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因缘
这些际遇其实象谶语一样，是交织在一起的，和童年互相印证，一切都有溯源。
记忆中的童年，成片绿油油的稻田，夏夜里闪烁的萤火虫，空气里放肆的欢歌，外婆笑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强烈的拒绝长大。是，从懂事起，为了上学，回到这座虚伪的城市，冰冷的家。以至我时常会产生幻听。多年后我一个人躺在屋里的凉席上，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杳渺的歌声。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只要在一种安安静静地心痛的情境下，我就能听到来自远方的歌声。它的旋律是回旋的，却从来不重复，一直这么延续着，发展下去，从一个动机到另一个动机，遥远得如同挽歌。
家，这是我的难题，如何在经年的沉默之后，在容颜和肉体衰老之前，要如何克制经久的痛苦和悲伤，如何严格地去掉青春期里假想的、浪漫的成分，才能尽可能诚实地面对自己，以及业已失去的花一样的年华。
我总以为我会逃去一个北方的小镇，然后写一部关于北方的小说。那些美貌的，终生无所事事的少年人。我一直想写下这些，沙尘暴，瘟疫，魏晋南北朝，死亡，爱情和情欲，以及冲突。
这个小说最终和北方无关，和它的天气，疾病，躁动也无关。这个小说讲的是南方的邂逅。那些不值得的邂逅。关于偷情、虚荣心，妒忌和无聊。一切都是不值得被提起的，因为尴尬和委琐，不值一提。我一无所有。没有美貌和智慧。但我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让你感到温暖。好象大内高手，脸带微笑，深藏不露。如果不是凑巧喝了些酒，谁会在意谁，谁会温暖谁？如果我笑得象一个流莺，那你就是我唯一的恩客：你看啊，我暖不暖——我身上的裙子，才50元。
你不会因为我穿的裙子便宜，就看轻我。你也不要因为我对你好，就看轻我。你不要因为我爱你，你就看轻我，你不要以为我爱过别人，你就看轻我。
必须承认我自相矛盾。端庄又轻佻。为的是勾引到你，撩拨到你，却又要想方设法让你爱我。我又怕老，怕我不能爱。我随意随处地生长，随处欢笑，随波逐流我也不重视自己的愿望。我被人看轻过，被自己重视的人看轻，更要命的是我自己看轻了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孤独。直到遇见你，依然是稀里糊涂的。我笑嘻嘻的，大声对你说话，无稽的话——我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谨小慎微，生怕暴露了行藏。而我却毫无主见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无爱并不可惜。你便是给我很多爱，我可能都不会好起来了。更何况哪里有那么多的爱可以随意发布？问题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不统一，我不自洽，是有问题的。过去我不知道这些。
爱是什么？很多人象我一样，凭着想象，过好多好多的年，虚度好多好多，幻想好多好多。不是不爱，不是，只是看不清楚罢了，镜花水月。没有爱，也没有不爱，没有这个因缘。
我所明白的简单道理，都是亲力躬为，自己明白的。都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恐怕真的要穷极一生，才能明白一点点，这比明白书上的公理和定理，要难很多。有时我要无私告诉于人，徒添别人耻笑。
人生如寄，说的是这个道理。知识分子如此，歌女也如此。农民也如此。商人也如此。区别不大。最好是顺从命运。我过去有过怨喋，以后不要。我的智慧不够，看不开，舍不得。但是总是要舍得的。总是要舍得的。
我一路轻飘飘地回来，好象过了一条河。好象明白许多事理。有些人，天生懒惰，不经营，不获得。是没有这样的东西。不是说要死，而是说，死在每一天里存在着。是寂静的。我脑子里很清晰，象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却不再记得你的模样。我以为是真爱的，其实皆空。以前我不信。不肯相信我和别人无牵绊，无爱恋。我爱一个人，和我过去爱别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躯壳换了。爱上的是镜中倒影。一直如此，不会改变。
人生说到底是无欢喜也无悲伤的。定要如此天真和如此恶毒来看待世界，是太过执着，是错的。心痛都是不应该，不合理。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将会离开。我们伸出手能握住的只有虚无。好比家。换一个地方居住，换一对父母，都还是一样的清冷。我从小承受了这么多离别，却总以为不应当，也没有习惯过。亦不想习惯。
我想为自己的灵魂找一个安定的港湾。即使现在不能如愿，但终究还是要安定下来。所以我相信，所有的一切，缓慢，但是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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