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就喜欢她照镜子的那副德行。说不清楚该说她顾影自怜好，还是孤芳自赏
好。反正她和所有小说里描写的女人一样。照镜子时的那种神情，象是恨不得
把镜子里的自己抱出来亲一口。
　　刚开始和她认识时也不觉得如何，就喜欢听她一天到晚的胡说八道。什么
预定长到一米八零后就领我上街了，什么要把长江黄河打通了......反正和她
在一起，最能深刻体会的一个词儿就是“变化无常”。
　　前两天还蹦蹦达达的去跳健美操，说要减肥。这两天就能大吃大喝、一动
不动。说是她家的乌龟就这样，活得傻好。还号召我向乌龟同志学习。
　　她能一个月不和我联系，说是要体会一下分离的滋味。其实分离什么呀，
就是一个学校不同系的两个人。成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却偏要装偶遇。真
难为她想得出。
　　发起疯来，一天就是十几个传呼。连打死个苍蝇都要呼一遍。呼得我昏天
暗地，没头没脑。
　　兄弟们都说她不是省油的灯，搞不好惹火上身。我却总觉得她那股傻乎乎
的认真劲儿挺可爱的。
在她的脑子里，爱情和故事是分不开的。尤其是那种爱的伤筋动骨的故事。用
她的话说“爱出人命才过瘾。”
　　其实这女孩儿挺惹人疼。我不愿让她整天这么神神叨叨的折磨自己。看她
折的一整瓶幸运星，我真不知说什么好。我不愿让她把这当好事，不愿纵容她
这样。
　　我倒更愿她安安生生地睡一觉，然后第二天象个正常人一样上学放学。她
可以陪我打台球，我可以陪她去逛街。这不挺好吗？
　　可看样子，她一心一意的要让自己活的象个诗人。没辙！
　　我从不认为相爱就必须要象得了重感冒似的，必须涕泪俱下。莺莺燕燕、
甜甜蜜蜜是何等幸福。
　　我想告诉她父母之间的事是上辈人的事了，不该影响她好好活。可每次，
只要一看她的眼神，除了拉着她的手安慰她，我其余什么也不能做。
　　可她太聪明，没有任何事瞒得了她。她甚至连没有发生的事都会去预计。
她也总能在我最心虚时一语道破我的内心。和她的相爱，总有种无可奈何的感
觉。我总是在该说谎时把心底的实话交出来。不浪漫是我最大的错误。
　　我也总是看着她的挣扎努力暗自心痛。看着她的成绩扶摇直上，看着她一
项又一项的通过各种考试，我着实心惊肉跳。
　　这或许也正说明了我的失败。
　　我无法让自己苟且的去认为，在她面前我仍是一个绝对优势的大男人。我
越来越不能正视她。
　　她曾问我“能为我努力吗？能为我们将来的家努力吗？”那种执着的眼神
让我感动的直想一把拥她入怀。我多想说“亲爱的我能。”可我不愿为了承诺
做事，说出了这一句又能怎样？！
　　我还是我，放弃不了她所说的那种“自我毁灭”式的生活。干嘛非要我选
择！
　　我就只是一个这么平常的人，扮演不了王子的角色。
　　可她，永远也只是那种只能当书看、不能当饭吃的女孩儿。
　　多麽眷恋她那曾经满头飘飞的乌黑长发，也眷恋未与她接触之前，她那张
无丝毫忧伤的笑脸。
　　而这一切，今天再也看不到了。

朋友们问我“知道为什么喜欢他么？”我摇头。是的，我不知道，而且压
根就没知道过。
　　于是朋友便说“得，这下你是真动心了！”
　　把摺了一整瓶的幸运星送给他。他笑了，说：“别摺了，学习就够累人的
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爱一个人就得干点不理智的事，不是吗？哪怕这
样很俗。
　　“其实我倒愿为你吃一颗幸运星。”
　　“什么？又发疯！”
　　我不回答，开始给他讲我养的乌龟。他就把星星放在一边了。
　　他生日那天，我们俩在怄气。我自己跑去遛了一下午的冰，然后回家哭了
一晚上。
　　和他在一起，我时常感觉自己生活的很凌乱。我设法去改变这种状况，徒
劳无功。
　　不知何时开始也想象他那样抽烟，不知何时开始，我学会喝酒。他不管，
他全都不管。唯一的理由是爱我，所以我做一切他都说好。
　　白天看爸妈轰轰烈烈办离婚手续，晚上想他想到怕，睡不着觉。告诉他他
便拿安眠药给我。
　　从未问过我为什么。
　　星期日坐在家里想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他在想什么。想到他起床、刷牙、
吃饭、喝水...
　　想到他又出去和别人打架，又去大街上疯开摩托，又出事被送进医院。然
后不知不觉，让眼泪打湿面前的书本。
　　爱你，要这么委屈吗？
　　可以做所有事都为了他。只是看身边的人离散太多了，所以不要自己象爸
妈一样，所以更要好好去爱他。我一直都以为：现在的努力，就间接的等于去
爱将来的家，也等于负责的去爱身边的他。
　　于是发了疯的学。大一过了四级去找他，他却没有一句话。
　　你忘了吗？难道你都忘了。我说过是为了你的。
　　朋友说我们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配，早晚要分手。我只是笑嘻嘻的。
因为我只是要去爱一个人，不是要去配金童玉女，从来不想管什么匹配不匹
配的问题。爱一个人不会是无痛穿耳。为了他么，我一切都愿意。
　　可是，他却不懂。
　　他曾问过我“为什么要爱得这么累呢？”寒心得让人害怕。可谁让我只懂
这一种爱法，我不会其他的。
　　关心我的行踪胜于关心一切。就连和别的男生一起放学回家都不许。每日
患得患失，急疯了我就说：“再不信我死给你看。就是那种先把心挖出来然后
再死的死法。”他却笑了。
　　可他在想什么，他真心希望我怎样，我全都不知道。
　　全都不知道。
　　可我想知道。

深更半夜电话铃突然响起，我没头苍蝇似的跌撞奔向电话。
拿起听筒，对方挂了。他妈的，就算打错了，好歹也有个交待呀。
我一时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是放下电话好，还是自己仍有什么别
的想法。
　　躲回床上，我真觉着冷了。
　　今年的秋天，好象来的特别早。
　　雨把夏天的一切都冲走了，把人心也冲的潮兮兮的。
　　这些天，我总是忍不住的滥情。
　　像所有末流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我在一个绵绵雨夜无端被电话吵
醒，想起了自己久别的恋人。 想到失眠。
　　去年秋天，一次她打电话给我，要我去找她。我到了她家门前才
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眼睛红红的。未等我问怎么了，她就冲过
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说：“没家的感觉好可怕。”
　　于是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我身上擦。
　　只记得那时她的手表贴在我脖子上，凉凉的。
　　我不明所以，只是茫目的拥着她，告诉她：“你不会没有家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只是误把自己反锁在了门外。
　　她叫小辉。她有一双极普通的眼睛，普通的眉毛，普通的鼻子和
嘴。站在你面前，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孩；走入人群中，立刻再难
将她发现。
　　可我依然爱她很深。
　　此刻我拿出她的照片，那是她曾给我的唯一一张照片。
　　再次旋亮台灯，把这张早已谙熟的脸看个仔细。
　　照片上的她穿着我送给她的白色T恤。那也是我们相识三年中，我
曾送她的唯一一件衣服。仅仅四十块钱。是堡狮龙季末打折时随意买来
的。
　　可买过后，她久久不肯穿。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在我的威逼利诱
下，她终于承认“舍不得”，因为是我送给她的。
　　面对这样一个女孩，我常有的是感动。可我却不知如何去回报她的
多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清我自己。或许我也从未想过要去说些什
么--为了她。
　　后来我为她拍下了这张照片。按下快门的一刻，我要她说“茄子”，
她却偏偏说“萝卜”。于是照片里的她，永远冲我撅着嘴。
　　往昔的时光是美丽的。
　　夜深人静，我久久的摩挲着手中的照片，不愿放下。泪一滴滴落
在照片上，来不及擦干净。
　　我觉得用“自我感觉完全错位”这句话来形容自己一点都没错。
不论是我激动还是我平静的时候，我都不太懂如何解释自己。在我情绪
最极端的时刻，我的耳边总时不时的响起一段音乐。好象是BEYOND的>。
只有前奏。
　　每次都是这样，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什么。
　　相识三年之久，小辉终于向我提出了分手。
　　理由只是：在我身边，她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想挽回，可不知该如何去挽回。
　　我想她并非是真的要和我分手，可我却并没问出口。
　　末了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想要分手的话，那好吧。”
　　那一刻，她久久的望我。眼神中的失望，惊的我只觉自己是个十
恶不赦的罪人。
　　当她转过身大步离去，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她唤回。
　　是否相爱的人，永远都只能象两列对开的火车，只有擦身而过的
缘份。他们在相爱的时候，忘记了去倾诉。
　　他们在等待，等待对方先说出来。可悲的人，为何要如此高傲？
为何要如此固执？
　　我们的故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划上一个平淡而又无奈的句号。
可是没有。
　　分手的一个多月后，她出了车祸。
　　从来都习惯，这样的事发生在别人的世界里。可是它这次实实在在
的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我眼前。夺走了她，我的小辉。这个我曾一心
一意要她做我老婆的女孩。
　　和她同院的一个兄弟把这件事告诉我后，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接
着我扶起他，“我说哥们儿，今天可不是四月一号呀，别跟我开玩笑成
么？”
　　他缓缓向我道出了小辉的出殡日期。我只知道自己双腿一软跪在了
地上，其余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和小辉相处了三年，有一千多天，很长很长。
　　我和小辉相处了三年，比起我想要陪她一同走过的岁月，这甚至
不能算什么。太短太短。
　　短到她家里的人甚至不知道她有我这样一个男朋友。
　　出殡那天，我只能远远地跟在她亲属们的身后。泪水滂沱的我终
于明白，为何当初小辉那样的依恋我。当时的我，肝胆俱裂，我多想再
拥她入怀中。再拉住她的手，让她乖乖地跟在我身旁。
　　可是伸出手，我只能拉住幻觉。小辉走了。
　　出事后的日子里，我每晚都做着同样的梦。梦见我对闭上双眼的
小辉说：醒过来，我全想明白了小辉，我把心里的话全说给你听好么？
于是小辉就醒了，我也醒了。醒来后才发现，我的枕头已经湿透了。
　　此刻的黑暗中，手捧她的照片。我的感觉再次错位。我躺下，在
身边留出位置。让我的小辉就睡在我身旁。
　　耳边反复不停的响着，仍是那段快要让我崩溃的音乐。《遥望》。
隔壁的屋子里，传来了老爷子的鼾声。
　　我哽咽了，我听见自己和着耳边的乐声唱下去：

每天多么多么的需要
永远与你抱拥着
忘掉世上一切痛苦悲哀
纵使分开分开多么远
也会听到你呼唤
期待我这一生再会你...

　　我的好兄弟们，或许你们比我经历的事要多的多。可是，听我一句
好吗：能珍惜就珍惜吧。她向你要的，或许只是一种归属感。如果你是
爱她的，把你心里的话讲给她。让她从心底里有个依靠。

　　因为，爱经不起等待。

　　永远怀念我的小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