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年八月的一天,工地突然停水停电了,而且一停就是四天。
师傅说,大家愿回家的就回去吧,四天后全都回来上班,不愿回去的可以到城里看看热闹。听到这个消息,大伙欣喜若狂,简直就当过年似的,几乎所有人都愿回家。我都出来三个月了还真没看见有几个兄弟回过家。那天师傅给我们每人预支了当月的二十元工钱,我和师傅的侄儿王牛儿当天下午一道便坐火车回家了。
离家三个月就仿佛离开了三年似的。跨进家门院子里所有的乡亲都来看我,他们说德娃呀,你变黑了,变瘦了,肩膀上都脱了一层皮了,是不是很苦啊?我说,是很苦的但已经习惯了,劳力也比以前好了。
有些事真的很巧,就在我回家的第二天,我去河边洗换下的衣服时,碰巧我看见了正在洗衣服的靓妹。
靓妹子身着短袖白衬衣黑色涤凉裤,一对黑色长辫搭拉在脑后,洗衣的动着麻利而娴熟。
说实在的,在这三个多月里除父母外,最想见的就是她了。此时,我端着衣服站在河岸上驻足不前,就那样默默看着埋头洗衣的靓妹子。我这人面浅,特别是在喜欢的漂亮女孩面前,越想见她却越不好意思见她,可是能洗衣的几块大石板总是集中在一块,我只得硬着头皮来到靓妹洗衣的石头前。
“回来啦?”靓妹子看见我走近时说,红朴朴带着微笑着的脸庞特别的迷人,“听说你学手艺去了,学成归家了?”
“没有,是临时放几天假。”我回答说。
“你变瘦了、黑了,在外苦吧?”靓妹子继续说,“唉,哪有读书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衣服浸泡在水里,开始埋头洗衣。
“谁不想读书啊,你不也一样吗?”我说。
“我和你不一样啊,我成绩没你好,反正也没希望升学,你就不同了,复习一年肯定考上大学。”
“是你高看我了,复习一年也不一定就能考上。”
“一年不行,再复习,你基础好,总要考上。”
“谢谢你,我家境不好,复习要更多的钱,我爸不会同意的。学了手艺今后也可以挣钱,也可以改变家庭的面貌。”我说。
那天我们谈了很多,谈人生、谈理想,也谈命运。
我们谈得很投机、很愉快,没了拘谨,更像是久别的朋友和兄妹。靓妹洗完自己的,把我洗过的衣服又重新洗了一遍,然后一同回转,在分路的岔口,真有点依依不舍。
我鼓足勇气,说:“到我家吃午饭吧!”
她笑笑,说:“谢了,怎么好意思。”带着微笑的脸庞变得更红了,然后转身向约有半里路的家走去。我目送她渐渐远去,期待她能回头,她果真回头看了我一眼,面带甜美的微笑,而后消失在寨子口。
第二天,我刚起床,就听院子里的狗狂吠不已,我正要出门看看是不是哪家来客了,却听见院子对面的刘大妈在叫我的名字,我飞奔而出,看见刘大妈手里拿着打狗的木棍,旁边站着靓妹子,我有些意外,更是不知所措。刘大妈说,靓妹找你说事,便走开了。
我忙上前说:“是你呀,进屋吧!”
“不了,昨晚我听见广播通知,乡上要招几名乡办企业管理人员,要通过公开考试,择优录取,报考条件是高中生,二十五周岁以下,我早听说你们这儿广播坏了,一定不晓得,所以来跟你说一下,希望你去报考,报名时间只有三天,报名地点在乡政府办公室,第四天考试。”靓妹急切地说,仿佛是她自己的事一样,“还有,要带上高中毕业证,户口本。”
“好,知道了,我一定去考,进屋坐会儿吧。”
“不了,家里有事,我走了,希望你一定去,考起了总比在外强。”靓妹说完便匆匆走了。
送靓妹走远,忙回家里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爸妈,父亲听了特别高兴,说你吃了饭就去报名吧,这可是个好机会,靓妹子真是个好闺女。
吃罢饭,我带上毕业证和户口本,走了约一个小时的路便来到了乡政府,已有好几十个年轻男女报了名,其中有六个是自己一同毕业的同班同学,同学相见分外亲热,他们都说,要真是硬考,你最有希望。我没太多谦虚,跟他们说,都丢了一年多了,回去看看书吧。
第四天,我们聚集在乡政府设置的考室里,一共四十二名考生,却只招收五个名额,考试科目就语文、数学、政治,共三百分,考时共三个半小时,连续答题不休息。考试开始,我把三份卷子看了一遍,实在话,很简单,有部分题是初中的,大约是位初中老师出的题吧。两个小时后我就把题答完了,再用半小时检查了一遍,我交卷了,考生们有些惊诧,因为他们大部分才只做了一半,还不敢肯定是否正确。我离开乡政府时,办公室的唐主任说,三天后来看结果。
二哥的脚病通过我陆续寄回的一百多元钱的医治已基本康复,能下地干活了。所以在我这次回家决定报考乡办企业管理人员时,父亲立马决定让二哥顶替我出门学挂砖的手艺了,二哥也特别乐意,还没等我是否考上就跟和我同回的王牛儿走了。
也许是父亲看我身体太差有意留我在家,也许是父亲坚信我一定能考上吧。三天后,乡政府把考试结果和录取情况进行了广播通知和张榜公布,那天从广播上听到考试结果后,我急忙来到了乡政府,在乡政府大院,好多人对着我鼓掌,原来我以二百八十九分的总成绩位居第一,自然也在录取之列。
一位四十多岁身体略微发胖的副乡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很不简单,听说你初中考高中考了全乡第一,高中毕业,怎么没参加复习呢?”我做了简单解释后,副乡长说:“小伙子成绩好,却没考上大学,可惜呀!”
十多天后,我被安排在一个乡办煤厂当会计,月薪四十元。之后又进行了一个月的业务培训。除每月做几天帐外,大部分时间还参与厂里的管理工作,比之出门当徒弟轻松多了。
由于时间太紧,我还不曾当面向靓妹子道谢,而且因煤厂离家足有十公里,又刚参加工作,所以很少回家,偶尔傍晚回家,第二天一早便又去上班了。山上的厂里,到晚上时特别的静,只住着我、一个五十多岁的炊事员和一个外地挖煤的工人,煤油灯下我总爱看一些小说、散文之类的,还有就是向靓妹子写信,希望遇到来挑煤离她家近的熟人好带给她,第一封是感谢的,第二封是含蓄的爱的表达,第三封是美好未来的憧憬.....差不多写了十几封信,却没有遇到一个可靠的熟人,真是急得没法,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来挑煤的靓妹的哥哥,我特意找拖手给他带出了一百多斤好煤炭,他很高兴。我正想把写给他妹妹的信通过他带给他妹妹时,我迟疑了,不知如何启齿,而此时厂长正通知我到厂部开会,在这迟疑间靓妹的哥挑着煤说着感谢的话走了。
很快就到了冬天,雨多、路滑,来挑煤的人也渐渐少了。
家乡的人大都去山上砍柴烧,写给靓妹子的信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带出去。
一个晴天,我特请假回家,把先后写给靓妹的二十多封信全装在了我的挎包里,回到家里,我选了几封表达我心意的信向靓妹居住的寨子走去,希望在寨子周围能看见靓妹的身影,却没有勇气走进她的家里。在靓妹居住的房屋附近,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向我走来,说:“你找谁呀?”我不认识小孩,但小孩一定认识靓妹,当我打听靓妹时,小孩说,靓妹是他的堂姐,昨天走她姐姐家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突感孤寂和失落,失望地回到了家里。
那天下午我鼓足勇气找到比我还小一岁的幺姑,希望她把信转交给靓妹。幺姑说,你喜欢她吗?她身材还是不错的,人也漂亮,可是她有点黑哟,你要慎重考虑,你现在有工作,可以找有工作的,你各方面都不错的。还怕找不到比她更强的吗?我说,不是喜欢她的事,是感谢她的信,我考工作,她专程来给我说信,一直没见到她,所以写信感谢她。你帮帮忙吧。幺姑说,原来是这样,你把信给我吧。我总算放心了,第二天便上班去了。
回到厂里,我的内心一直无法平静,我想象着靓妹子收到信件时的情境,也许是惊喜?也许是生气?我期待着靓妹子收到信后能很快回信,能很快把信通过熟人带到厂里。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却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此时年终将至,来厂里挑煤的人日渐增多,作为会计既要做好年报工作,还要全力以赴搞好生产和消售管理,一直没有时间可以回家,直到搞好年报,我才鼓起勇气向道貌岸然的厂长请假,说是家里有急事须请假一天。
几乎天天回家约五十岁的厂长说:“年轻人回家干啥呢?你的工作在厂里,要把心事放在厂里哟。乡上安排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把这个厂管好。”
听到这些话,我一下子生气了,说:“都一个多月了,我才回过一两次家,每天都是认真做好管理工作,没有急事我是太少回家了,你也是看到的。”
一向高高在上的厂长,大约是看我生气了,或者是良心发现,说:“好吧,你明天一早回去,明天晚上八点鈡前一定赶来,晚上要继续做好防盗工作,每年此时偷盗煤炭的小偷不少。”
我说:“好吧,其实你没说,这些天我们住在厂里的三个人一早一晚也都在轮流看护。”
第二天一早,我风一般跑回了家里,可是我的幺姑却不在家。原来,半个月前,有人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男方家庭条件和小伙子都不错,双方都挺满意,彼此都有了往来,昨天小伙子又把她接走了。
唉!真是哭笑不得,也许是好事多磨?然而幺姑是否把信交给了靓妹子,我是不得而知的。
那天吃罢早饭,我来到小河边,没有靓妹子的身影。而后,我翻越一条小坡来到邻村的寨子,在靓妹子和她的小姐妹经常出入的黄角树下、麦地旁、草坡岭慢步,希望能看见她劳动的身影,却未能如愿。在不知道靓妹子的心思时,更没有勇气走近她的家里。我失望地回到家里,心情不好,闷闷不乐。母亲说,你是不是感冒了,脸色不好,刚才去哪儿了?我说,没感冒,刚刚去看庄稼了。母亲说,把衣服换了我去洗。我说,我自己去洗吧。内心期待着能在洗衣服的小河边等到来洗衣的靓妹子。
那天,我在洗衣服中没有等来靓妹子,却等来了刺骨的毛毛细雨。到下午时,没等到幺姑回来家,雨却渐渐大了,远处的山上已有小雪飘飞。铅灰色的天空渐渐的变得苍白而凄凉。此时到厂里真有一千个不愿意,却因职责所在,我不得不打了雨伞,迎着冰冷风雪,踏着泥泞路,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厂里。
转眼到了春节,煤厂放假二十天。回到家里,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幺姑问送信的事。
幺姑回答说:“啥子信哟,我早搞忘了,现在不知丢哪儿去了。”
我有些生气地说:“幺姑哟,你怎么那么大意啊?”
“几封信有那么重要吗?”幺姑不以为然地说,“你有啥话让我转告就是吧,她初中都没毕业,说不一定字都认不完,有啥用啊。”在我的心目中幺姑对我一向不错,却不知在这个问题上何以漠不关心。
正月初三,一个我不认识的妇女来到我家里,说是给我介绍女朋友,说这个女孩子二十岁,长得高大而富态,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副乡长,因为认识我,看我有才,才决定把宝贝女儿许配给我,并承诺说,只要亲事成了,保证今后把我调到乡政府工作,今后还可能转为正式干部呢。听到媒婆这么一介绍。父母亲都特别的高兴,尚未征求我的意见,母亲就说,要是成了,那可是我家德娃的福了。
媒婆忙说,那好,明天你们在街上见个面。我说,暂时不忙,等一段时间再说吧。心想我一定先见了靓妹子,要是靓妹子看不起我和我的家庭再去见这个女孩也不迟。此时邻居大婶二婶们都来到我家门口,幺姑也来了,她们大约都晓得这个妇女是个说媒的,母亲忙招呼大家坐,我忙走出了门。
我把幺姑带到一旁,说:“幺姑,这个女人是个说媒的,给我介绍女朋友,说是副乡长的女儿,我感觉这个副乡长的女儿一定很丑,一定很懒,也可能很骄气不好找朋友,要不怎会看得起我?我不希望和这样的女孩子交朋友,我喜欢靓妹,希望你帮帮忙,去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幺姑说:“你真是傻啊,靓妹有啥好?她家比你家更穷,她虽然身材好、漂亮也勤快,但她文化不高,人也有点黑,我不赞同你和她交朋友,现在你先去见见副乡长的女儿,成了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其实靓妹子在我的心目中是最好的”我对幺姑说,“她漂亮、勤劳、乐观,心地善良,在我见过的女孩中,没有第二个比她强!”
“这样吧,你先见见这个女孩子,如果不行我帮你把你的心事告诉靓妹子。”幺姑回答说。
我不得不同意幺姑和父母亲的建议,决定第二天去见见那位副乡长的千金。
正月初四早上,我特地请幺姑到我家吃饭,要她和我妈一道去街上帮我看看媒婆给我介绍的女朋友,一来是和靓妹子做个比较,二来帮我参谋参谋。就在快到镇上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靓妹子,她身背一个小巧的背篓,正迎面走来,她一定是背了菜卖,买了些油盐酱醋之类早早回家了。在她即将走近时,我有些不知所措,见到我们时她还是笑得那样甜美。
“大娘,你们赶场呵。”她望着我妈说。
“是呀,看这闺女多勤快,赶完场这么早又回家了。”母亲赞赏地说。
靓妹把视线移向我,“你也赶场哟?”
“是,你...回去了?”我有些迟疑地说,“靓妹,谢谢你,我考上企业管理员,全靠你,我还没时间感谢你,因为...一直太忙,改天请你,好吗?”我接接巴巴地说,有些语无伦次,已不敢正眼看她了,靓妹子哈哈地笑了,笑声是那样的清脆,那样的甜美。
“好哇,我一直等着你请客呢。”靓妹子笑着答道。
在我们擦肩而过时,我鼓足勇气和她四目相对,我发现在那张俊俏的红朴朴的脸上,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带着笑意。和走在我后面的幺姑相见时,我听见她在赞美幺姑的漂亮。
待她渐渐远去,我跟幺姑和妈说:“我们今天不见媒婆她们了,今后我就和靓妹子好吧!”
母亲说:“你喜欢靓妹子哟,这闺女勤快,人也好看,要是要得哟,你咋不早说呢?”
我说:“妈,我不好意思呢,要不是你们今天逼我去相亲我可能还不会跟你说,因为我怕靓妹子看不起我,她漂亮勤快,一定会有比我各方面都强的去追她。她也许会选比我更强的。”我说出了我的内心话。
母亲说:“你这傻娃子哟,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看不起自己呢?你有文化,现在还有工作,人家副乡长都看上你了,你咋这点出息都没有哟。”
最后母亲和幺姑说,今天既然来了,总要见见面,要不然,你得罪了副乡长会把工作跟你除脱的。和靓妹子的事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那天,我们被媒婆带到正街后的一个居民家里,一个四十开外的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你好,小郑,辛苦了!”中年男人伸手和我握手,“还认识我吗?”我正在极力回忆着。
媒婆忙说:“他就是我们乡的王乡长啊。”说完便带我妈和幺姑进里屋去了。
我突然想起,这位王乡长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位赞美过我的副乡长。那天,王副乡长显得特别热情,对我是问寒问暖,当听说我上班很少有休息时,王乡长说:“这怎么行呢?休息好才能工作好,一个月休息四天这可是国家法定的,一周要保证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企业也许不能和你们乡干部相比吧?”我说。
“都一样啊,你们是通过考试录取的企业管理人员,是拿月薪的,和临时工人不一样,”王乡长说,“下次开厂长会时我将作明确规定,管理人员可以轮流休息嘛。”说话间,一个身穿红棉袄的胖女孩从里屋走了出来,一双因胖而显得细小的眼睛向我飘来,嘴里说:“爸,喊你们吃东西了。”
王乡长站起身说:“这是我女儿,现在乡经理部工作,走,小郑,进屋吃点东西。”
我说:“谢谢王乡长了,我们刚吃了早饭,还没饿呢。”
王乡长说:“小郑,在我家就随便,喝碗开水。”说着来拉我,我不便推脱,只好硬着头皮进屋。
进到里屋,我见到了王乡长的夫人——一个矮而胖说话大大咧咧的女人。桌上每人一碗荷包蛋,一大盘水菜。我吃完荷包蛋,便下席了,媒婆见我下席,嘴里还嚼着,也跟着下了席。
她把我带到屋外的客厅,说:“怎么样,刚才那女孩还满意吧?”
“你说谁啊,就是刚才出来的王乡长的女儿?”我有些惊愕,继而有些生气。
“是啊,人虽胖点,但身体结实,也在乡企业工作,”媒婆说,“你看看,这就是他们的家,是一年前才买的房屋,家里只有一个还在读书的弟弟,弟弟今后工作走了,这里就是你们的了,多好!”
“不行,”我说,“她...”我欲言又止。
“放心,有啥,你直接跟我说。”
“不好看!”
“你这小伙啊,我就知道你这想法,好看能当饭吃吗?”
“我走了,你告诉我妈她们,我在外等她们,请转告王乡长,感谢他的款待。”我说罢,没打招呼便跨步出门了。
我气冲冲跨出王乡长家后,没等妈和幺姑,便径直回家了。
母亲回家自然是一番数落,说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怎能见一面就做决定呢?父亲也埋怨了,说人家王乡长是乡干部中最有能力的一个,不久就可能升任乡长了,与他女儿成了亲,必将前途无量,全家的命运也会改变了。
我越听越烦,自感唐突而走是很不礼貌的,心中不免愧疚,便到寝室蒙头而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靓妹子和那位胖妹子的身影。于是起床开始向靓妹子写信。下午两点过,见到了久违的阳光,心情也好多了。于是独自一人翻越屋后的小坡,来到靓美子的寨子里,希望见到靓妹子,把信交给她。
经历了上午的事,突然有了见靓妹子的勇气,我径直来到靓妹子居住的院子后,大声喊叫了一声靓妹子的名字,两条大黄狗狂叫着跑了出来,接着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出现在院子角落,紧接着靓妹子出现了,大约是见了我,她一面捡了个棍子把狗打开,一面向我走来,冲我微笑着说:“是你呀,找谁呢?”
“找你呀,”我说,“找你说一件事。”
见靓妹子走近,我转身慢慢往回走,是不希望有人看见。靓妹子大约看懂我的心思,默默的在后跟着,走到背弯处,我停了脚步,回头,靓妹子就在咫尺间,我闻到了一股馨香,闻到了一股令我冲动的气息,突然有些紧张,想说的话语全忘了。
“你说吧,什么事?”靓妹子微笑着说,那双明媚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是...请你的事,你定个时间吧,在街上,我请你吃饭。”我有些语无伦次,忙从衣包里找信,有点手忙脚乱。
“哈哈哈,请吃啥饭哟,你还当真啦?”靓妹子清脆地笑着说,“原来你找我就这事啊?不用了。”
“还有,”我忙说,把信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信。”
靓妹接过信,似有疑问,口里说:“是你写的吗?”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说,“我走了。”
“你...慢走啊!”
我象完成了一件从未有过的大事,快乐而兴奋,向家里奔跑着,当我即将走下寨口,猛然回头间,发现靓妹子还站在原地把我默默注视,斜阳下靓妹子苗条的身影是那样的协调、那样的美丽。
回到家里我想象着靓妹子打开信件阅读信件时的表情,在信件里我大胆地向她表达了我对她的赏识和爱意。她会羞涩吗?她会脸红吗?她会兴奋而快乐吗?或者她会生气吗?我不得而知,我期待着她的回信,期待着她肯定与否定的回答。可是,两天过去了,我没有等到她的回信,正月初七我就回厂里值班了。
临走时,我找到幺姑说:“靓妹子如果有写给我的信件,请帮我收到,我回来后取。”
“好吧,”幺姑说,“我帮你收好就是。”
正月十四,我值完班回到家里,幺姑把一封信给我,说:“你走后第二天,靓妹子就来了,知道你不在家就留下这封信。”我忙说着谢谢的话,急切的跑回寝室,打开信件,印入眼帘的是端正、秀气而又小巧的文字。
德哥:你好!收到你的信,我好激动、好高兴,我没想到你会看得起我,我文化不高,只有一双会洗衣、会做饭、会务农的手,而你是有前途的、有作为的,因为你有文化、有理想,我听说,有个乡干部的女儿喜欢你,因为你不仅人长得好还有才华,你应该好好把握呀,要是今后娶了我你会不会后悔呢?你一定要考虑周到啊,我希望你过得快乐、希望你幸福,我也好喜欢你,真的,一直都喜欢,就怕配不上你,会令你失望的。...祝你快乐。夏靓妹。
读着靓妹子的信,我的手在颤抖,我的激动的心在颤栗,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天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在煤油灯下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来信,直到半夜,才渐渐进入甜美的梦乡。正月十五是元宵节,乡村特别热闹,我早早起床穿了整洁衣服,站在镜子前梳了头发,看着镜子里一米七二还算帅气的小伙,原本有些自卑的我突然间有了自信。
今天我要去见靓妹子,我不再害怕别人的笑话,我要挣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俗,我要自由恋爱,追求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姑娘。吃罢早饭,太阳挣脱薄薄云层爬了出来,翠绿的麦苗在微风中欢快地舞蹈着,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和春的气息。
我来到靓妹子居住的寨子村,有耍龙的乐队经过这里,一定会在靓妹子那个大的院子里停留的,有大人带着小孩向靓妹子的院子走去。
我跟着看热闹的人来到靓妹子居住的院子里,这是一个居住着十余家农户的大院子,一条长长的九节龙在宽大的院子里舞动着,锣鼓喧天,小伙伴手里举着气球,跟在龙尾蹦跳着,大人们或抱了小孩或打着毛衣或站立在院子的一周欢快地叫喊着,好不热闹。我正在人群中收寻着靓妹子的身影,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是靓妹子。
“你来啦!”靓妹子说,红朴朴的脸庞显得羞涩而妩媚,“你跟我来。”靓妹子把我带到院子后面的竹林旁,这儿没有人可以看见。
“收到我的信了吧?”靓妹子说。
“昨天回来幺姑就给我了。”我回答说。
“我还没告诉我爸呢,你告诉你爸妈了吗?”靓妹子问。
“也没有,”我说,“这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没告诉大人我们交往就会很不方便,你说呢?”
“你可以先告诉你爸,他不会反对吧?”我说。
“我都十九岁了,我爸也认识你,知道你有才华,是不会反对的。”靓妹说,“我怕你爸妈反对,如果他们没意见,我们可以找一个介绍人,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相互往来。你说呢?”
“我会告诉我爸妈的,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是吗?”靓妹甜甜地笑着,很高兴的样子。
“是的,因为你很勤快,”我说,“只要父母没意见,今后找个婶子当介绍人就是了。”
“嗯。好,但是我们现在很不方便相见。”
“我们可以相约在街上,可以在没有人看见的树林里,你还可以到我上班的煤厂来背煤碳。”我们交谈着,舞龙的锣鼓声渐渐远去。
“会有人看见我们的,你回去给你爸妈先说说吧。”靓妹子说,怕有熟人看见不好意思。
“好的,再见!”
“再见!”