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也有尊严
小二也有尊严
满纸烟岚
近日酒瘾突然上来，每约朋友吃饭必点酒。我不是个好酒的人，喝酒要看场合与对象，真的喝时，也绝对懂得自控，不会大醉。很多人醉，只不过是倚醉卖醉，故意借酒装疯，做戏的成分多些。酒最大的功用是怡情，绝非借之麻醉避世，疲倦、紧张、忧虑、悲愤之时，酒一定帮不到你，清醒之后还不是得乖乖面对现实。
看了一本有意思的书叫《在北京生存的100个理由》，其中，三联前主编沈昌文有段谈酒的篇章写道：酒有自己的生命和尊严。普京和小二虽然价格便宜，却仍然有自己的品格。那品格就好比自己府上的糟糠之妻，踏实，平正，虽则欠些骚劲。那些红红白白的洋酒，几百上千一瓶的，好也许是好，终究只是情人。你如果倾心于他们，自然浪漫激情，但要是财富或精力不足，终究只是让你暗恋而已。不如家中的黄脸婆，恁多无言的亲热，恁多沉静的相许。
沈先生提到的普京，我从未听说过，倒是小二，透着一股自家人的亲切。天津人喝酒主要是津酒，一瓶小红津，可独酌，也可对饮。在天津的韩国人多会点小二，他们觉得这种酒够刺激，够地道，烈酒暖胃，仰脖灌一杯小二，再夹一筷子嗞嗞响的冒油的烤牛肉，哇，美滋美味，渗入心脾。
来北京三年，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一个本不善饮的同事喝了瓶小二，也算是亲身体验了这酒的妙处。它没有米酒的浓稠，没有茅台的香醇，没有鸡尾酒的烈性，没有白兰地的高贵，没有桂花酒的清芬，但正如沈先生所言，它踏实、平正、家常、随意，有种无言的亲热和沉静的相许。分量又刚刚好，仅二两，既让你酒至半酣，又不会大醉失态，微醺并清醒着。抿一口，佳酿在口腔打转，香气钻入鼻孔，丝绒般滑下喉咙，先进大脑，嗡一声松弛下来，继而四肢发软，胸中一口郁结之气缓缓逼出，不由得相视微笑，“今天喝得痛快。”
好像从此再也没有愁闷，远离烦恼，怪不得古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咕咚咚干掉杯中酒，走出去又重新做人。
我们那顿饭吃的是涮羊肉，热气氤氲的火锅，浓汤滚滚冒着气泡，鲜嫩的羊肉片伴着韭菜花的香味，是绝佳的小二佐食。
从那开始便喜欢上小二这种极具北京特色的酒，有自己的尊严和个性的酒，就像做人一样，无论如何不能左右逢源上下笼络忠奸正邪集于一身，面目模糊，吃曹操的饭办刘备的事。
唐《教坊记》里有一折：“苏五奴之妻张四娘，善歌舞，亦姿色，能弄‘踏谣娘’。有邀迓者，五奴辄随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劝酒。五奴曰：但多与我酒钱，虽吃槌子亦醉，不烦酒也。”
这个叫苏五奴的男人公然卖妻陪酒，请张四娘陪酒的人一门心思想早点把苏五奴灌醉，和张四娘速成好事。苏五奴便说：“只要多给我钱，就是吃蒸饼我也能立刻醉给你看，根本用不着喝那么多酒！”
尊严是一根不能充饥的傲骨，落魄能吃掉尊严，贪欲同样能。与酒无关。
来源：《北京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