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网上流传两个故事,一个是说一个山里娃到城里去,因吝啬5角钱而不与厕。另一个说的是一位老教授挥霍了12万巨资葬他死了的爱犬。我在此还就此说说自己的见闻。  
这两件事摆在了一起，人们第一反应就是“5角钱”与“12万巨资”；第二就是12万与死狗。一般人将这两面三刀件事当成贫富悬殊的典型来议论，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谈个人的看法。
未谈之前做点小小的自我介绍。我是文革前的大学生，早年听党的话支援山区，从一个国际大都市来到了一个老、少、边、穷占尽的山区小县。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现虽退休，仍生活在这里。我在深山老林中教过书（10年），也坐过机关。我又将我大学毕业的孩子送进了本地深山中的一所乡村小学教书。我那孩子天天回来给我讲她见到的事。因此，我既熟习山中的娃子，也能体会老教授的心境。而且，我还养狗。（目前的这只狗同我生活了整7年。）
*      *      *
在此，我先从老教授说起。我虽无那个老教授的财力，可有这教授的资历。且我同窗中这样的人诸多。因而我自以为解析这个教授还是够资格的。
先首，我们要克服对老教授存仇富心理，在这个还是商品经济为主导的国度，老教授的财力不能同山里娃同日而语，就如同，不能拿工薪阶层的教授同身价逾亿的影星、歌星来比一样。更不可当老教授为资本家，将之列入富豪之列。也许在普通人眼里，教授的收入可观得令人羡慕。那并不是教授的收入高了，而是你我的收入太少了，那个山娃就更不用提。
我在此不想说知识分子工资的事。我要说的是老人的烦恼，即使是有钱的老人。特别是我们这些40年代的人。苦难的岁月让我们嗅到了二战的硝烟，又经历了三年的天灾，还饱尝了十年的动乱。我们有梦想，也曾想扬眉剑出鞘。我们有爱情，也有过同桌的她。但是，一切都必须服从祖国的需要。人不能离开地球而活着。现在老了，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到了60，或还未到60岁就得退了，要把位置让给年轻的人，虽然工资同上班一样，一分不少。但当初选择读书，可不是为了今天这退休工资。要是为钱，我们那代人小学都可不用上完。工人老大哥当时可不一定不如小资产阶级的大学生。在此，我不想汇报当年的思想，否则会被后生们笑话。
可是今天老了，想做的事还没完成。再看看这社会，同我们年轻时理想的好不一样，物质上比想象的好得多，可精神上，远不是那回事。
每当夜深人静，回想故乡，回想故人，总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有的人混得不错，将儿女们培养成才，出国的出国，当官的当官，可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俩老或孤身一人。有当教师的，人在上班时心中只有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儿女却不一定能管好。成了“啃老族”不算是最坏的，差的还不能想象。也有一些，自己是高级知识分子，偏生的儿子是个低能儿，更是不可想象，还不知后事如何安排。与狗为伴，与花鸟虫鱼为伴成了最好的精神寄托。
如果养的是只狗，你会发现，人有好多地方不及狗。狗的忠诚万物难敌。你亲它，它亲你。你不高兴了打它，它一点无恨意，还是亲你。有它吃的，它可能会挑剔一下。若是没它吃的，它会自己去找，也不会怨你。该它做的事，它会尽职尽责。守门时守门；来客了给你报信；来了强盗，它会奋不顾身的同贼搏斗。要是你离开它三、五天，或十天半月，甚至更长，陡一见面，它会格外兴奋地赴向你，以表达它念你之情。它哪天出去未回（可能被人家关了，）你会为之担心，恨不得打110。它在外面被恶狗咬了，它会老老实实地回来，不声不响地伤心。当它再从那恶狗面前过时，会小心绕道，并用目侧视，像是想告诉你，上次就是它咬的。
再看看人。你混得好时，也许你家会高朋满座。要是差时可能无有上门。更有些事利者，可能是平日最好的同事，或“朋友”，或你帮衬过的搭档，会落井下石。
你要是个老师，到了这年岁，一定桃李满天下。你得意时，得意门生会围着你转。你失意时，可能会门庭冷落。这时你才发现，那些平时来看你的学生，不一定都是来看你，而是想在看你的时候，在一同来看你的同学面前，显示他们自己的得意。有些同学还以为可能沾上点光，不经意地靠近他们。他们也会满口诺言，哄得你心花怒放，到头来方知是海市蜃楼。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不管你高不高兴，这就是现实。
人到这时，才知道人情世故，人到这时才知道世间冷暖。所以有种说法：“人老无情。”
不巧，你的狗病了，你会不惜工本的为之治病，（当然你还有钱的话）。经你努力，狗还是死了，你的伤心难于言表。
12万元不是小数，即使是对一个普通教授而言。平时可能会精打精算，如何安排这钱的用途。给子女，成气的一定不要，不成气的，给了说不定还害了他。（这点不需我解释吧？）虽是自己省吃简用积下的钱，不时有无奈来借，借了又不还。无奈还对人说：“这家伙好老实{傻的别名}。”还有些道上的，欺侮有点余钱剩米的老人，不时还来想敲敲竹杠。不遂他们心，不知什么在前面等着你。钱未必是个好东西。
当然老人也知道世上有人就差这个犹物，捐赠了又不知肉落谁口。给叫花子，又不知孰真孰假。吃了他，又怕血糖血脂增高。买保健品，大凡真正读过两天书的人，不会信那些天花乱坠的广告。玩，玩什么？有伤风化的，有失伦理的，知识分子嘛，总还有点道德底线。穿，穿什么？由含蓄美为基石的中国文化，造成了知识分子中一些不修边幅陋习。
在如此多的困扰之下，当你的爱犬离开你时，你会万念俱灰。一切对你来说都变得无意义。钱有何用，还不如这只死了的狗。他现心中只有这只狗。他很无奈，他不知该做什么。他想抗争，不知抗争什么。
一掷千金，12万真金白银给了这条死狗。老人表达了它对钱的婢视。老人用行动骂这个炎凉的世态。人不如狗。他在说：“狗你先走吧！钱给你我高兴！总比让白眼的人拿去好！”老人心中想：“你们有钱，能用百万、千万办婚丧嫁娶，我的狗也要享受一下你们的待遇。”老人口中暗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有钱狗也会享受。”
葬完爱犬老人又不由想到：“侬今葬狗人笑痴，它年知侬该是谁？”
这就是巨金葬狗的教授脑海中的一幕又一幕。
*      *      *
现说山娃。好多人同情山娃，未必见过真正山娃。你们只知山娃好穷，穷得连上厕所都舍不得5角钱。可曾知5角钱在山娃心中是怎样的？可知道山娃为何这穷？
后一个问题我不敢作答，那是经济学家的事。我只就前一问题，做点文章。
要说山娃的情况，不能不说其父辈。他们的经济多半还停留在小农的自给自足阶段。吃的是土里长的。烧是山里捡的。想得点钱，就得背着不值钱的（指在当地）山货，到那远在山下的“场上”（集市），去换得几个钱来。就地又换得一些油盐之类。
我刚去时有段小笑料。我台头见那半山腰中的一个人家，问同伴，“他们住那偏僻的地方，到哪打酱油呀？”人家都笑了。“你空操心，人家根本不吃酱油。”
山里人为了得几个钱，下山卖东西，常走好远。所得之钱还不够城里人上次小馆子。与果你到深山中去，别人送你点东西。你很可能不要。因为你会觉得不划算。你会觉得难得挑下山来。若是请力人替你挑，脚力钱说不定比你在山下买这些东西还贵点。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比国家保护动物在你我心目中的地位要高得多。所以，为了钱捕杀珍稀动物事，屡禁难止。
当然，现在好些，山中人可出外打工。不过他们的孩子就成了留守儿童，一年半载难见父母一面。家中只留有老人或孩子的现象普遍。这样的孩子常被称为留守儿童。为什么不将娃儿们也带走？你可问问异地上学要多少钱。
说两宗小事。
山中某乡村小学，某学期末，老师布置假期作业。其实就是要学生拿钱来买统一印制的假期作业。现在虽然在我们山区，义务教育阶段是不收学费的。但这假期作业本的钱可不属免的范围。还是要交数元钱。这对城里学生不是个问题。可对山娃却是个威胁。有的学生交不起，或舍不得交。老师不经意说了一句：“你们要是不买就自己抄吧。”本以为这下学生们一定会买的。哪知当真不只一个学生不买。真的抄了起来。一点不少地抄完。到交作业那天，就交上来这全是手抄的假期作业。
说到这里不由我想起大城市中的一些孩子。买这种作业本的钱是不在话下的。特别是“汉正街”那些大老板的孩子，他们愁的是谁帮他做这厚厚的假期作业。为了顾个做作业的“枪手”，不惜拿出其不10元、100元的票子。谁要是叫他们抄一遍能用钱能买的东西，我看，怕是打死他也不会干。若真的哪个在他面前抄这玩艺，他不骂人家疯了才怪。
再说个事。
山里的孩子每天上学放，远的要走十几里路，(有些比这更远，跨省界上小学的都有。)所以中午都在学校过，跟本没办法回家吃饭。 总是早上来到学校前吃一顿早饭，时间最晚也是早上大约七点钟。下午放学回家才吃一天中的第二顿饭。中午，老师们则偷点时间休息个四十分钟，吃个午饭，而他们就在外面玩一下，等着上下午的课。有的孩子有点钱，就买点零食充充饥。说起来那点钱跟本不能跟城里的孩子比，也就一两角钱，在城里几乎是买不到东西的，只是在这里，学校的小卖会将那些吃的拆散了零卖给这些孩子们吃。学校是没有食堂给他们卖吃的，因为哪怕是一顿饭五角钱，他们也吃不起。
诸君不读我这些东西，或许不会想到，我们平时能轻而易举地用来入厕的5角钱对山娃儿们是何意义?
当山娃在放学路上要小解时，第一个想的是，这泡尿是不是能坚持一下到自家田再尿，要不行至少尿到同自家有点关的人家田里才好。“肥水不落旁人家”嘛。可到大城市入厕拉尿还要5角钱，是白给得别人。比得上一餐饭钱了。他何能想得通？只有宁可不入厕。
有些习性方面的事我还不想在这讲，有损山里人形象。
*        *        *
山娃也好，教授也好，他们都是好人，按“存在就是合理”的信条，他们和他们的举止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想必你们也不会笑话山娃，我们也不应过份指责老教授。其实他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缺失。山娃缺的是钱，老教授也缺，缺的是精神。
当然并不是说我赞成老教授挥金如土的作法。要是我有12万。我也不会用来捐献，这点钱解决不了广大山民的贫困，更解决不了老人的空虚。我会用这钱买辆车，再买个手提电脑，加一部数码相机。穿行于深山老林之中，记录下山里的一切。再放在网上，让所有没来过山里的人，看看山里的世界。要是那位老教授也看了，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作者   徐汉泉

[ 本帖最后由 热血男儿 于 2008-4-10 22:19 编辑 ]

唉...
只能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