在国内是第十一大癌症,各年龄层都有可能罹患。”

  “那……医得好吗?我会不会死?”这是最实际、最直接的问题。纪墨然蓦地定睛望向医生。

  “这要看你癌细胞的变化,还有你接受治疗的配合度。如果有接受完全的治疗,那缓解率可以高达百分之五十到八十之间,而且基本上,经过治疗的淋巴癌中期病患的五年存活率仍有四成左右,甚至还有活得更久的例子。”对疾病这种变化无常的东西,医生往往不敢轻易给予确定的答案。

  听完他的资料报告,纪墨然只觉得地裂开了大缝,而他的心正不住的直往下掉落。

  “如果要以那些参考数据来看,那岂不等于有六成左右是连五年存活串都没有的?更别说有百分之二十至五十的比率无法得到缓解,那根本就连什么存活率都甭提了……”他不禁要消极的反向思考。

  “别这么悲观,要往好的方面想,别人能幸运平安的度过,你也能,你要对自己和现今的医疗技术有信心。”医生好心的鼓励他。

  纪墨然不置可否的发怔,总觉得自己光明的未来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什么希望都没了!

  “治疗得愈早,治愈率愈高,千万不要拖延,否则癌细胞会经由淋巴系统扩散,使身体丧失抵抗感染的能力,会变得愈来愈虚弱。”敲打着电脑键盘输入病历,医生继续叮嘱。

  “怎么治疗?就是所谓的化疗吗?”纪墨然凭着贫瘠的医疗知识问道。

  “没错,我们会合并放射线治疗和新的组合型化学治疗这两种疗法……”医生不厌其烦的讲解,预告着他即将面临的考验。

  他惶然恐慌的听着,因为医生对于化疗的细节和影响并没有深入解说,甚至只是简略带过,但就算他说了,没有亲身体验,也无法意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据他所知,化疗的副作用虽然因人而异,但还是常听见许多癌症病患头发掉光、吐得半死、食不下咽、难受得像死过一回……

  难缠的癌症威胁了他的生命,汹涌的恐惧掳掠了他的心,负面的想法霸占了他的脑子,忽然之间,眼睛里彩色的世界,全都成了一片郁沉的灰……

  突如其来的噩耗重重的打击了纪墨然,茫然的心抓不着真确的感觉,只有一片的浑沌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家的,浑浑噩噩中最清楚的是“淋巴癌”三个字,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在他眼前示威,威胁着将他拆解吞噬。

  他颓坐在沙发上,视线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这个时间全家人都不在,他们各自为着事业、学业忙着,他们的生活都有目标,未来都很有希望。只有他,不得不缓下他的脚步,或许将缓得永远跟不上大家,就这么停滞,就这么结束……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罹患癌症,也从来没有想过在得知罹患癌症的时候如此惶恐畏惧。

  他就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在穹苍中恣意盘旋时,陡地被射了一箭,瞬间坠落下来。

  不难想像,那是有多么的错愕,多么的不甘愿哪!

  他本来可以飞得更高的,他还可以更成功的!然而这癌症就像一盆冰冽的水,猝不及防的浇熄了他的雄心壮志。

  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感在全身蔓延,沁骨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凌迟着他的意志。

  他的世界仿佛忽然从缤纷变灰暗,从丰富变黯淡,教他无所适从。

  他想勇敢面对,人家说无欲则刚,豁出去就可以跟病魔对抗,但是,他眷恋的太多太多了,他无法说服自己泰然以对。

  他舍不得父母、手足、事业成就……而最最放不下的,便是心底最深爱的那个女人。

  此刻,他光是想到自己可能得退出她的生命,无法与她共度未来,他就心如刀割啊!

  相恋三年,感情根深蒂固、历久弥新,他们在各方面都是那么契合,彼此就是对方的归属,他不敢想像,倘若他有一天不得不撒手离去,她要如何承受死别的哀痛?

  罹患癌症,除了接受治疗与放弃治疗两种选择,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就等死,所以接受治疗是必然的,但是结果如何,没人能够预料。

  他该坦白的把实情告诉她吗?让她跟着他一起吃苦受罪,承担心情与精神上的折磨?

  假如不告诉她,那就必须找借口暂时离开她,再独自去接受治疗。

  可是,该找什么理由呢?即便有好理由可以暂时离开,但是之后呢?那不可靠的存活率和复发的可能性,都将是往后生活的可怕隐忧啊!

  抬手覆额,他苦恼闭目,不由自主的逸出郁烦叹息。

  莫名其妙有了这个病症,已经将他向来的自信骄傲给打乱了,他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拿爵如怎么办才好。

  一道铃声蓦然响起,划破了凝滞的宁静──

  正当纪墨然整个脑子都挂念着管爵如的这个时候,她仿佛就像心有灵犀似的来电了。

  “哈啰,你人在哪儿呀?怎么不在公司?”她轻快的语调透过话机传来,也带来了一阵如春风般愉悦的氛围。

  “对,我去摄影棚看拍摄进度。”浅浅扬起笑,他想好了借口。

  他就是知道她今天下午要带下属去厂商那儿提案,所以才安排这时间去医院看报告,想自己先听听结果,再决定告不告诉她,没想到……他的预防果然是对的,因为得到的的确是坏消息。

  “欸,你猜,比稿结果怎样?”她很有元气,嗓音含笑。

  “听你的口气当然是又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喽!”勉强牵起嘴角,佯装出赞美的语调。

  “呵呵呵,猜对了。”她开心的逸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还用说。”纪墨然附和,可听着她的笑声,心情一阵苦涩。

  他们总习惯在第一时间分享彼此的成功与荣耀,然而现在他却不敢把自己的困扰与害怕告诉她。

  他可以与她同甘,却舍不得让她共苦啊!

  笑声渐歇,管爵如话锋一转,忽然神秘地问:“墨然,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他一怔。他只知道今天是他被判罹癌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最沉重的日子!

  “不知道。”他没有多余心力去猜想。

  “厚!我就知道!”她略带埋怨地嗔道,旋即语气一转,恢复原先的愉悦。“算了,原谅你,我记得就好。”

  她体贴他最近身体不适,三不五时就冒出毛病来,所以不计较他把重要日子忘记,反正她记得,由她来安排就好了。

  “到底是什么日子?”好奇心被她勾起。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继续卖关子好了。”她神秘兮兮的窃笑。“我们晚上要出来见面哦!”

  “今天?”他诧异扬声。

  今天的冲击这么大,心情又乱又差,他没有把握能够成功伪装,所以不适合出门啊!

  “是啊,我订了位子了。”

  还订了位子?!

  “呃……可以改天吗?”他迟疑地问。

  “不可以!”她陡地升高八度音,一口否决。“过了今天就不是了,怎么可以改!怎么?你有事?”

  “没事,只是太突然了……那好吧!我们晚上见面。”瞧她这么兴致勃勃,纪墨然还是宠溺的依了她。

  “嗯。”她这才开心的重重点头。

  “我去接你?”他问。

  “我去接你好了,就让你多点时间打理自己。”他觉得突然,她可准备充裕呢!

  纪墨然哂然一笑。

  她偶有小女人的骄纵,也懂得适时的体贴付出,就是如此,才会让他整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呀!

  “你开车慢一点,别当疯狂赛车手。”他调侃她开车霹雳,叮咛她小心。

  “知道啦,那晚上见。”她收了线。

  愉悦的清脆嗓音一消失,气氛即刻恢复原先的凝滞,他稍微拉抬的心情也随之荡了下来。

  佳人有约,他也只好赶紧调整自己,努力把晦暗的情绪抛到一边去,不让她察觉太多异样。

  至于该不该把那恼人的病症告诉她……如果她今天心情这么好,那他当然是不可能扫她的兴了。

  只要她开心,她要怎么玩,他就奉陪到底吧!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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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晚上八点,管爵如拉着纪墨然来到一间风格独特的Lounge

  舒适时尚的装潢摆设、浪漫醉人的昏暗灯光与优美轻扬的旋律,营造出一股慵懒氛围。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放松的地方,最适合此时此刻的纪墨然。

  “这儿不错,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纪墨然一抵达就去了趟洗手间,偷偷拨了通电话,打算给管爵如惊喜,返回座位时,他一路走来打量参观,相当赞赏整间店的风格和环境。

  “听人家说的呀,而且听说餐点也不错呢!我那时就想,找机会一定要跟你一起来。”她巧笑倩兮的望着他说。

  每每接触到好吃好玩好地方,她就不由自主的立刻想到他,能和他一起分享,才能达到最大的满足。

  相对的,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烦扰,她也会马上想到他,有他一起承担或在背后支持,安全感会衍生出勇气和信心。

  纪墨然扬起微笑,眼神中尽是对她的爱宠。“难怪生意这么好。”

  “是啊,还好我先订了位子。”她得意的挑眉。

  “点东西了吗?”他瞥见桌上摊开的menu。

  “就等你一起点呀!”她一屁股坐近,亲匿的挨着他一起看menu,尊重他的意见。

  “你喜欢吃什么你点,我都OK。”他侧头凝看她美丽无瑕的侧脸,心中涌现深浓爱意。

  她嗔睇了他一眼,红唇勾起柔媚笑意。“好吧,我点。”

  招来侍者点菜,说是由管爵如作主,可她挑选的却尽是纪墨然爱吃的菜式和口味。

  “嗯……再来一个养生锅好了。”她点完最后一道,待侍者离开,皱着鼻子凑近纪墨然。“你呀,最近身体太虚了,要多吃些营养的才好。”

  不是牢记着他爱的口味,就是设想到他的健康,她虽然工作繁忙,却始终不曾稍忘他近来身体有恙,甚至比他自己还关心他自己,她的体贴关心着实让他感到心口暖甜,胸臆间盈满柔情。

  “我会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他匆有所感,不只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打气。

  “这是一定要的啊!不然我怎么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你?”她语带深意地说道。

  听她这么讲,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不见了。

  后半辈子……好漫长啊!之前他有自信能够承担,可才相隔多久,他已经没有把握接受了。

  化疗成不成功是未知数,成功后复不复发也是未知数,他能活几年、能不能长时间陪伴她……一切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他怎么还要得起她啊?

  “欸,你还没说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悄悄的转移话题,没有回应她的暗示。

  说起这话题,管爵如眼睛一亮,抿起了一弯甜甜的笑。

  “今天是我们交往满三周年啊!”她宣布谜底。

  纪墨然恍然大悟,旋即面露歉意。“哎呀,我居然忘了!爵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握住她的手,急切的赔不是。

  前两年的纪念日都是由他主动说要庆祝,可今年却忘了……

  她失笑。懂得紧张就好!

  “人家又没怪你。”反手握住他安抚。“之前都是你记着,这次换我来记没有关系呀!”她匆地倾身,神秘地说:“我还准备了纪念礼物哦!”

  她转身打开包包,从里头拿出了预先挑选好的礼物,递进他手里。

  他在她的催促中拆开包装,一条闪着银光的粗犷链子映入眼帘。“是手链。”他噙着微笑取了出来。

  “好看吗?”她看着他将手链放在腕上比试,接手替他戴上。

  “嗯。”纪墨然点点头,感动她的心思。“我收了你的礼物,却没准备给你,现在觉得很愧疚。”

  “没什么好愧疚的,平时我收你的礼物还少吗?”管爵如一边说,一边满意的欣赏手链戴在他手腕上的样子。“而且,喏,你看──”她挽起袖口,秀了秀自己的手腕。

  “是同款的!”他眼睛一亮,瞧见她那纤细皓腕上也有一条款式相同,但较为秀气的手链。

  “这叫情侣手链,呵~~”她开心的让两人的手腕靠在一起,光是这样瞧着,就觉得心满意足。

  他牵握住她的手,想微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这样的甜蜜,本来是幸福的,可是想起自己的问题,这份甜蜜反而变得更加苦涩……

  “请问是管爵如小姐吗?”蓦地,一名侍者便领着一个人前来,扬声切入了他们约谈话。

  “我是。”管爵如抬眸回应。

  “这是您的花,请签收。”花店人员将花束递给了管爵如。

  管爵如起身接过手,将花束暂搁一旁,才有办法签名。这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对了!他差点忘记还有这束花来弥补。纪墨然在这时松了一口气,不禁庆幸癌症并没有让他的脑袋变笨。

  他下午跟她通过电话之后,心想不论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会那么兴致勃勃就代表这日子一定别具意义,于是便机伶的先向花店订了一束花,并在刚刚一抵达就马上跑洗手问,赶紧打电话通知店家正确的送花地点,并告诉Lounge

  现在证明他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交往三周年纪念日他并没有两手空空,至少还有一束花聊表心意。

  “奇怪,谁送的?”她纳闷的看了身旁男友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睨她,随即拿起小卡察看。

  没人知道她今天要来,而且纪墨然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人送花给她呢?

  终于瞧见署名,她瞥向纪墨然,红唇漾开了娇媚笑靥。

  “还说你忘记了?”她捧着热情绽放的玫瑰,爱不释手。“故意制造惊喜吗?你真滑头耶!”

  纪墨然笑出来,搂住她倚偎过来的娇躯。

  “是歪打正着啦!”他倒也坦白。

  “那也不要紧,谢谢你,我很开心。”管爵如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记亲吻。

  她明白,即使他忘了纪念日,对她的真切心意也没有稍减。

  见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纪墨然目光一黯,心中再度百感交集,对她的怜惜已氾滥成灾。

  他不希望让她那张美丽的容颜染上哀愁,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会舍不得的呀!

  “墨然,以后你每年纪念日,都要送我一束像这么漂亮的花哦!”她倚着他,撒娇的要求。

  纪墨然心下一怔,竟不敢回应她。若是以往,他会一口答应她,但是现在……他丝毫不敢再给她任何承诺和保证,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做到。

  连这么简单的事,他都没办法承诺,那他还能给她什么?

  倘若,他已经什么都无法再给,那至少不该再带给她漫长的身心折磨或永久的伤痛遗憾吧?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她知道他的情况,独自去接受治疗呢?

  蓦然之间,灵光乍现,有个主意在脑中成形!

  或许这会是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纪家的客厅中,一对父母,五名儿女,一家子人难得的齐聚一堂。通常他们只有遇到重大事情需要宣布、讨论、抉择时,才会召开家庭会议。

  而今日,召集人则是──纪墨然。

  此刻除了他之外,其余每个人在听到他宣布自己罹患中期癌症时,都是一脸的震惊错愕,接着神情又转为忧虑担心,此起彼落的丢出一连串问题,轮流表达着关叨。

  “老二,你要勇敢,妈妈会陪着你、照顾你的。”纪妈妈费力平息了得知噩耗那一刻的激动,拭去眼泪,搂着纪墨然,鼓励的对他说。

  “谢谢妈。”纪墨然觉得温暖,家,果然是最后的避风港。

  经过几天的思绪沉淀,他已经比较能接受罹患癌症的事实了,心情上也平静许多。

  “我去查查哪里有治淋巴癌比较厉害的权威,有经验的一定比较可靠,说不定也可以减少一些痛苦。”纪境纶在此刻不是“新世代”的董事,而是一个烦恼儿子生命健康的慈父。

  “爸,我现在看的就是诊所医师建议的X

  “现在医学进步,癌症还是有得救的,大哥相信你一定会幸运度过这一劫。”大哥纪鸿然替他打气。

  “是啊。”纪墨然微哂。“五年存活率有四成呢!”他这话听起来不知是在庆幸存活率高,还是在失望存活率低。

  “才四成?!”小妹纪庭然忍不住拔高了嗓音,眼眶从听到这消息时,就始终保持泛红的状态。

  “闭嘴!”老三纪斐然低斥,霍地赏了她一颗爆栗,惩罚她口无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庭然吃痛的抚着额头嘀咕。“我是在替二哥担心耶!”

  “小妹说的没错,才四成,仿佛治疗只是在拖延生命。”纪墨然自嘲一笑。

  “我听说,化疗很辛苦……唔、唔!”纪庭然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纪斐然给紧紧捂住了。

  “二哥,我们全家人都会支持你,你别怕、别沮丧。”老四纪陆然那低柔的嗓音立即传来,以掩盖小妹缺失。

  纪墨然动容的笑着。“我知道有你们会陪着我。”

  家人,就是不论生老病死,都会不离不弃的!

  每个家庭都一样,成员中若是有人不幸罹患重病,那可不只是病患本身的抵抗,而是全家人一起向病魔抗战。

  听他这么讲,纪妈妈忽然想起了他的亲密女友。“你告诉爵如了吗?”

  纪墨然摇了摇头,脸上漾满了柔光。“这就是我想要说的第二件事。”

  “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她?”纪爸爸困惑地问。

  爱情的陪伴也是在对抗病痛时的强效药啊!

  纪墨然再度摇头,说明原由。“我不想告诉她,我舍不得让她伤心,舍不得让她陪着我提心吊胆,我甚至担心怕会误了她的一生,考虑要找个好时机和她分手。”

  “有可能治愈的啊!”纪斐然说道,担心他想法消极。

  “治愈的机率是少之又少的,就算暂时能缓解,可日后复发机率可不小。明知道可能会发生的状况,还要自私的让她这样跟着我吃苦吗?”纪墨然悲观地道。“反覆的煎熬是天底下最难受的折磨,与其日后如此,不如早点让她离开,一劳永逸。”

  他不否认,放弃管爵如会有多么的舍不得,但为了她好,他再怎么心痛,也得咬牙放手。

  现在想想,他不禁要庆幸那时她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了。

  “二哥,你可别冲动啊!要是你真的把病治好,可是却跟爵如分手了,那岂不是很冤枉吗?”纪睦然用那醇柔的嗓音劝慰他。

  “对啊,老四说的对。”纪妈妈出声认同。“爵如是个好女孩,和你又这么搭配,不到非不得已,别轻易放手。”

  “我跟你妈的想法一致。”纪爸爸也附和。“爵如将来不只是你生活上的好伴侣,也会是你在事业上的好伙伴,这样的对象可不容易。”

  他们一家人很看好纪墨然和管爵如这一对,也都认为他们结婚是迟早的事情,所以纪家夫妇几乎是把她当准媳妇看待了。

  纪墨然的心情真是复杂得可以。一方面欣慰爵如让他的家人如此中意喜欢,一方面又怕自己无法给她幸福。

  如果有办法,他当然不想结束这段恋情啊!

  思忖了会儿,他看向大家。“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离开爵如,独自去接受治疗,以后再视我的痊愈情况如何,决定适不适合再和她走下去。”

  “什么办法?”大伙儿异口同声追问。

  “我们自己写一封通知信函,佯装是纽约总公司那边要求做人才交流,指定要我过去参与一件大案子,同时观摩见习,为期半年至一年。”纪墨然娓娓道出心中的计划。

  他想,依照爵如的性格,知道他是要出国工作、充实经验,应该是不会阻拦他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思考着可行性。

  见没人应和,纪墨然又继续游说道:“有分别身为董事与总经理的爸爸和大哥一同出马,可信度就高。之后,你们只要装作我不在国内就好了。”

  还是沉默。

  似乎可行,但工程好像还颇为浩大啊!

  “拜托,我已经想不到方法了,我必须把爵如的事处理好,才能尽快安心的开始接受治疗。”纪墨然继续寻求援助。

  “你难道不希望有爵如的鼓励和陪伴?”纪睦然疑惑地问。

  如果是他,怕伴侣弃他而去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