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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杂文] [全本转载]《魂回大清》作者: 泪儿

本主题由 傲然人生 于 07-10-14 17:10 分类
献策

  回到宫后,我便马不停蹄赶去御书房,一翻通报后,进到殿内。

  “皇上吉祥,臣妾....”

  “我得罪你了吗?”没等我说完,便被胤禛打断,他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头来看着我。

  “啊?臣妾不明皇上之意,请皇上明示。”我抬起头,一脑袋的问号。

  “以后没人的时候,这些礼数就都省了吧。”胤禛冲我招招手。

  “呵呵,现在是在宫里,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起身走到他身旁,这才察觉他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依旧用的是‘我’字。

  “找我什么事?”

  “你谴了人去召十四回京,是吗?”我低下头,小声道。毕竟这些年来我从没和他谈过政,但眼下却是逼不得以。

  “如今是皇阿玛的大丧,我召他回京是为吊丧。”胤禛的眼神略有闪烁,又很快恢复平静。

  “胤禛,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顾虑,只是你我都知道十四是皇阿玛生前御封的抚远大将军!当年皇阿玛又于朝中众大臣前亲手将将军印赐于他手中,又恩准他领正黄旗,这些年来他驰骋疆场,屡建战功,早已稳定了军心,如今你想召他一人回京,谈何容易?!”我抬起头,试探的对上他的眸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所以才让拉察调集五万精兵前往西宁。”胤禛看了看我,缓缓的靠在椅背上。

  “胤禛,只怕拉察不够分量,难以服众!”凭一个小小的步军统领就想收了胤禵的二十万雄兵,简直是在开玩笑!

  “但如今朝中形势不稳,我也只能派他去了。”胤禛闭上了眼睛,长抒了口气。

  “你说的是八爷党吧?如今你已登基,十四又远在西宁,他们在朝中也只是有名无实,最多也只能算只死老虎罢了!所以,你还有一个人可以派出去!”我笑了笑说。

  “谁?”胤禛依旧闭着眼睛,慵懒的问到。

  “年羹尧!”

  “他?!”胤禛微眯起眼睛,反复思量。

  “对!”我坚定的对上他的眸子“古人有云‘夫战,勇气也!’又云‘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眼下我们的处境正好对上这两句话。”

  “依你的意思?....”胤禛坐起身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先夺其势,后收其兵!”

  “我不是让拉察调动五万精兵了吗!”胤禛扫了我一眼,重新靠回椅背上。

  “十四贵为皇子,领的又是皇家的正黄旗,凭拉察一个小小的步军统领,就是领精兵十万又如何?!可若是派年羹尧去,三千御林军即可!”我走上前去,对上他思量探究的眸子,继续道“年羹尧何许人也?是皇阿玛御封的西定大将军!领镶黄旗,曾赤战沙场,战功赫赫!满朝文武之中,也只有他的身份能让十四有所顾及!”

  “那又为何要调动御林军?”胤禛微蹙起眉头,眸子变的幽深莫测,仿佛看透我一般。

  “因为除了御林军之外,我想不出满蒙汉二十四旗当中还有哪个可以跟正黄旗相抗衡的!正黄旗代表的是皇室,但御林军代表的却是皇上!当今世上也只有‘御林军’这几个字可以镇住正黄旗的兵俑,锉消他们的势气,让他们有所顾及而举棋不定!只要乱了他们的军心,我们的胜算就又多了一分!”我只浅浅一笑,没有回避看进他略有探究的眸子。

  “福儿,你?...”胤禛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怎么了?”

  “没什么,让我好好想想。”胤禛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

  “哦,对了,”快走到门口时,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年姐姐跟了你有些年了吧?”

  胤禛抬起头,眼底隐过一丝我从不曾看过的神情,默默的等着我的话。

  “这些年来,年姐姐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整个府都是鞠躬尽瘁,若她日后的地位高于我们,也是应该的。”我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一日,自昨天和胤禛谈话之后,直到现在仍没见他有任何的动静。我手中拿着个荷包,一针一线的认真绣着,心下却一点也不着急,因为我相信胤禛,更相信他最后的决策。

  “小姐,小德子谴人来报,皇上喧年大人进宫了。”香儿走进来道。

  “知道了。”我抬头冲她一笑,继续绣着手中的荷包。直到绣完最后一针,看着那一行细小的满文,将它翻进里面,放了些香草进去,从外面将荷包缝死,满意的看着劳动了一天的成果,回头对香儿一笑“出去走走吧。”

  在这条出宫必经的路上来回的溜达了数次,终于‘偶遇’到了刚刚和皇上谈完话,正准备出宫的年羹尧,看到他身后的小德子冲我微微一点头,心下安了不少,忙迎了上去。

  “熹福晋吉祥。”年羹尧恭恭敬敬行礼道。

  “年大人不必多礼。”我笑了笑,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荷包“看年大人如此匆忙,别误大人的急事才是真的!”

  “熹福晋说笑了,臣刚领圣命前去西宁,怕误了皇上之托,所以想快些回府好做准备。”年羹尧依旧对我恭敬的很,心下不禁一叹,权势啊!

  “那我就不耽误大人了,大人快请回府吧。”

  我嫣然一小,从他身旁经过时,迅速掏出怀里的荷包塞到他的手中“买通个下人,替我交给十四爷!”特意强调了‘我’字,年羹尧一愣,扫视四周,身后的小德子依旧低着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又是一潮愁绪。胤禵生性倔强,又与胤禛甚是不和,如今胤禛又听了我的话谴年羹尧只领了三千御林军去对他的二十万雄兵,局面可以说是极其险恶,惟恐他一个冲动,毁了我全程的计划!为了能有更十足的把握,我连日赶出了一个荷包,于荷包内侧用满文绣下八个小字‘避险求存,来日方长’!以胤禵的个性,看到年羹尧如今只领区区三千人去召他返京,心中一定生疑,如果再看到我的荷包,必定以为我是在暗示什么,希望往日的情谊能让他被这八个字能迷惑了心志,暂时先交出兵权。想到这,不禁摇头苦笑,因为眼下我不但是在救他,也是在算计他,更是在赌 ‘钮轱辘氏·福雅’这几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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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

  胤禵篇

  阳光妩媚的午后,走出帐子,仰望千里葱郁的草坪,万里无云的蓝天,如同波澜壮阔的画卷般,如此安详的景象。

  半个多月前,这里还是白骨皑皑,烟火弥漫的战场,当众将士高举将旗一声声唤着“十四爷!十四爷!”时,我知道,这里已经变成了我平定战乱的胜利,我微眯起眼,长抒了口气。你看到了吗?我再一次胜利了!谁都不知道为何我在战场上会如此的勇猛,甚至有一丝鬼魅般的可怕,只有我明白,因为我心中有你,只因我想要保护你!

  “十四爷!”寻声望去,不觉一牵嘴角,该来的还是来了!看着眼前的来者,这个外表谦卑却从骨子里透出的一股霸气的男人,不错,你的确找到了一个可以和我相抗衡的人!

  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请’字,我已率先迈进了帐子。

  “将军。”帐帘子一掀,一阵刺骨的寒风窜了进来,不安分的烛光摇拽着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安宁。反复端详着手上的荷包,心下一潮又一潮的泛滥碾转,好似要冲刷掉过往的一切。

  “明日起程。”长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这一刻,我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将军!”

  “下去吧。”挥手打发了侍卫,揉了揉酸痛的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还是在赌你的分量?亦或只是为了他?!

  -----------------------------福儿篇------------------------------------

  雍正元年一月

  已经到了年底,可皇宫里依旧是白茫茫的凄然一片。康熙刚刚逝世,今年的年谁也没心思过,凑服一下也就得了。年羹尧奉旨去召胤禵回京已经一个多月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回来了,只是别出什么变故才好。

  静静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鹅毛,透着一股子哀然的凄凉,让人不觉有些惆怅的迷茫。

  婀娜花姿碧叶长,

  风来难隐谷中香。

  不因纫取堪为佩,

  纵使无人亦自芳。

  临着康熙生前的这首诗,心下一遍又一遍的揣测着他写这首诗时的心境,是拟?是喻?是感?抑或是叹!

  “小姐的字写的越来越好了呢!”一旁磨墨的香儿,伸着脖子瞄了眼到。

  “是吗?”我笑了笑,入宫这两个月里,除了每日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之外,我别无所事,也只能一遍遍的临着古人的诗词,现在看来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只是小姐的字写的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香儿说着又凑近了些,仔细的看着。

  “哦?哪里不同了?”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越发仔细的看了看。

  “恩..您以前的字写的都很柔美,现在的有些...”香儿皱着眉,努力的在脑袋里翻着能形容的词语。

  “沧桑!”看着宣纸上那墨迹未干的字,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娟秀之气,却多了几分廖寞与沧桑。

  “对对对!就是沧桑!”香儿连忙点头认同。

  “是我老了吧!”一牵嘴角,脸上虽是平然无波,心下却有了几分惆怅。

  “额娘,额娘,额娘吉祥。”正说话间,门帘子一掀,弘历跑了进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放下笔,迎上去问到。

  “四阿哥请喝茶。”香儿倒了杯茶递了过来。

  “武师傅说今天下午让我们练射箭,额娘,我的弓呢?”弘历接过茶杯一仰而进,抹了把嘴笑着问。

  “弓啊,好象是放在后面的屋子里呢!香儿啊,你去把弘历的弓拿过来,再把皇上前儿赏的那件刁绒披风拿过来!”

  “知道了!”香儿一笑,走去后面,一会拿了弓和披风递了过来。我接过她手中的披风,仔细的给弘历穿上,这寒东腊月的,要是站在外面一下午,还不冻僵了!

  “对了额娘,十四叔好象回来了。”

  “什么?”我一愣,手僵在半空。

  “当啷”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回头一看,香儿恍惚的神情好不紧张,脚下尽是茶杯的碎片。

  “谁说的?”没时间理会香儿,我回过头。十四回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刚刚随武师傅去禀皇阿玛下午练箭的事,走到门口的时候听隆科多说的。”弘历埋头整理着披风,并没有发现我脸上的细微变化。

  “额娘,我去练箭了。”弘历说着,拿起弓,转身跑了出去。

  回头扫了一眼香儿,她却好似故意避开我的注视一般站在案子旁静静的磨着墨,我转身来到了案子旁,继续临着诗。

  “十四爷回京了?”我并不看她,余光却瞄到了她正在磨墨的手微微一颤,眼神不自然的四处闪闪烁。看来胤禵果然是回来了,而她恐怕也早就知道了吧!我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笔,吹着刚刚写的字。

  “为什么要瞒我?”

  “小姐!”香儿迟疑的抬起头,拿着墨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说吧。”我坐下来,平静的笑了笑。

  “是,十四爷的确回京了。”香儿垂下眼帘,继续磨着墨。

  “然后呢?”我依旧笑着,她那有些忧色的神情告诉我,事情不会像她说的这么简单!

  香儿咬着粉红的唇瓣,抬头看了看我,知道瞒不住了,深吸了口气道“其实..十四爷在两天前就已经回来了,但皇上下了旨不让十四爷进城,叫他先暂时住在城外的驿站等候召见。小姐,我....”

  “行了,他回不回来本来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嫣然一笑,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胤禛这么做不但是想给胤禵一个下马威,也是给朝中不安分的八爷党一个警告,毕竟如今他已贵为天子,这些手段也是必然的。其实只要胤禵回了京,胤禛基本上就等于收回了他的兵权,我心中悬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了。

  “小姐,小姐...”正在睡梦中的我,被一声声焦急的呼唤硬给拉了起来,强撑开朦胧的睡眼,看看外面有些微蓝还没亮透的天色,现在应该是清晨时分吧。

  “怎么了?”

  “小姐,今儿刚下了早朝,皇上就召十四爷进宫朝拜,可十四爷心里不服硬是不肯称臣下跪,还一口一个四哥的叫着!”

  “什么?”我大惊,慌忙起身整装。

  “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气的让侍卫上来拿了十四爷,十四爷不肯,侍卫们又怕伤了他不敢硬上,现在正在乾清宫的大殿上闹着呢!门口的小太监吓的赶紧跑去慈宁宫报信,眼下太后和皇后已经往乾清宫去了,皇后娘娘说叫您也快去,怕是圣怒难平,一发不可收拾!”

  香儿边说边给我拧了条手帕,我胡乱的抹了把脸,踩上花盆底‘哒哒哒’的跑去门口,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寒东清晨的冽风毫不留情的划过我的脸颊,打透我的衣衫,一个寒战,刚刚晕忽忽的脑袋也瞬间清醒过来。‘一发而不可收拾’?恐怕我去了,才真的会变成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吧!

  “小姐?”香儿看我愣在门口,上前推了推我。

  “我不能去!”屡了屡微乱的思绪,淡淡吐了口气,将大门重新关上,回身走去内室。

  “为什么?万一皇上大发雷霆,那十四爷....”香儿急的在我身边打转。

  “只怕我去了,不但救不了他,反而还会害了他!”我说着,重新洗了把脸,坐到梳妆台前,拿出了沉甸甸的旗头递给身后的香儿。

  “那十四爷这次不是凶多吉少了?”香儿上前接过旗头帮我梳着发髻。

  “现在也只能等天亮之后去慈宁宫请安了。”我叹了口气,眼下太后和皇后都去了乾清宫,胤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太为难胤禵,那么局面也应该能够暂缓一下了。

  慈宁宫外

  经过一翻通报,我进了慈宁宫,请了安,皇后看到我,脸立刻一沉,上前厉声问到“你刚刚为什么没去乾清宫?”

  “回皇后娘娘,我....”我能说什么?我和十四当年的事难道她不知道吗?!

  “福儿。”太后看着我,挣扎着让身旁的丫鬟扶着她起身。

  “皇额酿!”我忙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子,她却执意不肯躺回到榻上,任凭周围一大帮人搀扶着也要站在我面前。

  “福儿,看在额娘的面子上,你去向皇上求情,让他开恩,放了胤禵吧!”太后拉过我的手,眼底尽显忧伤。

  “皇上关了十四爷?”我一惊,猛的回头对上皇后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倒吸了口冷气,回握住太后那惨白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额娘,我不能去,请额娘见谅!”

  “为什么?!”太后的双手一颤,却将我抓的更紧。我低着头,不敢看她那双悲恨交加的泪眼。

  “胤禵以前对你的种种你都忘了吗?为什么不肯救他!”太后突然抓住我的双臂使劲摇着,撕声竭力的质问着。

  “额娘...”我抬起头,对上那双哀怨的眸子,眼眶容载不住的落下了几滴晶莹“就是因为以前的种种,我才更加不能去!纵然我真的去了,只怕反而会害了他!”

  “可是..胤禵...”太后看着我,那刃历的目光已经变的朦胧起来,缓缓放开手,凄然的落下了两行清泪。

  “你去问问皇上把十四爷关哪了!”出了慈宁宫,我低声吩咐着香儿。香儿领命悄悄的退去了后面。

  来到案子旁,心下即有些平静又有些凌乱。定了定心,做了个深呼吸,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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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思

  夜来沈醉卸妆迟,

  梅萼插残枝。

  酒醒熏破春睡,

  梦断不成归。

  人悄悄,

  月依依,

  翠帘垂。

  更挪残蕊,

  更拈馀香,

  更得些时。

  临着李清照的这首《诉衷情》,抬头看看窗外养心殿的方向,几天前香儿告诉我,胤禵就被关在那后面的一处园子里,我曾经为看胤禛而求李德全带我去过那处园子。可现如今,我却只能这般遥谣远望着。

  “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去看十四爷吗?”香儿倒了杯茶放到案子上,重复着这几天已经问了上万遍的问题。我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香儿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我依旧临着诗词,脑海中却反复不能平静。我去了又能怎样?看了又有什么用?我能劝他什么?他又会听吗?而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恰恰又是罪魁祸首,又叫我拿什么去见他!

  “皇上驾到。”我一惊,赶紧放下笔,迎到门口。吓退了下人,拉了我进到屋里。

  “干什么呢?”

  “临几首词,顺便练练字。”

  “哦?”胤禛拉着我来到案子前“李清照的词?”

  “是啊,前些日子还临了些别的,今儿就拿了本李清照的词集来看。”我倒了杯茶放到案子上,他拉过我坐到他的腿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挣扎,见他不依,也就不再坚持。

  “前些日子都临的谁的?”胤禛依旧笑着,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好多呢!有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李欣的《古从军行》;杜甫的《兵车行》和《寄韩谏议》;还有岳飞的《满江红》;还有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恩..还有..还有...”我翻着眼睛努力的回忆这几天里我临过的诗词,这才发现,我居然写了这么多!

  “你..很喜欢行兵军事吗?”

  “恩?”听了他的话,我才把快翻出来的眼珠转了下来。他眉头微蹙,眼底尽是疑惑。

  “也不是啊,只是感叹那凄楚的战争场面罢了。”我绕绕头,无谓的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一个女儿家竟会喜欢这类诗词。”胤禛胤禛微微一笑,拿起一篇端详起来。

  “没有啊,我还临了苏轼的《水调歌头》呢!”我忙从一打宣纸中翻出了那篇苏轼的《水调歌头》递到他眼前。

  “你最喜欢这里哪一句?”胤禛接过宣纸,手逐一的抚过我写的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答的很平静,也很自然,却不经意的发现胤禛那乌黑的眸子略有所思的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通常喜欢最后两句词的人较多罢了。”他依旧笑了笑,微眯着眼睛端详着。

  “福儿,你的字....”

  “字怎么了?”我练了很久的,很难看吗?

  “字到是写的不错,就是怎么好似少了分女儿家的娟秀,到是有些男儿的飘洒。”经过一翻仔细的鉴赏后,胤禛终于放下了那篇字,手环住我的腰。

  “是吗?我到是不觉得!对了,你最喜欢哪一句?”

  “高处不胜寒。”胤禛答的没有一丝犹豫,我却被他这句话无故的挑起了些伤感。

  “对了,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奏折批完了吗?”清了清脑海里的思绪,指尖抚上他终于舒展开的眉头,痴痴一笑。

  “还没呢,这些天没见了,突然有些想你。”胤禛拢了拢我耳鬓的碎发,今天他的脸上好象一直擒着一抹谜样的笑。

  “看你一天到晚为了朝政那么忙,怕去给你添乱。”心下撩过一丝惆怅,对上他依然含笑的眸子,不禁有了些沉醉。

  我曾多少次从那流露着满满柔情的眸子里读到了他对我的爱;曾多少次从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中读到了他对我的心;如今那微微眯起的眸子里柔情依旧,只是爱呢?是否依然?....

  已经是三月了,紫禁城的天气依然是寒冰三尺,鹅毛纷飞,那往日艳丽的高阳也只是在偶尔的清晨或午后探出头来俯视一下世间万物众生。站在案子旁,依旧临着诗词,不时的抬头看看养心殿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他,还是在盼他。忽觉嘴角潜意识的荡漾起一丝微笑,胤禛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来我这里坐坐,谈谈诗,斗斗嘴,到也自在的很。

  “小姐!”香儿上来枪下我手中的笔,这些天她依旧在我耳边嗡嗡嗡的没完没了,我索性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想到她还是不依不饶。我不得以抬起头对上她的眸子,给了她个无谓的眼神,从笔架上又拿了一只笔继续写。

  “小姐!!!”香儿急的在我身边直蹦高。

  “香儿,你来看看这首诗写的怎么样。”我没有看她,香儿应声走过来,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心不在焉道“小姐字写的不错。”

  “我是让你读诗意!”我无奈的敲了一下她的头。

  “小姐!我又没读过多少书,大不了算识得些字罢了,我怎么知道什么诗意啊!”香儿捂着头,一脸的抗议。

  “这首诗是李商隐的《凉思》,意思是怀念一个多年的老友。”我看了看她,这丫头机灵的紧,应该不用我挑明了吧。

  “即便只是老友,连去关心一下都不愿意吗?”香儿看着我,眼底划过一丝怅然。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不想,不能,也不可以的问题!”我没有看她,笔尖蘸了蘸墨,继续写着。

  “可是....”

  “没有可是!香儿,你可曾动过情?”扫了她一眼,笑了笑“所以你不会懂的。”

  “我懂!”我心下一颤,抬头对上她微微闪烁着了然又凄绝的眸子。

  “即便我只是个丫鬟,即便我只能在心里偷偷的爱,但是这份只问付出的感情,我懂!”看着香儿,眼神里透着一股悲伤,嘴角是一抹凄然的笑。这些年来,我竟然没有发现她的痴,她的念,她的恋....

  “是..四爷?”我试探的问着,仔细的观察着她此刻的表情。

  “还是..十四爷?”尽管她努力的掩饰着,但眉宇之间潜意识的一丝细微的变化却已然泄了她的底。

  “为什么从未跟我提起?!”我狠狠的抓住她的肩,眼里满是苦楚。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不说呢!

  “即便我说了又能怎样?就算让我跟了他又怎样?!我能看到的也只是他因日夜思念你而痛苦的神情!”香儿闭了闭眼,淡然的语气却有掩饰不住的哀伤,嘴角的那抹浅笑忽然间变的那么凄美。我深吸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心不停的抽搐着,原来这些年来,我竟是如此的失败!

  “小姐。”香儿轻轻来到身边,拉住我的手。

  “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更加舍不得的是离开你!我并不奢望能跟了他,只要能看到他的笑就好。而只有站在你身边时,我才能看到他真心的笑。”那徘徊在香儿眼里的晶莹闪烁着道出了她那份只问付出的爱,看的我心底没由来的抽疼,帮她抹去脸上的温湿“痴儿,你..这是何苦呢!”

  “只要我曾经真心给过,付出过就够了。毕竟凄然也是一种美!”香儿出神的望着窗外,那个牵动她心弦的人,就在我每天遥遥远望的地方。香儿微微牵动嘴角,那茫然而沉醉的笑,那凄然而绝美的神情,突然间明白,天地之间,红尘之中,最美的也许正是那份只问付出的爱!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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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

  夜,是这样漫长,迷茫又混沌的笼罩着整个颐和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起身来到窗前,养心殿里依然是灯火通明。

  他,还没睡吗?还在批着奏章吗?用过晚膳了吗?天这么冷,有没有加些衣服?...摇了摇头,轻轻牵动嘴角,他如今已贵为天子,这些事情恐怕早就有人替他打点妥当,哪还需要我这般无谓的挂心!

  叹了口气,转身来到案子前,看着那篇《凉思》,不禁想起白天香儿的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丫头是何时动的心?又是何时用的情?哎,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只是不知这傻丫头曾经有多少个夜晚是碾转无眠,又有多少个夜晚是以泪洗面!想到这不禁轻轻一叹,执起笔在纸上默默的写下了一首词:

  情难断,让人牵伴;

  魂相系,弄人谜乱;

  红粉痴,谁人沉醉;

  胭脂泪,黯然憔悴。

  从起床到现在一直写着这首词,一遍又一遍,一篇又一篇,脑海里反反复复。有他的心,她的情;有他的痴,她的恋;还有他丝丝温柔的吐纳,和她楚楚凄美的泪水,点点滴滴萦绕心头,纵然是他的,抑或是她的?在这经纬交纵的‘情’字里,究竟是谁欠了谁?又是谁负了谁!

  “熹福晋吉祥,奴婢给熹福晋请安。”正当我心乱如麻屡不出头绪时,门开了,香儿带了个婢女走进来。

  “你是?”

  “回熹福晋的话,奴婢是坤宁宫的宫女,是皇后娘娘派奴婢前来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知道是什么事吗?”我放下笔,香儿过来帮我穿上披风。

  “回熹福晋的话,太后娘娘病了。”我大惊,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仪表,一手拉起裙摆,一溜儿小跑到了慈宁宫。

  “额娘!”来到榻前,太后看着我,嘴唇微颤动,却没有说话,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会这样?”

  “额娘今天去看十四弟,可皇上却说什么都不准,额娘一生气就病倒了。”皇后叹了口气,将眉头锁的更深。

  “香儿,带他们都下去。”谴走了下人,回过头,握住太后的手,她那黯然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额娘,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能去!”

  “福儿,你!”

  “那拉姐姐,我今天能叫您声姐姐,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在我嫁给四爷之前,我和十四爷之间的事情想必您也听说过一些的吧。”我定了定心,抬头看着那拉氏,就凭这些年和她的相处,她的人品是绝对可以信的过的!

  “福儿,这些年来,四爷表面上虽是冷淡了一些,但是我看的出他对你是一往情深,对于以前的种种他也从未计较过,反而对你是宠爱有佳。如今额娘因思念十四弟已病成这般模样,为何你还是执意不肯去劝四爷?难道你是这般绝情?!”那拉氏看着我,脸上带着抹难平的怒色。

  “姐姐,倘若胤禛现在还是雍王府的四爷,那我定当前去为十四爷请命!可他不是!如今他已变成了能主宰众生命运的皇上!”我看了眼皇后有些懵懂的脸,回头对上太后黯然呆泄的眸子,继续道

  “额娘,他若真的对我有情,那么我去为十四爷求情,反而会惹怒了他连累了十四爷;若他已对我无意,连您都被劝了回来,那么即便是我去了,又能如何?!”太后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眼,掌心紧紧攥起。

  “额娘,您别难过了,那园子我之前去看胤禛的时候去过一次,里面布置的很典雅,况且他们还是亲兄弟,胤禛不会为难他的。”我握住太后的手,解下身上的锦帕替她擦去了挂在眼角的泪珠。

  “额娘,您别多想了,先把药喝了吧。”那拉氏从宫女手中接过碗药递了过来,太后喝过药后,没一会便沉沉睡去,那拉氏在旁边嘱咐完宫女又回身拍了拍我,我会意的和她一起退出了慈宁宫。

  “福儿...”

  “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我恭敬的福下身子。迈出了那道门槛,踏出了慈宁宫门,她便不在是那拉氏,而是皇后!

  她一脸平静,眸子没有一丝闪烁的注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看透一般,良久,她缓缓的吐了口气 “以后还是叫我姐姐吧。”说完,冲我一微微笑,转身离去。

  这一路上,心神恍惚,不断琢磨着胤禵被关的事,脑袋里乱做一团。回到宫里却发现小德子站在门口。

  “皇上来了?”

  “回熹福晋的话,皇上来了有一会了,您快进去吧。”

  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刚迈进屋里,却听见小德子拦住了香儿,心下更觉不安。回头扫了一眼小德子道“香儿,这几天你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去吧。”说完,转身进到屋里。

  “回来了,冷不冷?”胤禛上前帮我解下披风,拉着我坐到案子前。

  “还好,不冷。”

  “手这么凉,怎么会不冷!”胤禛握住我的手,放到嘴边呵着热气帮我取暖。

  “昨天我没来,都干什么了?”

  “还不是临那些诗词,天这么冷,不然还能去御花园转转。”我无味的牢骚到。

  “这首词是你写的?”胤禛拿起案子上我昨晚作的那首词。

  “是啊,怎么了?”

  “怎么有些凄楚?”胤禛仔细的看着那篇词,仿佛要把它看穿一般。

  “可能最近看李商隐的诗看太多了吧。”我靠在他身上,拿起那首词又看了一遍,这可是香儿多年咽下的泪。

  “为什么写这么多份?”胤禛疑惑的翻了翻案子上厚厚的一打儿宣纸。

  看着胤禛那张十万个为什么的脸,忽觉好笑,我坐起身子,环上他的颈子“我好容易才写出来一首词,当然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多写一些,留做纪念啦!”虽是骗他,但答的还算坦然。

  “那也给我一张做纪念吧。”胤禛微微一笑,在一打宣纸里翻了翻,终于挑到了一张满意的。

  “我就要..这张吧!”

  “哪张?给我看看。”我说着从他手里抢过了纸,对折好塞进怀里,得意的一扬眉“这张我要了,你再重新选一张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选的这张!反正还有那么多,你就再选一张吧!”我耍着无赖,得意的看着他。

  “福儿。”胤禛环住我的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

  “来!”他拉着我来到窗前,从后面将我抱住,头搭在我的肩上,我倾身向后,靠在他的怀里。

  “你看那,知道是那是哪吗?”胤禛说着,伸手指了指前方。

  “养心殿。”他的寝宫,我每天都会遥望数次的地方。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住在这吗?”胤禛搬过我的身子,双手捧起我的脸“因为这座宫殿距离养心殿最近,也是唯一能从养心殿里看到的地方,我经常会透过养心殿的窗户向这边看,仿佛回到以前,你就围在我身边一般。”

  “傻瓜,我不是在你身边吗!”看着眼前的他,好象孩童捧着心爱的糖果般小心翼翼,生怕下一刻会丢失了一般。我依偎进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将脸埋于他胸前。

  “你可知道,我每天都会无数次的遥望着那个方向。”

  “是为了我吗?”胤禛的身体微微一颤。

  “当然!”我疑惑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却忽然间发现,刚刚柔情满溢的眼神里不知何时换上了探究的神情。

  “到底是我估错了情,还是低估了你的沉稳和冷静?”那乌黑的眸子瞬间变的深不可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拉下他的手,疑惑的问。

  “十四回京了,你可知道?”他看着我,淡淡的问。

  “知道。”我本来就知道,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我将他关起来了,你可知道?”一抹余味的笑爬上他的嘴角,气氛忽然有些凝结。

  “知道。”我别开头,淡淡到。

  “那你可知道我将他关在哪了?”胤禛说着,拖起我的下巴,淡淡的语气里却施加了无形的压力。我心下一乱,知道?那我天天在看谁?!不知道?鬼才相信我会不知道!一时间,我居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出神的看着胤禛那乌黑的眸子里一点点,一层层不着痕迹的染上了些怒气。

  “一个月了,人人都来求我,惟独你却没有,为什么?”

  “我...”为什么?为救他?能答吗?不答吗?!

  “这些日子我天天都来看你,却看不出一丝异样。你说,到底是我高估了他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低估了你的冷静,稳重,沉的住气?!”胤禛的语气依旧淡而无波,只有那钳住我下巴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默默的倾诉着他此刻的愤怒。

  “胤禛...”怎么答?答哪个?无论承认哪个都是错!否认吗?那我为何没去求他!

  “这些年来,我从不知道你在军事上还有这般才智和谋略,你军前献策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胤禛瞪起的眼里透着恨意,手下意识的用力抬平我的脸,强迫我对上他的眸子。

  “够了!”胤禛最后的那句话终于唤回了我的思绪,唤醒了我的神志。我用力扯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平静的对上那愤怒的眸子。胤禛向前逼近一步,突然拉着我来到案子前面,拿起了我写的那首词。

  “好一篇‘诉情衷’啊!”他阴黎的笑瞬间窜进脑海,不禁一身寒战。

  “不是的!”

  “不是什么?”没等我解释,胤禛一把将那首词抛到身后,上前一步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在我耳边痴痴的呢喃着“有时我真想变成你肚子里的蛔虫,看看你心里住的到底是谁,让我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胤禛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来日方长嘛!”不容辩解,微凉的指尖竖于唇前,又划落下颚,抬起我的脸,目光紧紧的锁住我的眸子。

  “好好想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到底是你跟他,还是他跟我?!想清楚了就来告诉我!”胤禛说完,在我额头上留下了一吻,转身走到门口“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案。”留下这句话,他掀起门帘,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静静的坐在案子,前后思考着他的问题,他的反常,他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夜幕降临,房间里暗了下来,我依旧屡不出任何头绪。心烦意燥的挥手将案子上的诗词一股脑的扫到了地上,垂首伏在案子上,额头上传来了微凉的触感,不觉想起胤禛那温柔的一吻,眼睛一热,几滴晶莹慢慢滑落。

  “小姐。”香儿轻轻的走进来,点燃了案子上的灯,看着一地的狼藉,担心的问“怎么了?”

  “没事。”我侧过脸抹了把泪,抬头扯出一抹微笑。香儿看了看我,也不多问,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诗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不觉脑袋里有些混混沌沌。

  “恩?这荷包不是给十四爷了吗?怎么在这?”听到香儿的话,我猛的起身扑到地上,一把抢过荷包,胤禛的话瞬间闪过我的脑海。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了,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相信罢了!看着手上的荷包,不禁摇头苦笑,他,居然还是怀疑我了!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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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

  时间在沉寂中慢慢的流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平静的脸,两天了,我却依然没有任何答案。我没有去找胤禛解释,他能理解则以,不理解则罢!毕竟近二十年的夫妻了,他居然还对我这般猜忌,我又怎能不心寒!

  “小姐。”香儿来到身后,双手搭上我的肩“小姐,在我面前还需要这样掩饰吗?别憋在心里,苦着自己。”

  “谢谢。”我拉过她的手,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心下一遍遍的感谢上苍,让我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和我还需说这些吗?”香儿轻轻屡着我那一头如同瀑布般的青丝,神经顿时松懈了不少。忽觉头上一紧,睁眼一看,头上已叉了一只凤凰钗。

  “好美!”香儿着看着铜镜里那支晃动着的钗,不由的叹到。

  我拿下钗,沉甸甸的,应该是纯金的。再看钗头上的那支金凤凰,绵绵如生,微微展翅,羽翼上点缀着无数颗宝石,如同钻石般闪闪发亮,让人不禁感叹这雕工之精湛。

  “你从哪得来的钗?”我疑惑的从铜镜里看着香儿荡漾着微笑的脸。这支钗绝非平常之物,就算不是稀世珍宝,也必定价值连城!

  “喜欢吗?”香儿没有回答,依旧笑着,出神的看着我手上的钗。

  “喜欢。”我淡淡一笑。

  “小姐,如果能从头再来,你..会后悔吗?”

  心下一颤,抬头看向铜镜里的香儿,仍荡漾着微笑的嘴角却掩饰不住那眸子里微微流露出的几分茫然。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想过这两个字?如果能从头再来呢?我会后悔吗?又会后悔什么呢?!后悔当初爱着胤禵那童真般的痴傻?后悔嫁给胤禛这二十年来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后悔怀胎八月苦苦生下了弘历?还是后悔为了胤禛而狠狠的算计着胤禵,却不能被他理解?那除了这些我还能后悔什么呢?如果真的可以时间倒流让我回到从前,那我一定不会再跑去阿玛的书房前,不会再一声声的唤着香儿,却唤来了两个和我纠葛一生,剪不断,理还乱的个人!但如今呢?明知道那些不过只是痴念,我又何必要沉沦下去!

  “我不后悔!”屡了屡乱乱的思绪,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擒着一抹安然的微笑。纵然真的重新再来过,我依旧不会后悔那往日爱着胤禵心境;不会后今日我所为胤禛付出的一切;即便他不会明白,即便他不能理解,我,依然不会后悔!

  “小姐..你真傻!..和十四爷一样的傻!...”香儿的眸子里瞬间闪出了一丝晶莹,语气里是满满的酸楚与痛惜。

  “什么?!”我一震,起身看着香儿,香儿扯了扯嘴角,出神的看着窗外。

  “我今儿趁皇上去慈宁宫的档儿,偷偷去看了十四爷,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

  “香儿...”我拉过她的手,香儿笑着抹了把泪,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嘴角依旧笑着,但眸子里的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声音也有了些哽咽“十四爷让我带句话给您,他说他不后悔,即便明明知道您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的,他依然不后悔!第一次的放手已经让他痛不欲生,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了!”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颤抖的已快要不能自制“这支钗是十四爷送的,他说您自会明白此钗的意义,而他永远都不会忘了您的!”说完,香儿努力留下了一抹笑,转身离去。空荡荡的寝宫里,瞬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寒东,在这孤寂的夜晚,静静的思索着....

   ‘他说他不后悔,即便明明知道您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他的,他依然不后悔...’躺在床上,脑海里混混沌沌的屡不出头绪,香儿颤抖的声音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原来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在骗他,算计他,可他居然还心甘情愿!...二十年前,他为了朝中的权势而放弃了我,而二十年后呢?他又为了我放弃的何止是那一点点的权势!二十万雄兵,足以吞噬掉整个紫禁城了!

  看着这支凤凰钗,是这样的绵绵如生,是这样的...猛然间坐起身子,看着手上的钗,香儿哽咽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在我耳边回荡。

  “钗..凤凰钗...”二十年了,已经二十年了!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他为何还是这般痴傻!他为何永远都学不会放弃!他..这又是何苦呢!!我一遍遍的默默问着苍天,泪水控制不住的湿了锦被,透了衣衫。

  起身来到案子前,执起笔在纸上一字一句的写出了陸游那首笔笔情痴,字字血泪的《钗头凤》,眸子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楚,那叹世间情为何物的晶莹一滴滴的落到宣纸上,和墨迹一起慢慢化开,融入了这首爱之切、憾之深、怨之哀的词中?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笔锋一顿,手却停在半空,无论如何都落不下笔写出唐婉留下的另一首《钗头凤》。紧咬着唇瓣,努力忍着喉间的抽泣,当年的一切早已随风而去,他为何还要这样?即便他真的像陆游一样,直到死也要念着唐婉的名字,我依旧无以回报。毕竟我不是唐婉,而他也不是陆游!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却依然控制不住决堤般的泪水,看着这首哀然凄楚的词,我终于不在压制喉咙间涌出的酸楚,放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被骗,却依然笑着说不后悔?!为什么?为什么我倾心倾力的为胤禛付出,而他却不能明白?!胤禛,是你真的不愿相信我,还是在你心中我是那么的不值得信任?那这些年的感情呢?他是否一样怀疑?胤禛.....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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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啸

  终于的终于,在寒东深夜的孤寂中,我累了,倦了,喉咙沙哑了,泪水流干了...静静的伏在案子上,脑中的思绪一片空白,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周围丝丝的寒意是那样无情的将我包围,无论我如何躲闪,如何蜷缩,却依然逃不开它的侵袭。忽然间不知什么覆在了我的背上,身上一阵暖意,那冰凉的触感轻轻的滑过脸颊,潜意识的皱了皱眉,睁开蒙蒙的双眼,对上那乌黑的眸子。

  “胤禛?”

  “这样很容易着凉的,怎么这般不小心?”他俯身向前,手指轻轻的滑过我的耳后,那带着浓浓酒气的唇贴上我的额头。

  “你..喝酒了?”我皱着眉,心疼的抚过他眉宇之间,那乌黑的眸子带着几分醉意,闪烁着往日的丝丝柔情。

  “怎么只写了一首?”忽然间,他别开头,看着那篇已经被泪水渲染模糊的《钗头凤》。

  “胤禛...”

  “嘘!另一首,我替你来补全吧。”胤禛伸出食指放到我的嘴边,不容我做任何的解释。将我拉起站于他身前,左手环住我的腰,右手握住我的手同他一起执笔,写下了唐婉留下的另一首《钗头凤》。胤禛的字苍劲而有力,那微微用力的五指却捏疼了我的手,捏碎了我的心....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羡慕吗?”写罢,胤禛轻轻拿掉手中的笔,将唐婉的《钗头凤》举到我的面前,醉人的喘息声在我耳边萦绕。

  “羡慕什么?”我靠在他怀里,竟分毫没有察觉到空气里逐渐凝聚的压抑感。

  “陆游和唐婉的这段情的确很妻美,那你呢?你的泪是为谁而洒?你的心又是为谁而痛?”胤禛在我耳边轻轻的呢喃着,有意无意的抿着我的耳廓。

  “胤禛...”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语气,好想回身对上他的眸子,让我知道他此刻的神情。

  “是叹唐婉凄楚的命运,还是对旧情难以忘怀?”他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置于胸前将我紧紧的锁在他怀里,不允许我有一丝变动。

  “胤禛,这些年来你可曾相信过我?”我终于放弃了,也清楚此刻的我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了。

  “我真的很想,也很愿意去相信你...”他轻轻的搬过我的身子,指尖勾起我的下巴,对上他闪烁着一丝哀伤的眸子“告诉我,我..可以吗?”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如今已不在是那个可以由着我任性却依然在我身边看着我笑的胤禛了,现在的他,心里对我是满满的猜疑,我怎还这般痴傻!努力的闭了闭眼,将眸子里的那份凄凉掩回了心底,对上他的眸子,没有一丝表情,冷冷道“既然这些年来你对我从没有信任过,现在又何必问我!”

  “这些年,你心里可曾有过一丝我的身影?”他的眸子里透着几分醉意,颔首贴上我的额头。

  “我说有,你会相信吗?”我闭上眼睛,任由空气中压抑的气息逐渐蔓延。

  “无论你是不是在骗我,但这一刻,我愿意相信你。”他离开了我的额头,眸子里有了些迷茫,手指的力度也温柔了一些。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愤愤的扯下他的手,气愤到。

  “恼了吗?烦了吗?连骗我都一会都不愿意了吗?”胤禛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眼角流露出一丝冷笑,看的我一个寒战。

  “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用力的想推开他,心下是满满的悲伤与凄凉。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到底做过什么?!”胤禛死死的抓着我的双肩摇晃着,那惊天动地的吼声从他喉咙间蹦出,眸子里的怒火似要将我吞噬了一般“这些年了,我从未怀疑过你的真心!可是直到你军前献策,直到看到从胤禵怀里滑落出来的荷包,直到看到你写的那首痴情垂泪的词,我不得不问自己,这些年了,你一直都是我的福晋,可在你心底,你又到底是谁的福儿!”

  “胤禛,我...”

  “你为什么没去为他求情?你敢说不是因为想救他?!”他根本不容我做任何解释,只是一声声质问着我的‘背叛’。

  “是。”闭了闭眼,眼眶一阵温湿。我,还能说什么呢?

  “承认了?终于肯承认了?!”胤禛淡然了语气,却越发的收紧了双手。我只觉得那如同支解粉碎一般的痛觉沿着肩膀一直蔓延到了后背。

  “胤禛,不是的...”

  “不是什么?两天了,我已经给了你两天的时间,既然不是,那你又为何不去跟我解释?”胤禛逼近了一步,轻轻的抬起我的下巴,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上鼻尖,咫尺的距离能感受到他带着酒气愤怒的喘息“心里有鬼吗?”

  我终于清醒了,也终于绝望了。我慢慢的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冷冷一笑,手微微抬起指向门口,喉咙间不能自制的颤抖着“你走..走!!!”悲伤欲绝的吼出了最后一个字,别开头,不愿再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逝,已经多久了?胤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空气里如同海啸后的宁静,却永远也洗刷不掉那曾经带来的痛楚和悲伤。窗外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我依旧垂着眼帘站在那里,心下却久久不能平静。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终于,我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风雨后的平寂,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此刻的我已经不在奢望他能相信我,谅解我了,我只求他开恩,将我搁置到任何一个容易遗忘的角落,让我平静的,默默无闻的走过我这不曾后悔的一生。

  胤禛慢慢来到我面前,我垂下眼,耳朵仔细的从他那不均匀的喘息声中辨别着他此刻的神情。时间再次停在了这一刻,我们依旧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默默的听着彼此淡淡的喘息声。直到两腿僵麻;直到脖子酸疼;直到那已缓缓升起的太阳一点点的照亮了天际;直到那寒东微弱的阳光一丝丝的柔和了室内的光线。

  胤禛颤抖的手轻柔的抚过我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最后滑过额头,在我眉宇之间化开,转身走向门外。不知是因为站的太久腿有些酸麻,还是心中割舍不下对我的牵绊,那蹒跚的步履竟看的我心下一阵刺痛。走到门的时,手扶上门框,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再看我一眼,掀起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我一步一促的来到门前,手缓缓的抚过刚刚胤禛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的到他最后的一丝柔情。突然间,我发疯一般的掀起门帘,奔出宫外,看着胤禛晃动的背影渐渐的远去,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眼睛,又追出去几步,努力的想记住他此刻离去的身影,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默默的记着,直到胤禛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才恍然间明白,原来我是这样的在乎他,爱着他!只是他,为何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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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终于挨过了如同冰窖般寒冷的三月,早春的微风虽没有阳光普照般的温暖,却也柔和了不少。路旁的花草不知何时已挣脱了寒冻的束搏,争先恐后的发出嫩绿的新芽,结出小巧的花蕾。阿哥大臣们,宫女太监们,来来回回的穿梭于这红墙之中纵横交错的青石路上,一如既往的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会停下脚步细心的感受这早春独有的生机,和这风清云淡的气息。

  从胤禵回京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太后始终没能见着他一面,母子连心,终思念成疾,如今躺在榻上食无味,夜不昧,终日唉声叹气,以泪洗面,病情也越来越重了。我照旧每日前去慈宁宫同皇后一起侍奉于太后的病榻前,年氏和李氏每日也会来请安,有时也会多留一会,陪醒着的太后说说话。

  “太医,额娘的病怎么样了?”我和皇后将刚给太后把完脉的太医拉去侧室,担心的问着。太后这些天来总是昏昏沉沉的,醒着的时候也有些精神恍惚,想必皇后也注意到了这些,所以才会如此焦急。

  “回皇后娘娘,臣有罪。”太医恐慌的跪倒在地。

  “额娘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快说!”看到太医这般惊恐的模样,我和皇后的心下更是没了底。

  “回皇后娘娘,熹福晋,太后..太后...”太医顿了顿,终抬起头道“太后娘娘的病,臣已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几日前你不是还说只要静养几日即可吗?!”皇后惨白着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医。

  “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几日前确实只是忧心过度,只需安心静养,便无大碍。可如今太后已忧郁成疾,火攻心脉,已是药石无效了!”

  “什么?”皇后大惊,脚下一软,我忙上前扶住她瘫软的身躯。良久,皇后哀伤的闭上眼,摇了摇头,拉开我的手,缓缓的走了出去。

  “额娘。”我轻轻回到太后榻前,拉起她的手,却恍然间发现,往日白皙细嫩的柔夷如今已同枯枝一般,心下好不难过。

  “皇上驾到。”

  “皇上吉祥,臣妾/奴婢/奴才给皇上请安。”

  我猛然回头,看到门口那抹无数次漂浮在脑海里,陪我度过一个个无眠之夜的身影,心下如黄河泛滥般不能自制。半个月了,我已经半个月没有看到他了!这半个月来,我只能从偶尔抽时间来给我请安的弘历那里,或多或少的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宜。而如今他就在眼前,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这边走来,眸子里翻涌的热潮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倾泄。

  “皇额娘...”胤禛来到榻前,握住太后的手,眼睛不却曾向我这边飘过一下,仿佛我是空气一般。

  在心里狠狠嘲笑了自己一万次后,起身跪到旁边“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没有理我,依旧询问着宫女们太后今日的寝食情况。皇后来到我身边,拉了我一把,我顺势起身站到了床尾。一番仔细询问后,又让人去熬了碗粥,亲自喂太后吃下,看到太后又沉沉睡去,吩咐众人好好照顾着,便叫了皇后一起走。

  “臣妾/奴婢/奴才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我起身站回床尾,略微颔首,眼球一直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直到眼珠快要翻出来了,想是他们走远了,赶紧抬头舒展一下发酸的脖子,却发现皇后依旧站在门口给我递着眼神。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却假装没看见。

  “福儿也累一天了,一起走吧。”看我始终不动地方,皇后终于发话了。我勉强扯着嘴角,极不情愿的跟了出去。

  胤禛在前面大步的走着,我和皇后几乎是小跑一般努力的跟着。我没有低头,但却垂着眼,因为我不想看到他此刻冰冷的背影,不愿他这一刻的无情覆盖了那日我遥遥远望,藏在心里的温柔。毕竟在我内心深处仍然需要一个精神的寄托来陪我度过日后那数不尽的漫漫长夜。

  四月的傍晚,夕阳斜下,几朵浮云留住了天际边最后的一丝余辉,映出了一抹醉人的嫣红。初春的晚风虽不及寒东的凛冽,却也足以打透我的衣衫,下意识的拉紧了披风。身旁的皇后已经有了一丝疲惫的喘息,却依然吃力的跟着,不禁摇头替她惋惜,惋惜这红墙之中的女人,更惋惜自己居然也是其中一员。

  我自顾自的遐想着,却没发现胤禛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我一个不备实实诚诚的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胸膛,生生倒退好几步,一个没踩稳,身子前后晃了晃,皇后伸手想扶我,却抬头对上了胤禛那没有一丝表情的冰山脸,一个激灵,怯懦的收回了手。幸好后面的香儿及时扶住了我那遥遥欲坠的身子。

  “太医怎么说?”张了张嘴刚想答话,却发现他侧着脸看着皇后,生生的将话吞回肚子里。

  从踏入慈宁宫开始,他至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一眼,甚至连一扫而过的眼神都没有。皇后的眼睛不明所以的在我和胤禛之间游荡了几个回合,带着分疑惑,却也有些恐慌,赶忙答道“回皇上的话,太医说..说...”

  “说什么?”胤禛皱着眉头,语气冰的好象御花园里还没来得及化开的湖。

  “回皇上的话,太医说..太后..已是石药无效了。”皇后垂着头,声音小的如蚊子般叮咛。

  “什么?怎么会这样!”胤禛忽然间瞪大了那乌黑的眸子,焦急的身影在我们的恭送声中迅速的远去。我这才起身缓缓舒了口气,不是害怕面对他,而是撑着虚伪的表情去面对他,实在是太累了。

  “福儿。”皇后温婉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回过身子嫣然一笑,略微颔首道“姐姐有什么吩咐?”自那次以后,人前的功夫还是要做圆满,不过私底下,我就叫她姐姐了。

  “皇上和你?...”皇后柳眉微蹙,疑惑的看着我。

  “姐姐,有得宠的一朝,便会有失宠的一日,这是千百年来后宫嫔妃都无法逃脱的命运。”我轻描淡写的答着,眼角擒着淡淡的笑。

  “是因为十四爷吧!”皇后叹了口气,眸子里有了些歉意。

  “姐姐,以后..还劳烦姐姐替我照顾弘历!”平静的心境,平静的笑脸,平静的福了福身子。

  “傻丫头,不会的!皇上对你....”

  “求姐姐答应我吧!”我恭敬的蹲下身子。弘历是我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如果我和胤禛已经走到了尽头,那我绝对不能连累了他!

  “你..哎!”皇后将我扶起,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我知道她会的!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天,即便我没有求她,我知道她一定会替我好好照顾弘历的!那拉氏,一个平淡而不平凡的女人,一个世上唯一让我甘愿屈居其下的女人!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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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怅

  雍正元年五月

  也许是苍怜众生,也许是春天加快了脚步,这些天暖和了许多。午后的阳光下,我坐在寝宫的院子里,暇意的翻着之前写的词。一篇篇,一页页,反复咀嚼,反复回忆。慢慢的从一打词中抽出了那篇苏轼的《水调歌头》,那日的画面依稀浮现眼前,他浅浅的笑,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乌黑的眸子....

  ‘你最喜欢哪一句?’

  ‘高处不胜寒。’

  香儿轻轻来到身旁,我冲她一笑,又看了看这首词“香儿,我的琴呢?”

  “琴?好象在柜子里呢。惠儿,舒儿,跟我去把福晋的琴给抬出来。”应声儿,那两个站在八百米以外的丫鬟随香儿去了屋子里。

  我不喜欢被一大帮的宫女和太监围在身旁,感觉很压抑,便吩咐她们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回房歇息,或在这周围溜达溜达,只要不出格就好。谁知他们却不敢,就这样每天站在八百米外的地方侯着,弄的我哭笑不得,索性随了他们。

  “就放这吧,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放下琴,那两个小宫女看了看我,福了福身子。

  “等等。”我笑着招回了她们.

  “福晋还有什么吩咐?”两个小宫女恐慌的转过身。

  “你们都回房去歇着吧。”看着她们惶恐的模样,我尽量的笑着,增加些亲切感。

  “奴婢不敢。”俩人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会适得其反了呢?难道是我笑的还不够亲切?想到这,我又努力的将嘴咧的更大一些“你们都站了一早了,也都累了,快去吧。”

  “奴婢不累,谢福晋关心。”

  “叫你们下去就下去!”我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奴婢告退。”两个小宫女应声,刺溜一下起身,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嗽’的一下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看着旁边掩着嘴笑的快抽筋的香儿,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把她们吓的,我有那么可怕嘛!”

  “她们才进宫多久?除了伺候主子,还知道什么!”

  “我还想亲切些呢,白笑了大半天!”我耸了耸肩,无奈的说。

  “您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亲切呢!”香儿坐到我身旁,笑嗔道。

  我一怔,回头看着她,也许是太久没笑过了,已经有些忘了笑的真谛,那发自内心的感觉似乎也越来越模糊了。

  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这把古筝,我很少弹琴,到不是不会弹,而是不知道怎么去弹。记得额娘每每抚琴时,嘴角都会洋溢着幸福的笑,听的人心醉。而师傅抚琴的时候就会闭着眼睛,那婉转凄凉的琴声在他波动的手指间飘出,让人不禁迷失在那份惆怅的哀绪中,却自叹永远也达不到他们的境界!

  放下手中的词,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的拨弄着琴弦,随着根根波动的音律,苏轼的这首千古名篇悠悠的飘上了天际,笼罩住了这座清冷的寝宫,一声声的回荡在这空寂的院子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温婉的歌声从喉间飘出,胤禛那醉人的眸子浮现眼帘,往日的丝丝柔情流入心田。瞬间的情绪中划落了几分惆怅,涌出了几屡思念,一点一滴的融入了飘然的歌声中,似乎有了些入木三分的感觉。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曲毕,歌罢。胸腔里弥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是凄楚却又有了份平淡;是孤寂却又多了份安然;是哀思却又加了份怀念。最后的一屡弦音飘散,园子里渐渐的静了下来,缓缓的舒了口气,将思绪重新收回心底。

  “真好听!”

  回头看着一脸沉醉的香儿,不觉牵了牵嘴角“什么好?”

  “琴弹的好,歌唱的更好!”

  “还是人家苏轼的词写的好!”我嫣然一笑,不禁叹道。

  “那曲子呢?这么好听的曲子是谁谱的?”香儿不依不饶的凑了过来。

  “曲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梁弘志!那这丫头会不会再问我梁弘志是谁?那我可真没法解释了!想了想道“好象是师傅当年的一个老友谱的曲,师傅教我的时候弹过一次,觉得不错,就记了下来。”

  “没想到师傅还有这么一位有才华的朋友啊!”香儿连连叹到。哎,她没想到的事可多了呢!

  “熹福晋!”宫门被推开,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冲进了院子,扑倒在地“熹福晋,熹福晋吉祥,奴婢给熹福晋请安。”

  “怎么了?”

  “回熹福晋的话,太后,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没等她说完,我已起身冲了出去。

  这些年来太后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第一个给我送来。一听说我生病,就恨不能把整个太医院给我搬了去。弘历进宫读书的日子,也是她在身旁细心照顾着,叮嘱着。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已把她当成了亲额娘一般!突然间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慌忙加快了脚步。

  “额娘!”进了慈宁宫,我一路喊着来到了太后的榻前,年氏和李氏也到了。

  “皇后娘娘吉祥。”

  “这时候,就别多礼了!额娘一直念你的名字呢!还不快去看看。”皇后焦急的过来一把将我拽起。

  “额娘...”我一下扑到了太后的榻前,握住她越发苍老干枯的手。

  “额娘,我是福儿啊!我来看您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轻轻的摇了摇他枯枝般的手臂。

  “额娘,福儿来看您来了,额娘...”皇后来到榻前,轻唤着。

  “福,福儿...”太后的眼皮跳动着,吃力的缓缓睁开。

  “额娘,我在这,孩儿在这呢!”我拉了拉她枯瘦的手,眼泪禁不住一颗颗落来,沾湿了被褥。

  “福儿...”太后突然间握住我的手,眼里放着些许光芒,紧紧的盯着我看。

  忽然间觉得,这种迹象好象是回光返照一般,下意识的抽泣着应了一声“额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就说吧,孩儿一定给您办到。”

  “..胤..禵...”良久,太后吃力的蠕动着干涩的嘴唇,沙哑的道出了这个让她日夜牵挂的名字,手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眸子里满是期盼的目光和割舍不下的泪水。

  “额娘,您放心吧,孩儿一定会去求皇上放了十四爷的,您放心吧!”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着,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到那往日细白的肌肤上,滑出了一道道水痕。太后看着我,许久,慢慢的松开了我的手,眸子里透着一丝希望。

  “皇上驾到!”

  “皇上吉祥,臣妾/奴婢/奴才给皇上请安。”

  一时间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太后缓缓合眼,我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回过身和众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皇额娘!”胤禛快步来到榻前,皇后和年氏、李氏也一并拥了过去,一声声的唤着。我默默退到了后面,跪到窗前,在心里一遍遍的乞求着上苍。

  “额娘,您睁开眼睛看看儿子啊!额娘!”胤禛的声音出奇的轻柔,透着股子心痛。

  “额娘,四爷来看您了!您睁开眼睛看看啊!”

  额娘?四爷?那拉氏?不禁苦笑一声,他早就不再是雍王府的四爷了!四爷已成为过去,而十四爷依旧被皇上囚禁着,无论现在是额娘还是皇额娘都一样了!

  天突然阴了下来,空气里凝聚着无数慌闷诡异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慈宁宫,让人快要透不过气。

  “福,福...”太后微弱的声音让整个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福什么?额娘,您说什么?”胤禛疑惑不解的凑近了耳朵。

  “福...”

  “福儿!快过来!”皇后突然回身唤我。

  “额娘!”我慌忙起身来到榻前。

  “福..儿...”

  “额娘我在这,在这呢!额娘...”太后手指微颤,我将手递了过去,她颤抖的握住,吃力的睁开眼,呆懈的目光里满了放心不下的哀愁。

  “答..应...”太后闭了闭眼睛,吃力的喘息着。

  “我答应您!额娘,我答应您!我一定会给您办到的!您放心吧!放心吧!”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如同捣蒜般的点头应着,却抖落的了无数的伤心。太后欣慰的看着我,缓缓的合上了眼,一滴晶莹沿着她眼角的皱纹慢慢滑落。

  一记闷雷瞬间划过了天际,照亮了乌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着慈宁宫的门窗,好似奏着一首哀婉凄凉的曲子,沉沉的压抑感弥漫着整个宫殿。

  “额娘?”我轻轻的牵起她不知何时放开了我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半晌,她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我惊慌失措的回头看着太医,太医赶忙上前察看。

  “额娘...额娘怎么样了?”胤禛回头冲着太医怒吼,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极至惶恐“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已经去了..请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福晋节哀。”

  “额娘!”太医话因刚落,慈宁宫里顿时冲出了惊天动地的悲泣声,像要将房顶掀翻一般。胤禛抱住额娘的身子,头埋在额娘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着;皇后拉着额娘的手,泪如雨下;年氏和李氏也跪在床尾,低低抽泣;一屋子的奴才跪了满满一地。

  我缓缓站起身子,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慢慢挪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太后那苍白的脸,一时间无数的悲痛一起涌了出来,转身冲进了那迷雾一般的瓢泼大雨中,放任自己疯狂的奔跑于天地间。

  雨,透了我的衣衫;风,乱了我的头发;寒,刺穿我的身子;痛,割开我每一寸筋骨;心,如凋零的花瓣被撵入泥土;前尘往事在迷茫的天地间泛滥.....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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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在这阳春五月,万物生命的开始,额娘去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曾经那么疼我的人,就这样带着一丝牵挂不舍的走了。额娘走时嘴边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应该是快要见到先帝了吧,那个让她付出了一生,就算离去也曾让她悲不自胜的男人,眼下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世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可以分开他们了!

  “福儿,你都跪了一整天了,回去歇息一会吧。”一件披风应声落下,回头对上皇后疼惜的神情,我默默的摇摇头,转过脸看着几步以外的胤禛,苍白的脸上满是彷徨无依。

  今日大丧,至始至终胤禛没有掉一滴眼泪,但他干涩的眸子里却透着无尽的哀伤,原来人在悲痛欲绝的时候,反而宣泄不出那发自内心的痛楚,只能让它在胸腔里一潮接着一潮泛滥,倍受煎熬。

  “福晋,奴婢扶您回去歇一会吧。”见我不依,香儿也上来劝道。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禛,依旧摇摇头。

  “你们两个过来,和香儿一起把熹福晋给我扶回去!”皇后冲墙边一招手,应声走过来两个宫女,不由分说便将我驾了起来,这才发觉两腿早已酸软,却依旧不愿离开。

  “姐姐!”

  “今天天晚了,你先回去给我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给额娘守灵!”无奈之下,我拖软绵绵的身子不情愿的往外蹭,不时回头望着胤禛疲惫的身影。

  “胤禛...”

  一不留神,这个让我日思夜念的名字竟从心里涌了出来。胤禛微微一颤,回头看向我,这是近一个多月以来他看我的第一眼,察觉到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疼惜,我悄悄的在心下告诉自己‘足够了!’欣然的牵了牵嘴角,转身任她们将我扶出了宁寿宫。

  夜幕悄然降临,摇拽的烛光下,我出神的看着那支凤凰钗,从头到尾细细打量,心里仔细的琢磨着。额娘临终的托付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她办到!可额娘逝世的悲伤,再加上连日以来的劳碌,我已是身心憔悴,无力再想,脑子里混混沌沌乱的好似一锅糨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干脆点就用最直接的吧!想到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锦盒,里面静静的躺着康熙生前赐给我的那个白玉镯子。这些年了,我一直没有勇气将它带上!将这钗细细的包好,一起放到了锦盒中收好。

  起身来到窗前,远处养心殿的灯火已经亮了,胤禛应该回去了吧!深吸了口气,叫了香儿一起,朝着那座我一直鼓不起勇气前去的宫殿走去。

  “熹福晋吉祥。”

  “起来吧,皇上在吗?”

  “在,奴才给您通报一声。”

  “不用通报了!”打断了小德子的话,推开门直接迈了进去。

  “熹福晋到!”通报声响起时,我已然站在了养心殿内。案子上那抹忧伤疲惫的身影猛然间抬头看向我,又迅速别开了头,只是无论他怎样掩饰,那红红的眼眶早已泄了他的底。

  “胤禛...”我缓缓的走向他,心微微颤抖着。

  “找朕有什么事?”

  他没有看我,冷冷一句问话如同闷棍瞬间敲醒了我的脑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收住脚步,半蹲下身子,恭恭敬敬道“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额娘临终前要你答应什么?”出乎意料,胤禛没有让我起身。

  再狠狠的在心里笑上几声,依旧平静着声音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临终前交代臣妾一件事,要臣妾帮她老人家达成遗愿!”

  “什么遗愿?”胤禛依旧没有唤我起身;我努力保持着这个半蹲状态的姿势,心下嘲讽了自己一万次之后,便开始后悔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干脆跪下,就不用像现在这般难受!

  “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希望皇上能放了十四爷。”

  片刻的沉默,胤禛依旧没说话,空气里静的出奇,本就有些寒的夜里我却已是满头煎熬的汗水,偶尔从门缝里溜进来的一丝冷风吹过,我不禁寒战连连,酸麻到已经没了知觉的腿越发的有些站不太稳了。本可以起身不屑的冷哼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去,但是额娘的遗愿可不能随便拿来赌气!为了额娘的在天之灵,这点牺牲先忍了吧!

  我咬着嘴唇,摇摇晃晃的努力保持着平衡。突然一双靴子立在我前面,抬头对上他乌黑的眸子,那里参杂着太多的东西,看的我有些心酸,下意识的垂下眼。手指轻轻抬起我的脸,心疼的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我强忍着怒气想拉下他的手,却不成想打破了身体的平衡,直直的朝地面倒了下去。我紧闭着眼睛,正准备承受五脏具裂的痛苦,却被他一把抱到了怀里。

  “你怎么了?”蹲的太久,膝盖根本就伸不直,疼的锥心,身子不自觉的往下出溜。我疼的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紧咬着唇瓣,额头上又是一层冷汗。

  “怎么了?”他将我抱到坐椅上,疑惑的看着我。我心下酸的很,低头不语,只是一味的揉着膝盖。

  “太医!”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那微凉的触感瞬间让我心安不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微微一笑“不用了,没事的。”

  胤禛蹲在我面前,不确定的眼神在我身上游荡,这张熟悉的面孔曾多少次萦绕在我的梦里,曾陪我走过多少个孤寂的黑夜。狠狠咬了下嘴唇,生生的把眼眶里涌动的热潮憋了回去,掩饰性的吸了口气道“额娘的....”

  “我会处理的!”在确定我没什么大碍后,他站起身,背对着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小德子。”

  “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送熹福晋回去。”

  “是。”小德子惶恐的瞄了我一眼,忙上前来道“熹福晋,奴才送您回去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抬起胳膊任他扶着我,强撑着膝盖上刀割般的痛觉,一步步蹭到门口,手扶上门框,略微偏着头道“请皇上务必记得额娘临终前的吩咐。”是吩咐,不是遗愿!说完,迈出了养心殿的门槛。在门帘子放下的一刹那,我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香儿赶紧过来和小德子一起扶住了我。

  “福晋,您怎么了?”

  我吸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想必是膝盖中风了吧。”

  “那奴才给您抬个软轿来吧?”

  “不用了。”忙拉住小德子。康熙丧期时,宜太妃称病坐软轿去见胤禛,结果被好一顿训斥,况且眼下又是额娘的大丧,坐软轿也着实的不太敬重。笑了笑道“公公不介意的话,就送我一段吧。”

  “福晋这是哪的话,这是奴才应该的。”说着和香儿一起扶着我慢慢的向后宫走着。

  夜风袭袭抚过脸颊,微微一个寒战,香儿心疼的帮我拉紧了风衣,忽的收住脚步“福晋,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一头是汗?”

  “福晋,要不先歇会儿吧?”

  “没事,走吧。”我平静道。从养心殿出来,我脸上就一直挂着抹浅浅的笑,是发自心底的笑,是哀楚?是迷茫?还是彷徨?我已经分不清了,嘴里泛着点点血腥味道,世间百味齐聚心头,无歇止的不停涌动。

  “福晋,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毕竟皇上现在已经不是四爷了,您这样下去哪成啊!”小德子小心的扶着我,轻声劝到。

  “这就是后宫女人的命运,任谁也逃脱不掉!”我不怨他,只恨命盘运数已定;我不认命,但是却逃脱不掉命运的安排!

  “福晋,您这是何苦呢?哎!”小德子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啊,何苦呢?二十年的夫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知道他心里有一根刺,日夜折磨着他不好受,但他可曾想过他在我心里留下的又是怎样深的一道疤?他的犹疑,如同铁鞭一般恨恨的将我抽到体无完肤;他的否定,如同钝锯一般将我的五脏割到血肉模糊,残缺不全。摔倒了可以再爬起来,受伤了可以再医治,心痛了可以等时间去慢慢稀释,但独独留下了伤疤,就会成为一个永恒的烙印,就算将身心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但是裂痕仍在,面对他的也不过是个支离破碎的我!

  我不计较曾付出多少,不在乎他能给我什么承诺,只要能相互扶持的一直走下去就好。无论道路多么坎坷,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只要他愿意相信我!胤禛.....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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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

  胤禛篇,一:

 昏暗的灯光下,静静看着手上的荷包,这是胤禵被侍卫带下去时从他怀里滑落的,本想谴人给他送了去,却看到荷包上的刺绣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细细的端详着荷包,白色的包身纳着红色的边,内避中被红边盖住的地方绣了行满文,包身绣的是朵淡紫色的蝴蝶兰,透着股安然宁静的感觉。也许缝制的比较赶,做工略微有些不精细,但却针针尽心尽意。那针头线尾间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清雅淡然的气息,潜意识的泄露了那个缝制荷包人的身份。

 “皇上。”门帘一掀,小德子走了进来。下意识的将荷包掩进袖筒。

 “太后怎么样了?”

 “回皇上话,太医说太后娘娘是伤心过度,开几副安神的药,歇息几天就没事了。皇后娘娘也一直在慈宁宫照顾着。”

 “恩...”

 “皇上熹福晋那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挥挥手,小德子退了出去。

 起身来到窗前,手置于身后,却无意中触碰到了袖筒里的荷包,前尘往事涌出脑海,心口处蔓延起阵阵酸楚,潜意识的咬紧了牙关。这些年来她宠辱不惊的淡然,和透着股韧性的倔强,越发的让人觉得矛盾,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却又情不自禁的更想去探究!长叹一口气,看着窗外摇拽的宫灯,那个曾经依偎在我坏里的人儿,如今却如一度浮华般离我越来越远。

 二:

 养心殿内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皇上吉祥,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额娘怎么样了?”我没有看她,继续批着手中的奏章。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境去看她,毕竟这些年来她对我是倾心倾力,鞠躬尽瘁,而我能给她的却只有敬重和一些内疚。

 “回皇上的话,额娘这些天茶饭不思,精神一直都不太好。”

 “知道了。”尽量压淡了语气,唇齿间却蔓延着点点腥味。

 “皇上,十四弟毕竟....”

 “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额娘。”

 “是..臣妾告退。”我依旧没有抬头,余光瞄到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一脸茫然的退了出去。

 放下手中已涂染模糊的奏章,心下又何尝不挂念额娘的身体!只是胤禵刚刚回京,朝中立刻涌出了一股以八哥为首的势力群,相信他们早有准备,只待与他手中的兵权结合!毕竟当年是皇阿玛亲授的兵权给他,眼下胤禵虽已回京,但将军印和帅旗依旧在他手里,我不得不防!所以眼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额娘去见他,我不能让他们借额娘的名义用‘孝’字说事!只是额娘那边,叹了口气,儿臣不孝,只有请您谅解了!

 三:

 “皇上,去里面暖暖身子吧!这窗边上都有风,别着凉了!”恍然间回过神,不知何时,我又站到了窗前,看着远处的那座宫殿,那个让我琢磨不透的人就住在那里面。

 几天前去看过她一次,感觉好象又回到了从前,她还是我那个娇憨的痴儿。潜意识的扬了扬嘴角,一回身,却瞄到案子上那个刺眼的荷包,心顿时冷了下来。

 “小德子,把朕的披风拿来!”

 “皇上,您要去哪?”

 “颐和轩!”

 四:

 出了颐和轩,我快步的走着,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心下却不禁阵阵冷笑。李清照的《诉衷情》!还有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究竟是在暗示,还是在宣泄?!知道她军前献策是为了让我能有更十足的把握收回兵权,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想保护胤禵!可如今她越是这般沉着冷静,她想救胤禵的心就越明显!好,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挨多久!

 五:

 “皇上,宫女来报,太后娘娘身体抱恙.....”

 “怎么回事?”我放下笔,匆匆往外走。

 “回皇上的话,太医说太后娘娘是终日忧心,茶饭不思,所以精神有些憔悴,不过只要安心静养,并无大碍。”

 “都谁在那?”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和熹福晋都在太后榻前侍奉着呢。”我慌忙收住了脚步,思索片刻,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颐和轩内

 情难断,让人牵伴;

 魂相系,弄人谜乱;

   红粉痴,谁人沉醉;

 胭脂泪,黯然憔悴。

 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香,案子上一打厚厚的宣纸依然是她临的诗词。只是今天这首词好象从未见过!我默默的念着,心下狠狠的嘲笑着,究竟是他的情凄然,还是她的泪黯然?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锥心的荷包,悄悄的夹在李商隐的诗集里。

 “皇上,您要去慈宁宫看太后娘娘吗?”出了颐和轩,小德子一溜小跑紧跟在我后面。<br><br> “回宫!”我冷冷的道。来日方长!是承诺?是誓言?亦或是暗示?一把甩掉了披风,任凛冽的寒风打透我的衣衫,封住我痛苦的思绪。

 六:

 出了慈宁宫,众人的不解,撕心裂肺的哭声、质问声弄的我心烦意乱。长长的抒了口气,快到养心殿时,一打眼,看到抹熟悉的身影从后面的园子里闪了出来,迅速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脑海里暗自搜索了一下,不禁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出手了吗?!

 七:

 “给朕去搬坛子酒来!”两天了,她依然没来找我解释。是存心和我赌气,还是不屑和我再说什么?

 “皇上,您的酒。”

 “都下去吧。”

 谴走了所有人,寝宫瞬间变的清冷无比。空荡荡的宫殿里,静的仿佛听到自己内心的呼唤,随着胸口的起伏,缓缓的飘荡在冰冷的空气中。我上前拿起酒坛子,拼命的往胸腔里灌,想在瞬间灌满此刻空洞的灵魂。忽然间觉的心里面好空虚,好孤独,好酸楚...莫明的惆怅和哀伤翻涌着冲破我苦苦封守的防线,侵袭了我每一寸筋骨,淹没了我每一屡思绪,心下满满的是她的笑,她的好,她眨清澈的眸子依偎在我怀里撒娇......
只有内心真正的宁静,才能寻到真的宁静,心静不是定如顽石,而是一颗树,静静的长成博大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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